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女子来中国看病,两天就看完病,直呼中国医院效率太好了
苏珊是在西安的第三天开始肚子疼的。
她来中国之前,在波士顿约了一次胃镜。家庭医生转诊用了三周,专科医生排期用了两个月,等真正做上胃镜,已经是第五个月了。结果出来,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有点浅表性胃炎。医生说,注意饮食,别吃辣。她问能不能开点药。医生说,非处方药就行,去药店买点抗酸剂。她说我疼得厉害。医生说,那也没办法,胃镜结果没问题。然后就把她打发了。
来中国之前,她又开始疼。家庭医生说,你再约一次胃镜吧。她说,又要等五个月?医生说,那就先吃点药。她说,什么药。医生说,奥美拉唑。她说,我吃了,不管用。医生说,那就再等等。
她没等。她跟着丈夫来西安了。她丈夫是西安人,在波士顿做访问学者,今年回国做项目,她跟着来看看。她之前没来过中国。她想象中的中国是自行车、灰楼、人人穿一样的衣服。下了飞机,看到的是高楼、地铁、电动车、满大街的霓虹灯。她说,这跟波士顿差不多。她丈夫说,波士顿有地铁?她说,有,但没这个干净。
第三天早上,她肚子又疼了。疼得比之前都厉害。她蹲在沙发上,捂着胃,脸色发白。她丈夫说,去医院。她说,去医院要预约吗。他说,不用。她说,那要等多久。他说,现在去,一会儿就能看上。
她不信。在波士顿,去医院急诊要等四个小时。不是急诊,要等更久。她说,真的?他说,真的。她站起来,捂着肚子,跟他出了门。
他们去了交大一附院。离她丈夫租的房子不远,走路十分钟。她走进医院大门的时候,以为会看到跟波士顿一样的场景——空荡荡的走廊,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声,护士坐在玻璃窗后面敲电脑,屏幕上显示“等待时间:240分钟”。但她看到的是一走廊的人。排队挂号的,排队缴费的,排队取药的。有人站着,有人坐着,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看手机。吵吵嚷嚷的,跟菜市场一样。
她愣住了。她丈夫拉着她,走到自助挂号机前面。他点了几个按钮,塞了张身份证,又塞了张银行卡。机器吐出一张单子。前后不到一分钟。她说,这就挂上了?他说,挂上了。消化内科,专家号。二十六块。她说,二十六块?他说,对。她说,在波士顿,看一次专科医生要两百美元。他说,这儿是人民币。
他们上了三楼,消化内科候诊区。椅子上坐满了人。显示屏上滚动着叫号信息。她丈夫拿着那张单子,去分诊台登记。护士扫了一下条码,说,前面还有三个人。她说,三个人?他说,三个人。她说,要等多久。他说,十几分钟吧。
她坐在椅子上,捂着肚子,看着屏幕上的号码一个一个跳。她旁边坐着一个老太太,手里拎着一袋包子,正在吃。包子冒着热气,香味往她鼻子里钻。她饿了,但她不敢吃。她的胃在疼。老太太看了她一眼,掰了半个包子递给她。她摆摆手。老太太又递了一下。她丈夫帮她接了,说谢谢。老太太笑了,说,吃嘛,热乎的。她咬了一口。白菜猪肉的。很香。
叫到她的号了。她站起来,走进诊室。诊室里坐着一个大夫,四十多岁,女的,戴眼镜。她问苏珊哪里不舒服。她丈夫翻译。大夫问她疼了多久,怎么疼,吃什么药,做过什么检查。她说了。她把在波士顿做的胃镜报告拿给她看。大夫看了看,说,你这个报告是五个月前的。她说,对。大夫说,得重新做一个。她说,又要等五个月?大夫说,不用。她说,那等多久?大夫说,明天就能做。她说,明天?大夫说,对。你今天把血抽了,心电图做了。明天早上空腹来,直接做胃镜。
她坐在诊室里,看着大夫。她丈夫翻译完了之后,她愣了好几秒。她问,明天就能做胃镜?大夫说,对。她说,不用等预约?大夫说,不用。她说,不用转诊?大夫说,不用。她说,那要花多少钱?大夫说,无痛胃镜,大概六百多块。加上今天的检查,一共不到一千。她说,人民币?大夫说,对。她说,一千人民币是多少美元?她丈夫算了算,说,大概一百四。她说,一百四?大夫说,对。
她坐在那儿,没动。大夫问她,你怎么了?她说,没事。大夫说,那你去缴费吧。她站起来,出了诊室。她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些排队的人。有人拎着CT袋子,有人拿着化验单,有人推着轮椅。走廊很吵,人很多。但她觉得不吵了。她站在那儿,忽然想笑。她笑了。她丈夫问她笑什么。她说,在波士顿,我做一次胃镜要等五个月。在这儿,明天就能做。她说,我是不是在做梦。她丈夫说,不是梦。她说,那你掐我一下。她丈夫没掐。他自己也笑了。
那天下午,她抽了血,做了心电图,做了B超。每一项都很快。抽血排了十分钟。心电图排了五分钟。B超排了十五分钟。每做完一项,她丈夫就带她去下一项。她跟着他,在这个楼里上上下下,左拐右拐。她觉得自己像个陀螺,被一根绳子抽着,转个不停。但那个陀螺转得开心。因为她没停。
做完B超,她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她丈夫去拿报告。她看着走廊里的人。一个年轻妈妈抱着孩子在等叫号。孩子哭,她哄。一个老头拄着拐杖慢慢走。一个护士推着器械车经过。一个保洁阿姨在拖地。每个人都在动。每个人都在忙。她觉得这个地方很吵,很挤,很快。但她不讨厌。她觉得这个地方活着。跟波士顿的医院不一样。波士顿的医院安静,干净,有序。像一座博物馆。这个地方像一条河。水在流。不停。
第二天早上,她空腹去了医院。她丈夫陪着她。她进了胃镜室。一个护士让她侧躺,给她嘴里喷了麻药。然后她什么都不知道了。醒过来的时候,她躺在恢复室里。她丈夫坐在旁边。她说,做完了?他说,做完了。她说,多久?他说,十五分钟。她说,在波士顿,我做完胃镜醒过来的时候,等了四十分钟才有人理我。他说,这儿人多。她说,这儿人真多。但她笑了。
大夫拿着报告来了。浅表性胃炎,幽门螺杆菌阳性。大夫开了四联疗法,说吃两周,停药一个月后复查。她说,复查?大夫说,对。她说,那我一个月后还在这儿。大夫说,行。她拿着处方,去药房取药。药房排了十分钟。药取出来了,四盒,一共两百多块。她说,两百多?大夫说,对。她说,在波士顿,这些药要多少钱?她丈夫算了算,说,大概五六百美元。她说,这儿呢?他说,两百多人民币。她说,三十美元。她说,三十美元。她攥着那袋药,站在药房门口。
她掏出手机,给她在波士顿的家庭医生发了条消息。
“我在中国看了病。胃镜。今天做的。从挂号到做完,一天半。花了不到两百美元。包括药。”
她家庭医生回了一条。
“你开玩笑吧?”
她回:“没有。”
“你确定那是医院?”
“确定。交大一附院。西安最大的医院。”
“他们给你做胃镜了?”
“做了。无痛的。十五分钟。”
“你等了多久?”
“一天半。”
“从预约到做?”
“对。”
她家庭医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一条。
“我这边胃镜排期到明年三月了。”
她看着那条消息。她站在医院的走廊里。走廊里还是那么多人。有人在排队,有人在等叫号,有人在取药。吵吵嚷嚷的。她站在那儿,笑了。她笑得很大声。旁边有人看了她一眼。她不在乎。
她丈夫说,你笑什么。她说,我笑你们中国人太厉害了。他说,怎么厉害了。她说,一天半,一百四十美元,一个胃镜。她说,我回去要写篇文章。她说,我要告诉美国人,中国医院效率太好了。她说,我要跟他们说,你们还在等五个月的时候,中国人在一天半里已经把病看了。
那天下午,她肚子不疼了。她吃了药,坐在阳台上晒太阳。她看着她丈夫。她说,我想留在这儿。他说,留多久。她说,不知道。可能几个月。可能一年。他说,你不上班了?她说,我请了假。她说,我想在这儿把病治好。她说,在波士顿,我的病永远治不好。因为等我预约到医生的时候,我的病已经变了。她丈夫笑了。她也笑了。
她掏出手机,给波士顿的朋友发了条消息。
“我在西安。这里的医院太厉害了。你猜我做个胃镜花了多长时间?”
朋友回:“三个月?”
她说:“一天半。”
朋友发了一串问号。
她回:“真的。一天半。从挂号到做完。花了一百四十美元。包括药。”
朋友说:“你是不是被什么骗了?”
她说:“没有。我在交大一附院。西安最大的医院。你上网查查。”
朋友查了。过了几分钟,她回了一条。
“我的天。这是真的?”
苏珊回了一个笑脸。她放下手机,看着阳台外面的西安。楼下的梧桐树绿了,风吹过来沙沙响。有人在遛狗,有人在买菜,有人骑着电动车经过。她坐在阳台上,肚子不疼了。她觉得这个地方,挺好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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