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以“超级智能”取代“人工智能”的五种缘由

近期，特朗普将“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AI）重新命名为“超级智能”（Super Intelligence，SI）。

一、特朗普重新命名人工智能的过程

特朗普重新命名人工智能的想法由来已久。早在2025年7月23日的人工智能峰会上，特朗普就表达了对“人工”（artificial）这一修饰词的不满，并提议更换名称。该设想一年多后便转化为了政策要求

2026年9月22日，特朗普在联合国大会上宣布，美国政府文件将弃用“人工智能”，转用“超级智能”。9月29日，特朗普签署第14434号行政令，要求联邦行政部门在法律允许的最大范围内，在官方通信、网站、报告及政策文件等非法律文本中使用新名称。

第14434号行政令还规定，“超级智能”暂时沿用美国现行法律对“人工智能”的定义。60天内，总统科技事务助理将提交确立超级智能联邦定义的立法建议，评估是否以及在多大程度上修改、扩展或替代既有的人工智能法定定义。

更名正在官方传播和科研项目逐步落实。特朗普在真实社交平台（Truth Social）上宣称，任何继续使用AI这一术语的人都将被白宫视为“敌人”。白宫人工智能专题网站已处于更新状态，所有涉及AI的内容被删除或正在更改。美国能源部以推动“超级智能”前沿发展为名，公布了创世纪计划新遴选的12个第二阶段项目。埃隆·马斯克、黄仁勋、马克·扎克伯格等美国科技精英同样积极响应，使用“超级智能”来宣介企业相关业务。

更名还从美国国内的官方表述延伸至其国际合作文件。2026年10月4日，美国联合德国、意大利等16国共同支持《京都科学黄金时代愿景》。文件采用“超级智能”称谓，并专设“利用超级智能促进科学”部分。特朗普政府正在把国内新推出的政策语言推向多边场合，嵌入国际科技合作议程。共同文件对这一术语的采用，有助于扩大美国智能技术发展叙事的影响，为其参与技术标准与治理规则讨论提供新的话语支撑。

二、特朗普政府重新命名的五重动机

特朗普公开说明的更名理由有两个方面：

一是，“超级智能”可更凸显技术的变革能力、快速进步与创新机遇。如今前沿系统所具备的能力，早已不只是模仿或自动化人类智能的某些具体方面，远远超出了AI一词首次出现时的设想；

二是，特朗普认为，“人工”（Artificial）一词容易给“智能”带来虚假的负面联想。

除此之外，部分美西方媒体、智库也尝试从选举政治、科技竞争、舆论塑造等角度，剖析此次更名的更深层动机。

其一，争取选票。安抚选民情绪，为AI发展争取舆论支持。智库外交关系协会AI团队负责人卡特·达菲（Kat Duffy）认为，白宫希望让公众感受到政府正在回应其关切，同时维持减少监管、鼓励创新的政策方向。美国中期选举临近，就业风险、技术安全及数据中心用电等问题，正成为共和党需要回应的政治压力。路透社/益普索9月的一项民调显示，约四分之三的美国人担心AI公司在防止AI对社会造成严重伤害方面做得还不够，超过半数受访者认为放慢AI发展是件好事。通过更名来强调AI发展对人类活动的积极作用，以及与科技巨头签署自愿性的AI安全协议，特朗普力图展示政府保护公众利益的政策姿态。

其二，对华竞争。强化对华AI竞赛叙事，制造危机感，为优先发展AI提供战略理由。美国新闻网站PolitiFact称，特朗普对“超级智能”的偏爱，与其在AI竞赛中力求领先中国的目标一致。特朗普9月30日将美国和中国描述为这场竞争的两个主要参与者，并强调其他国家不会因为美国的放缓而减速。相比人工智能，“超级智能”在感官上更容易被理解为决定未来经济实力、军事能力和国际地位的战略制高点。特朗普政府可以据此将研发投入、基础设施建设和监管松绑解释为保持国家领先所需的行动，并把国内关于发展速度的争论与对华竞争联系起来，增加支持优先发展AI的政治动员力度。

其三，政策调适。模糊技术概念边界，为AI发展与监管政策的调整出更大的解释空间。英国布卢姆斯伯里情报与安全研究所（BISI）的一份报告指出，“超级智能”通常指代一个能力门槛，但特朗普将其塑造为了一个政策标签，使普通聊天机器人也被纳入了“超级智能”的范畴。将不同能力层级的人工智能统称为“超级智能”，增加了特朗普政府协调不同政策诉求的叙事弹性。可以在推动发展时，强调“超级智能”的创新收益；在推出监管规则时，又可以强调其特殊风险和政府介入的必要性。不同政策措施都能被纳入“引领超级智能时代”的统一表述，方便政府根据选举压力、产业诉求和安全事件调整叙事重点。

三、特朗普热衷“改名政治”的背后

重新命名AI，延续了特朗普通过更名来表达政治主张的执政方式。自再度入主白宫以来，特朗普先后推动墨西哥湾改称“美国湾”、“迪纳利山”复名“麦金利山”、安大略湖更名为“美国湖”，以及推动国防部重新启用“战争部”这一历史旧称。南高加索跨境走廊、霍尔木兹海峡等国际地缘要冲，也在改名风潮中也被冠上了特朗普的个人印记。

命名即权力。名称不单单是事物的标签，也为公众理解事物、参与公共讨论提供了认知入口。获得普遍接受的地理称谓、机构名称与技术术语，承载着历史积淀与社会共识。更名的政治意义，在于重塑大众认知、共同记忆和集体想象。政治人物通过更名突出特定的价值判断与未来愿景，可以影响公众首先关注什么、如何理解事物，以及支持何种政策选择。

“超级智能”这一称谓意在突出技术的变革潜力与创新机遇，也承载着特朗普政府大力推动技术发展的政策承诺。特朗普政府以这一新称谓统称不同能力层级的智能技术，将对未来能力的期待带入对现有技术系统的描述，引导公众从技术进步的角度理解当前科技政策。这种认知导向有助于为其加大研发投入、扩大基础设施建设和放宽监管的政策立场争取社会支持。

更名还可能在制度层面产生更加深远的影响。行政令要求研究超级智能的联邦定义，并提出相关立法建议。一旦新定义涉及科研资助、政府采购或监管范围，研究优先重点、成果评价标准、创新收益分配与风险治理规则都将随之调整。更名所形成的发展承诺，也将成为公众评判特朗普政府绩效的依据。超级智能所描绘的未来能否转化为可检验的科研成果和公共收益，特朗普政府能否有效回应技术发展带来的实际风险，将直接决定这一更名的社会认同与政治效力。

莫非，上海市科学学研究所科技与社会研究室助理研究员。文章观点不代表主办机构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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