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替加代挡过一下,落下一道疤!加代把这个人接到深圳养了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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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时间回到一九九五年。

老关五十岁,山东人,左肩上有一道疤,两寸半长,从肩头斜到后背上头。

那道疤是一九九〇年落下的。

那年加代在东门开表行满一年,手底下三个人。

老关在离东门两里地的工地上看料,一个月一百八十块。

那天夜里,加代去工地边上找一个欠他货钱的人。

事没说成,那人叫了四个人,把加代围在西边那片水泥管后头。

头一个扑上来,加代侧身让开,一肘子把人撞在料堆上。

后头那个抡起一根铁方子,一头还带着泥。

加代那会儿正弯腰抓地上那根撬棍。

料棚的门推开了,一个穿旧褂子的人从里头跑出来。

他扑上去,用左肩把那一下挡住了。

铁方子落在他肩头上,闷响一声。

那人肩膀歪了一下,跪在地上,没出声。

加代回过身,把抡铁方子那个拽住,两个人滚在料堆上。

剩下的三个退了。

“你叫啥。”

“老关。”老关说,“俺看着料。”

“你替俺挡这一下干啥。”

“俺看着料。”老关说,“你要是倒在这儿,明天来人问料,俺说不清。”

加代把他送到医院,肩头的皮肉翻开一道,缝了十几针,长上以后留下一道两寸半的疤。

那年医院费是加代出的,四百二十块。

“你这条肩,往后抬重物费劲。”加代说。

“俺抬得动。”

“抬不动的时候告诉我。”

“抬不动俺就回家。”老关说,“你出的这四百二,俺记着。”

“这钱不用你记。”

“俺记着。”老关说。

“你家里几口人。”加代问。

“四口。”老关说,“俺老婆,俺儿子,俺娘。”

“你这一百八,寄回去多少。”

“一百。”老关说,“俺在料棚里住,不花钱。”

“你跟我干。”加代说,“一个月我给你六百。”

“俺不去。”

“为啥。”

“俺不懂你的买卖。”老关说,“俺看料看了三年,俺就会看料。”

“你就会看料,也行。”加代说。

“俺干啥都行。”老关说,“俺就是不进你们那行。”

“那你这道疤。”

“一道疤算啥。”老关说。

一九九三年,那片工地完工了。

老关回山东待了两个月,又出来了。

他去了东莞,进了城南一间做铁皮柜的小厂。

打饭要排队。

“老关,你一个月四百五,寄回去多少。”

“三百。”老关说,“俺一个人在东莞,花不了几个。”

“你寄给谁。”

“俺老婆。”老关说,“俺儿子在念初中。”

“你咋不叫他来。”

“来了没地方住。”老关说,“一层楼睡十二个人。”

“你一个月花多少。”

“三十。”老关说,“剩下的攒着,等俺儿子考上学。”

“你儿子念得咋样。”

“班里前三。”老关说,“他说他将来要到深圳来。”

“他来了你让他找我。”

“俺不跟他提你。”老关说,“提了他说俺吹牛。”

“你肩上那道是啥。”

“年轻时候摔的。”老关说。

一九九五年五月十九,下午三点,厂里那垛铁皮倒了。

老关站在垛底下码最后一层。

“垛上头那层谁码的。”

“俺码的。”老关说,“底下那块木头也是俺垫的。”

“木头呢。”

“不见了。”老关说,“俺从医院回来,垛都清了。”

铁皮把老关的左腿压住了。

工友把铁皮抬开的时候,他一条腿动不了。

厂里用板车把他送到医院,住了五天。

从医院回来,他的工位没了。

宿舍的床位也没了,被褥挪到了仓库门口。

欠他的三个月工钱,一千三百五十块,一直没给。

医药费两千三百块,是从那三个月工钱里扣的。

六月七号,他站在厂门口。

“俺那三个月工钱。”

门房里出来个四十来岁的男人。

“厂里没钱。”

“俺的腿在厂里压的。”

“谁看见压的。”那人说,“你自己站在底下。”

老关往前挪了一步。

那人往后一让,两个保安上来架住他两条胳膊。

“俺不进。”老关说。

“不进你就别在这儿站着。”

两个人把他推出门外。

台阶有三层,他脚下发软,从最上头跌下去。

腿磕在台阶棱上。

铁门关上了。

院里两个人从窗户里往外看,看了一会儿,把窗帘拉上了。

他在台阶下坐到天黑才走。

隔天,他托人给深圳一个老工友捎了话。

捎的话是:见着代哥,别跟他说俺的事。

“你这事不说,你腿咋办。”

“俺这不算事。”老关说。

“两千三,你掏得出?”

“俺掏不出。”老关说,“俺慢慢治。”

“他要是问呢。”

“你就说俺挺好。”

“你说的这些,俺一句都不信。”

“信不信由你。”老关说,“俺自己不难受。”

“你腿跛着,还说这话。”

“跛着也能走。”老关说。

“你啥时候能回来。”

“俺不回去了。”老关说,“回去俺老婆看见腿,得哭。”

“那就不回去。”加代说。

七月初,东莞一间小厂的人到深圳送一笔货。

那人叫老曹,河南人,跟老关一层宿舍睡了两年。

他在表行柜台外头看表,看了十来分钟。

邵伟把他叫进去坐了。

“你从哪儿来。”

“东莞。”老曹说。

“东莞厂子里头一个月多少。”

“四百五。”老曹说,“管一顿饭。”

“你认得一个姓关的,山东人,看料的。”

老曹没接住。

“认得。”老曹说。

“他咋样了。”

“他挺好。”

“你再说一遍。”

“他挺好。”老曹说,说完了把头低下去。

“你说。”

“五月十九,厂里一垛铁皮倒了,压了他的腿。”老曹说。

“腿咋样了。”

“走道跛着。”老曹说,“厂里把他辞了,工位没了,宿舍也不给他了。”

“医药谁出的。”

“没出。”老曹说,“倒扣了他三个月工钱。”

“他现在还上药吗。”

“上。”老曹说,“一块二一包的膏药,他自己贴。”

“他吃饭呢。”

“早上一个馒头,中午厂门口一碗粉。”老曹说,“那碗粉一块五。”

“厂里有人去看过他没有。”

“没有。”老曹说,“他一个人在仓库门口躺着。”

“多少人知道他腿是怎么伤的。”

“一层楼都知道。”老曹说,“没人敢说。”

“为啥。”

“说了就没工位。”老曹说。

“多少钱。”

“医药两千三百块,欠的工钱一千三百五十块。”老曹说。

“他咋不来找我。”

“他不叫说。”老曹说,“他说他这不算事。”

“他肩膀上那道疤,他跟你提过没有。”

“没提过。”老曹说,“俺看他洗脚的时候脱褂子,看见的。”

加代那天下午没再说话。

他把柜台上的表摆整齐,摆了两遍。

隔天上午,他先按规矩来。

东莞城南管旧货的老杜,跟潘老板有来往,是那一带的话事人。

“老杜,我请你替我递话。”

“递啥话。”

“城南那间做铁皮柜的厂,老板姓潘。”加代说,“他厂里有个工人叫老关,山东人,腿是五月十九在厂里压的。”

“你要啥。”

“我要他该给的给了。”加代说,“别的不要。”

“那一带的厂子归谁管。”

“归他们老板自己管。”老杜说,“我管不着。”

“那你能管啥。”

“我能把话递进去。”老杜说,“递进去听不听,看他的。”

“那你就先递。”

“代哥,我劝你一句。”老杜说,“这种事在东莞多了。”

“你见过几回。”

“三回。”老杜说,“两回是工人自己走的,一回是厂里把医药给了,工钱没给。”

“这回不一样。”加代说。

“哪儿不一样。”

“这回是我的人。”加代说。

“你递。”加代说。

老杜去了两天,回来。

“他不给。”

“他咋说。”

“他说没签过工伤的字。”老杜说,“他说谁知道那个人腿是怎么伤的。”

“厂里那天用板车送他去的医院。”

“他说那是工友自己推的。”老杜说。

“他还说啥。”

“他说,你叫深圳那位自己来。”老杜说,“他说他最烦外头的人跑到东莞管他的事。”

隔天,加代让人把两千块钱送到东莞。

钱是让一个跑东莞线的司机捎的,让老关先买药。

钱到了厂门口,被潘老板的人拦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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