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夕阳穿过窗棂,落在书页上,像给纸页涂上一层淡黄色光晕,或像添加了某种象征复古和追忆的黄调滤镜,我手捧《暮鼓心声》细细读,仿佛又与陈老对坐畅谈,听他教诲,闻他诤言,悟他用心。封面几笔淡墨勾勒出远山与归舟,一轮红日悬置于水天之间,如陈老为人,高洁、素朴、高雅。翻开,一页页阅读,仿似徐徐推开一扇古旧的大门,陈老走过的八十年光阴一幕幕铺陈,眼前便总有一幅画面驱之不散——暮色低垂,一位老人戴着老花镜,俯首案前,用一支笔、一页纸、一颗心,写下整整齐齐的汉字,为细密绵稠的岁月留下注脚。
445页,30万字,洋洋洒洒,一气呵成。陈老谦逊,再三强调此为家书,只留与近友亲朋赏析,不向社会公开发行。我却感觉如此长篇所描绘的既是陈老自己的生命轨迹,更是一代人的精神缩影,意义深远。我偏爱243页至247页,它是先生对1994年4月至1998年5月任职侯马市公安局局长期间举重若轻的讲述,更如一面明镜,照亮我们一起走过的岁月,和那一段惺惺相惜的忘年情谊。
犹记得,当时我醉心于刑事案件本身的曲折离奇和侦破过程的惊心动魄,撰写了多篇深度报道,刊发于省市报刊,在社会引起了不小轰动。陈老调任侯马后专门约我见面,没有过多客套,只淡淡一句,“你这篇报道很好,角度好,文笔干净。”我心里微微一动,顿时对眼前人心生敬仰——一个公安局长,竟会留意基层一个普通民警,对一篇通讯稿读得如此认真。
我对陈老早有耳闻,他从基层一步一个脚印干出来,在赵曲公社当过广播员,任过团委书记、党委副书记、公社主任,后又担任张礼公社主任、党委书记,1986年10月调入公安系统,先后担任襄汾县公安局副局长、政委、局长。陈老为人正直坦荡,做事踏实沉稳,更难得的是,他有一支能写会写擅写文章的笔。读他的文章,像与他面谈,不疾不徐,句句入心。
陈老任职侯马公安局长期间,全市社会经济迅速发展,刑事犯罪高发,呈现“表面繁荣与深层混乱交织”的复杂治安局面。陈老带领公安队伍重拳出击打团伙、强基固本抓队伍、围绕中心讲服务,殚精竭虑,苦心孤诣,却从没有过放弃自己的人文修养,每有闲暇,他就约我去办公室。多是晚上,下班后,喧嚣退去,办公楼肃静,陈老泡一杯清茶递过来,茶香袅袅升起,覆在他略显苍白、疲惫、憔悴的脸面,看起来总让人心疼。
陈老聊人生。讲自己从基层一路走来的坎坷,讲赵曲公社的风,张礼公社的雨,襄汾公安局的人和事,人生路上的得与失。陈老常说一句话,“得失成败如过眼云烟,最要紧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这话朴素如泥,却重于高山,从此成为我的人生指南。
陈老聊创作。他读过很多书,工作之余坚持写作,再忙再累也不放笔。散文、随笔、诗词,写岁月沉静、世俗烟火,时代变迁、人间冷暖,也写工作感悟、生命哲思,文字不事雕琢却自有分量,不事张扬却自有温度。我会逐字逐句读,潜心认真品,体味陈老文中大义、大爱、大本真。而我在国家、省、市级电视、广播、纸媒发表的通讯报道,陈老也如数家珍,鼓励我扎根基层一线,把公安干警的汗水与忠诚写进字里行间;把鲜活的、带着泥土气息的公安故事讲给更多人听。
陈老也聊社会、聊时代、聊我们在“百年未有之大变革”的背景下如何做好公安工作,立足自身岗位发挥作用。他目光敏锐,却从不偏激,忧思深远,却怀抱温暖,最善于从纷繁现象中理出清明的头绪,以丰富的阅历去分析、评判、拆解。与陈老的对谈犹如一扇扇窗户,帮我推开更辽阔更开明的世界。
回头再想,当时我们能够彼此欣赏、彼此看见,恰因为文字为媒,他在我文字中看出一个年轻人的热忱与用心,我在他文字里看见一个老领导的赤诚与从容,如两块礁石隔水相望,经过漫长的浪奔浪涌、潮起潮落,终于认出了彼此。我们虽岗位不同、年龄悬殊,却因为对文字的执着、对事业的忠诚而彼此砥砺、彼此照亮。他常说:“你好好写,公安战线需要有人把那些故事记下来。”而我也从他的文字里,读出了一个老干部对这片土地、对公安事业的深沉热爱。
各执一笔共写人间,这种相逢何其珍贵。我手捧《暮鼓心声》品读陈老熟悉的文字,仿佛又回到当年那一场场的忘年长谈。办公室里茶水沸腾,两个身份年龄相差甚远的身影在灯下相对而坐,谈笑风生,这份情谊如墨香历久弥新,如暮鼓余音悠长。
愿每个有幸读到《暮鼓心声》的人都能从中汲取力量,在各自人生道路上走好每一步,不负初心,不负韶华。(作者:郭清海)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