奖杯与资产：曼城丑闻揭示的冷漠

奖杯与资产：曼城丑闻揭示的冷漠

商业 | 熊彼特

曼城足球俱乐部财务丑闻引发的不是愤怒，而是普遍的冷漠。

上个月，安迪·伯纳姆曾对他的工党支持者说，英国的问题在于“股东从不亏损，公众从不获益”。然而，伯纳姆先生现在却面临尴尬境地，因为他最青睐的股东正蒙受巨大损失。上周，英超联赛裁定，在阿联酋老板的掌控下，顶级足球俱乐部曼城通过“虚假”交易大幅低估了财务损失，从而得以在支出上超越竞争对手。

大多数演变为政治丑闻的企业丑闻，其爆发都令人震惊。无论是石油泄漏还是银行挤兑，都出人意料，令人震惊。但曼城丑闻却鲜有人感到意外。（不出所料，俱乐部否认有任何不当行为。）英超联赛的调查源于2018年泄露的文件，这些文件涉及阿联酋副总统谢赫·曼苏尔于2008年收购俱乐部后不久达成的交易。欧洲足球管理机构此前已就此展开调查，并于2020年结案。曼城丑闻非但没有引发众怒，反而激起了更糟糕的情绪——对足球和英国的冷漠。

“这可能不是我的问题，而是他们的问题，”前曼城主教练罗伯托·曼奇尼在谈到他与阿布扎比一家俱乐部签订的第二份合同时说道。据称，这份合同提高了他的收入，却没有影响曼城的盈利。对此，英国民众的反应不一，他们早已习惯了体制的弊端，对当权者的期望也大大降低。令人震惊的并非国家商业和文化生活很大一部分建立在欺诈之上，而是竟然有权威机构会公开谴责这种行为。伯纳姆先生现在发现自己与他曾经认为是好伙伴的投资者们产生了矛盾：据报道，在他担任曼彻斯特市长期间，这些阿联酋人曾向曼彻斯特投入巨资，而如今，在他担任首相期间，他们却计划停止向米尔顿凯恩斯注资。

这场丑闻简直是精心策划的，旨在让英国人对自己擅长的领域感到沮丧。英超联赛是迄今为止世界上最富有、最具观赏性的足球联赛。这场纠纷正在伦敦解决，伦敦仍然是全球企业诉讼的首选之地。据推测，处理伦敦金融城案件的律师们收取的费用高得惊人，他们几乎是英国经济中唯一能与美国匹敌的领域。比赛日当天，各大足球俱乐部都挂起了横幅，赞扬这些律师。伙计，你这是要扮演潘尼克勋爵来防守吗？希望斯劳特和梅能在圣诞节前解决我们的进攻问题。

英国确实从海湾投资者那里赚到了钱，但这似乎无关紧要。当一个国家无力承担其标志性资产时，人们常说它面临两种选择：要么走向衰败，要么沦为卑鄙的外国所有。漫步于英国国家中心——白厅，你会发现这种选择更加鲜明。旧战争办公室和苏格兰场已被改造成由国际资本拥有的豪华酒店。海军部拱门如今是一家华尔道夫酒店，面向林荫大道和白金汉宫，仿佛在说：“下一个就是你！”这已经够令人沮丧了，直到你看到街尽头的另一种景象：那里已被灯火通明、琳琅满目的糖果、纪念品和电子烟商店占据，这些商店的风格经常变化。英国是一个以商店为主的国家，而这些商店正是这个国家令人沮丧的象征。

英国足球摒弃了这种破败的局面，转而拥抱来自海外的财富。曼城俱乐部主席是阿布扎比主权财富基金的掌门人、大英帝国司令勋章获得者哈尔杜恩·阿尔·穆巴拉克。伯纳姆先生挚爱的埃弗顿俱乐部曾由一位居住在摩纳哥的英伊混血人士所有，此人因与一位俄罗斯金属大亨合作而声名鹊起（“太妃糖”在2024年易主，此前曾险些被一家投资公司收购，但该公司后来破产）。上赛季，基尔·斯塔默爵士执教的阿森纳在酋长球场赢得了联赛冠军。纽卡斯尔联队（据说是托尼·布莱尔爵士最喜欢的球队）在英国零售业亿万富翁迈克·阿什利的领导下举步维艰，但在沙特主权财富基金的掌控下情况有所好转。

然而，理性并不能根除冷漠，冷漠最终总是会像毒瘤一样侵蚀一切。如果联赛结果似乎已成定局，那么那些热爱比赛却对背后肮脏交易漠不关心的球迷，可能会觉得这和参加一场结果早已注定的选举没什么区别。对曼城可能施加的制裁也无法扭转这种冷漠的局面。追溯性地将奖杯授予竞争对手，只会让他们失去庆祝的理由。将曼城逐出联赛，会让竞争对手的胜利显得不那么真实，直到他们重返赛场。

俱乐部已就联赛的调查结果提出上诉，这无疑将引发更多法律纠纷，也预示着更多的冷漠。就在去年，2008年倒闭的美国银行雷曼兄弟的伦敦分行才在所有针对它的索赔得到解决后最终清算完毕。伦敦金融城的丑闻会不会持续更久？英国20世纪最伟大的法官之一丹宁勋爵曾写道，体育纠纷最好还是留给体育界自己解决，而不是诉诸法庭。英国21世纪最伟大的电视业巨头之一苏格勋爵则认为，自我监管已经失效：“（英超联赛的）高层需要有魄力立即实施惩罚，并且立即执行。”

冷漠并非英国独有的危险。今年夏天，国际足联主席詹尼·因凡蒂诺试图将足球的部分股权出售给投资者，但最终未能成功。此事引发了轩然大波。然而，因凡蒂诺也曾给予唐纳德·特朗普国际足联的庇护，而特朗普家族的商业交易，包括涉及海湾地区资金的交易，如今大多无人问津。在特朗普总统任期初期，与他合作的商界人士对这些交易持容忍态度，认为放松管制更为重要。如今，却鲜有人提及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