洛阳一男子埋了一百斤红薯在地里,遗忘了18年,想起后挖出,惊喜
我叫孙天旺,今年五十六岁,洛阳偃师人,在郑州干了半辈子装修。村里人都说我是走了运了,十八年前埋在地里的一百斤红薯,忘了整整十八年,今年秋天回村想起去挖,居然挖出个天大的惊喜。这事一传十、十传百,连邻村的人都专门跑来看。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挖出来的那点东西,值不了几个钱,值钱的是别的一样东西,一样我在郑州的楼里漂了十八年,都没能安放下的东西。
我们家在邙山脚下的孙家沟,老辈人是种红薯的把式。我娘在世的时候常说,邙山的坡地,别的不长,就长红薯,一茬红薯半年粮。我们家的红薯窖,是打在我家自留地北头的,一人多深的土窖,上头搭两根木棍,盖麦草和土。每年霜降前后起红薯,留种的、吃的,一筐一筐下到窖里,随吃随取,能吃一冬。零七年那年秋天风调雨顺,我种的三亩红薯大丰收,起了小两千斤。我娘挑了最好的一百斤,让我埋进窖里。她说今年的红薯面,甜,埋上,你开春去郑州之前,拉一车走,城里买不着这个味。埋的时候她还让我搭了把手,把一个东西也放进了窖底最里头的壁龛里,是个上了釉的坛子,封得严严实实。我问那是啥,她拿手拍了拍坛子,说,你甭管,放你的红薯。
那年腊月我进了郑州的工地,一去就扎了进去。装修这行,年底最忙,春节我都没能回去。零八年开春,娘打电话说,红薯给你留着呢,窖没动,你啥时候回来啥时候取。可那两年活儿赶,我又想着多攒钱给儿子娶媳妇,一拖再拖。零九年,我媳妇带着儿子也去了郑州,孩子们劝娘一起走,娘不肯,说家里有地,有鸡,走不惯。一零年秋天,娘在院里摘柿子的时候摔了一跤,人送去医院,查出的问题已经很重了。她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说的最后一桩放不下的事,不是她自己,是那窖红薯。她说,天旺,窖里的红薯,还有那个坛子,别忘了。娘走后,我消沉了小半年,老宅锁了门,钥匙托给了隔壁的三婶。那口窖,成了我心里一个不敢碰的疙瘩,一想起来,就想起病床上娘那只枯瘦的手。这一搁,就是十八年。
这十八年,我在郑州从小工干到带班,儿子娶了媳妇,有了孙子,我们在城里按揭了房子。老家的地,退耕的退耕,流转的流转,村里人都走得七七八八。今年九月,三婶的儿子打来电话,说村里要搞复垦,老宅基地和周边的自留地都要平整,让我回去一趟,收拾收拾老宅里还要不要的东西。我回去那天,是九月底一个晴天。十八年没人住的老宅,院里的柿子树倒还活着,结了一树小灯笼似的柿子。我拿着铁锹在院里转,转到自留地北头,脚底下一软,踩在一片塌了半截的土堆上,我愣住了,是那口红薯窖。十八年了,木棍早烂没了,窖口塌了半边,可那个轮廓还在。三婶的儿子在旁边说,天旺哥,说起来怪得很,这块地年年没人种,可年年秋后,这一片总是爬满红薯秧子,绿汪汪的,村里娃娃们放了学就来刨,还真能刨出红薯来,大家都管这块地叫天旺地。我听完,鼻子一下就酸了。
第二天一早,我叫上三婶的儿子,扛着铁锹、镢头,去开这口封了十八年的窖。挖开塌土,一股土腥气混着一种说不出的甜熟味儿涌上来。窖里的情景,我一辈子忘不了。上层当年码的红薯,早就化了,化成了厚厚一层黑油油的腐殖土,可就在这层土里,密密麻麻,全是红薯的宿根和藤蔓,十八年,一茬一一茬,自生自灭,又自灭自生,把这一窖的土,养成了一窖活土。三婶的儿子跳下去,顺着藤蔓一刨,刨出来一个红薯,皮色紫红,个头不大,但是周周正正,掰开来,芯子金黄,一股子蜜一样的甜香冲出来。他咧着嘴喊,哥,成了,这地里自己长红薯呢!后来村里人听说了,都来看稀奇,农技站的技术员也来了,蹲在地里看了半天,说这窖里温度恒定,这么多年红薯的宿根在里面循环繁衍,退化归退化,但这一窖的种,是活的,等于白捡了一窖原原种。这话传出去,就成了埋了一百斤红薯,十八年后挖出一窖的故事。
可我的心思,根本不在这窖活土上。我记得娘的话,还有那个坛子。我举着马灯下到窖底,在最里头的壁龛里,摸到了它。上了釉的黑坛子,坛口扣着一个粗瓷碗,碗外头封的三合土,硬得像石头。我用镢头尖一点一点敲开,坛口一股子陈年的土香。先掏出来的,是一双千层底的棉鞋,娘自己纳的底,针脚密得像鱼鳞,鞋里塞着艾叶,十八年了,鞋帮都没糟,就是颜色旧了。鞋底下压着一个布包,一层一层打开,是一沓钱,旧版的,一百的、五十的、十块的都有,一沓子用红头绳扎得整整齐齐,我当场数了数,两千六百块。钱中间夹着一张纸,是从孙子的作业本上撕下来的格子纸,娘不识几个字,那几行字是让我上小学的儿照着她的话写的,笔画歪歪扭扭,可我一个字一个字,读得清清楚楚。
纸上写的是:天旺,这钱是娘这几年卖鸡蛋卖柿子攒下的。知道你要去郑州,城里花销大。娘没本事,帮不上大忙。坛子底下埋了两样,一双鞋,你冬天干活,脚底不能凉。一包蜜红薯干,你要是想家了,就吃一根。娘没别的话,你在城里,要好好的。我在窖底下,捧着那张纸,一个五十六岁的人,哭得像个娃娃。三婶的儿子在上头喊,哥,你咋了。我说没事,你先上去。我把那包红薯干也掏了出来,娘用红薯干蘸蜂蜜晒的,外头封了一层蜡纸,蜡纸糟了,薯干也早硬得像石头了,可我掰了一小块,含在嘴里,含了半天,那点甜味,居然还丝丝缕缕地渗出来,一直渗到心口。娘零七年埋下这些的时候,一定想着我开春就回来取。她没等到。我这一忘,就是十八年。
回郑州之前,我做了三件事。第一件,那一窖活土和宿根,我没让复垦的推土机动,跟村里签了协议,那三分地我还种,一年两茬,红薯和麦子轮着来。第二件,我给三婶留了两千块钱,十八年,是她替我看着这个院子,看着这块地。三婶把钱推回来,说了一句话,她说天旺,你娘那年埋坛子的时候跟我说过,她说这孩子心重,走得越远,越得给他地里留个根。我听完,眼泪又没绷住。第三件,我打电话给我儿子,让他十一把孙子带回郑州之前,先绕到孙家沟来一趟。我说,你带娃来,爷爷教他一样手艺,霜降起红薯,下窖,埋起来。城里长大的孩子,得知道甜是从土里长出来的,也得知道,有一样东西埋进土里,是化不掉的。
一百斤红薯,十八年,村里人说我挖出了惊喜,说我有福气。他们对了一半。那窖活土是惊喜,那两千六百块钱是惊喜,可真正的惊喜,是我娘在十八年前就替我算准了的这一步,她知道我这个人,忘了什么,也忘不了回家。今年霜降,我在那三分地上起了一千二百斤红薯,挑了一百斤最好最面的,学着娘当年的样子,一层红薯一层草木灰,埋进了翻修一新的窖里。埋完,我在窖口的木棍上坐了一袋烟的工夫,对着北邙山说,娘,红薯埋好了,明年开春,我来取。这回,我忘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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