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小说之乡”的报告
——正安小说创作回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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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遵义
题记:从1956年诞生第一部短篇小说,到作品陈列室的展陈琳琅满目,再到荣膺全国唯一的“小说之乡”,正安小说创作走过了70年的漫漫历程,值得追忆与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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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之乡”落户正安
2008年11月,国家文化部公布命名963个“中国民间文化艺术之乡”,正安县以小说创作持续繁荣、作家队伍不断壮大、作品频繁获奖而榜上有名,遵义市仅有正安和绥阳洋川镇获此殊荣。此次命名是在整合1987年以来“中国特色艺术之乡”“中国民间艺术之乡”的基础上,经各省初审、文化部专家严格复审、国务院终审后公布的。在963个命名单位中,以小说门类获此桂冠的,正安是唯一一家;而此后的历次评定取消了小说门类,正安由此成为迄今为止全国唯一的“小说之乡”。
这项荣誉,是对正安半个多世纪小说创作成就的最高肯定,也是对几代作家植根乡土、潜心耕耘的最高慰勉,绝非偶然。作为尹珍故里,正安千百年尊师重教、文人辈出,书法、绘画、诗词等艺术从明清至近现代绵延不绝,为小说艺术的产生奠定了厚重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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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60年代:艰难而漫长的孕育
从新中国成立至1960年代末,是正安小说的萌芽期,代表人物多为在外正安籍作家,本土作者尚在孕育之中。
文志强(1930—2001)是正安小说当之无愧的破荒者与奠基人。他是正安凤仪人,贵阳师范毕业后分配到省文联,长期担任《山花》小说编辑、副主编、主编。1956年,他发表短篇小说《一位苗族老人》,拉开了正安小说创作的大幕。此后,他又创作了《生活的第一课》《苗寨纪事》《川黔道上》《炉火红心》等大量作品。
文志强的更大贡献在于发现和培养作家。石定、赵剑平、王华等冲出贵州、夺得全国大奖的作家,以及王美泉、刘礼贵、陈智武等省内知名作家,几乎都得到过他的悉心点拨。他对家乡作者要求严格,退稿必附毛笔长信详陈意见,多次回乡组织文学讲座,引导众多青年走上文学道路,使正安从1970年代起就保持了老中青衔接的梯队阵容。他是正安第一个中国作协会员,1987年获中国作协“文学编辑荣誉证书”。
赵进争(1932—)是这一时期的另一位重要作家,正安土坪人。1957年筹办《遵义报》后转向小说创作,不到三年即在省级以上刊物发表《特殊婚姻》《三个岳母》两部中篇和《难忘的爱情》等四部短篇,是1950年代发表作品最多,也是第一个发表中篇小说的正安籍作家,后出版长篇小说《悠悠岁月情》等著作十余部。1986年出任遵义地区文联党组书记后,长期扶持正安青年作者。
本土作者中,廖川溶1959年在《贵州日报》发表《放蚕人的故事》,成为正安早期发表小说的本土作者;青树华在文志强指导下,1959年起陆续发表《送儿》《山下山下》《乡长》等多篇小说,是早期本土作家中发表作品最多的一位。至1960年代末,正安本土虽新作不多,但小说创作的基本队伍已经初步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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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0年代:初露锋芒的第一方阵
1970年代是正安小说创作起步、作家作品趋向成熟的重要时期。创作活动以民间自发形式展开,凝聚了以石邦定、刘大林、刘礼贵为核心,初义信、陈智武、王美泉、陈义忠、赵剑平等人积极参与的第一批小说作家。
石定是石邦定的笔名。1974年,他的短篇小说《清溪河上》在复刊的《山花》发表,这是正安本土作家在1970年代于省级文学期刊发表的第一部短篇小说,标志着正安小说开始进入收获期。
赵剑平是这一时期中后期迅速崛起的重要作家。他1979年向文志强请教习作,很快在《山花》发表了《敲锣的人》,随后又连续发表六部短篇小说,成为势头最强劲的青年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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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代:第一座里程碑
1980年代,正安小说乘改革开放东风进入空前繁盛期,作品数量猛增、质量大幅提升、精品频繁获奖,竖起了正安小说发展史上的第一座里程碑。石定、赵剑平是这一时期的主要代表。
1980年代初,石定作品以反映市井人生为主,《人世的烟尘》获贵州省政府文学奖,1983年发表的《公路从门前过》获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石定成为继何士光之后第二位获此殊荣的贵州作家,1984年加入中国作协。这个时期还是石定创作的高峰期。《水妖》及小说集《公路从门前过》《天凉好个秋》连获第二、三、四届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骏马奖,《天凉好个秋》被改编为电影《山村风月》,《水妖》被改编为贵州第一部电视剧。石定还有多篇作品被译为英、日、意、泰、印等国文字,是正安小说走向世界的第一人。
赵剑平视文学为生命,1979年连发七篇小说后,他听从文志强的建议暂停创作,用近四年时间攻读中外名著。1984年4月,他的第一部中篇《红月亮,白月亮》在《红岩》发表,此后一年多接连推出《峡谷人家》《青色的石板街》《远树孤烟》等六部中篇,被誉为贵州文坛冲向全国的“黑骏马”,还代表贵州作家出席全国青年作家创作会议并作典型发言。他的小说早期为秀雅婉约的阴柔风格,后转向沉凝厚重、雄奇豪放,以刚烈倔强的人物和紧张激烈的冲突彰显阳刚之气,在黔北作家中独树一帜,改变了“黔北小说一味阴柔”的定论。
1987年8月,正安县文联成立,赵剑平当选主席。此后初义信、王美泉、陈义忠、陈智武、罗遵义、刘祖建等人陆续在省市级刊物发表作品,形成了第二个创作梯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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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代:经济大潮中的坚持
1990年代,经济大潮汹涌,文学轰动效应减弱,电视、网络逐步普及,文坛空前冷寂。但以王美泉为代表的正安作家们执着固守文学伊甸园,小说创作在全省仍保持前锋态势,被南京市文联和《青春》誉为“新时期形势下的正安文学现象”。
王美泉是“大器晚成”的作家,其文学生涯虽萌发于1950年代,但因家计所累至1980年代中期才开始创作探索,1990年代进入高产期。他主攻农村题材,擅长讲“大山里的小故事”,以直叙手法留下耐人寻味的结局,于琐碎生活中映现山民生存状态,出版有小说集《野店》《王美泉小说选》。
这一时期,初义信的小说集《那一片绿叶》笔调清新,描写艰难岁月中的真挚情感;陈义忠出版《小镇风流》《隐情》,地域风情浓郁;成名诗人陈智武转写小说,在省级刊物发表《黑老秋》《兰三》等多篇短篇;袁航、张亚林、宋小松等年轻作者开始在《山花》《花溪》崭露头角;刘世杰以二十多年军旅生涯为背景写战争与军营,出版《铁马秋风》《岁月的子弹》,获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
1996年,王美泉调任县文联副主席,主持《正安报》文艺副刊和《芙蓉江》杂志,发现培养了大批文学新人,为新世纪正安小说的再次崛起做了队伍准备。1997年,正安全县建成630个乡、村级图书室,获全国“万村书库工程”先进单位;1999年,第七届黔北作家笔会在正安举行,文志强及省内知名作家、评论家齐聚指导,为小说繁荣注入了新动力。
新世纪:贵州文学的重镇
进入新世纪,正安小说以集团军阵容全面冲刺,队伍不断壮大,十余位作者作品稳定达到省级发表水平,形成阵容可观的“地方作家群”。正安被省文联誉为“贵州文学的重镇”,被中国作协命名为“中国作家西部历史文化创作生活基地”。
青年女作家王华是“正安作家群”中最璀璨的新星。她虽出生道真,但在正安读书成长、任教为师,正安的文学氛围成就了她。2001年在《山花》发表处女作《村小》后,短短几年便以凌厉势头覆盖各大国家级核心期刊,创造了正安作家发表数量和高级别期刊覆盖面的最高纪录。其中,《当代》发表的中篇《天上没有云朵》、《人民文学》《民族文学》发表后被《小说选刊》转载的《一只名叫耷耳的狗》《逃走的萝卜》,以及在《当代》接连推出的长篇《桥溪庄》《傩赐》《家园》,实现了贵州作家在《当代》发表长篇的“零的突破”。此后又出版“花河”三部曲(《花河》《花村》《花城》)、《大娄山》、《在路上》等长篇,是正安发表长篇小说最多的作家。她是2005年度《当代》文学拉力赛冠军,《桥溪庄》《海雀,海雀》分获第九、第十二届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骏马奖及多项省级大奖,《傩赐》是首部入围茅盾文学奖的贵州长篇小说,《旗》被改编为同名电影,多部作品译介海外。
“小说之乡”落户后,正安创作队伍进一步扩大,但整体转入沉稳蓄积期,形成“有高原无高峰”的态势。这一时期加入中国作协的秦岭、雷霖、冯其沛是主要代表。秦岭先后发表作品60余万字,2026年4月《今古传奇》头条推出其长篇《血色桐花岭》,这部以黔军抗日为主线融战争与爱情于一体的作品,让秦岭成为继王华之后第二位在大型期刊发表长篇的正安作家。雷霖作为县作协主席、《正安文学》执行主编,是本土作家中的领军人物,在《人民文学》《山花》等发表作品百余万字,出版中篇集《云端的月亮》。冯其沛埋头创作,在《人民文学》《山花》等发表作品60余万字,中篇小说达13部,以写实手法描绘仡佬族大山风土人情。这一时期也是长篇小说的丰产季,除王华作品外,李朝虎的《真情》、帅巾的《近与远的距离》、朱佳勤的《江原源上学记》、秦朝国的《贴在胸口的土地》等长篇先后出版,刘书青的百万字长篇《鼎魂》、张怀林的《尹珍传奇》等也已完成。
结 语
纵观正安小说70年历程,以改革开放为界可分为两大阶段:新中国成立之初至1970年代末为孕育起步期,作品总量不足40篇;改革开放后40余年为成熟繁盛期,计有长篇小说20余部、中篇80余部、短篇近千篇,出版个人小说集50余部,30余人次获得各级文学奖项。现有中国作协会员12人,省作协会员44人,市作协会员90人,均居省内各县前列。
正安小说从孕育到繁盛,除党政重视、社会关注外,更重要的是前辈奠定的“传、帮、带”传统使队伍后继有人,是摒弃“文人相轻”、倡导“文人相亲”保持了队伍的团结和谐,是互相学习、互相激励使队伍充满生机活力。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在这些优良传统的激励带动下,正安小说创作必将创造更加辉煌的成就。
(作者系正安县政协原副主席、省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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