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二十五年(1760年),北京吏部衙门,新科进士拿到任用凭据后,往往还不能立刻走马上任。中了进士,并不等于马上有官做;取得功名,也不代表手中已经握有一枚真正的官印。
清代官缺有限。雍正至道光年间,全国文武实职官员大约两万三千人,而拥有功名、品级或候选资格的人却远超这个数。到了晚清,候补人员甚至达到数万人。一个萝卜一个坑,坑少人多,等待便成了制度中的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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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候补,并不是单指某一种人,而是指已经具备任官资格,却暂时没有实缺的群体。他们有的刚刚取得功名,有的原本就是在任官员,还有的通过捐纳获得品级。身份不同,等待时间和入仕机会也相差悬殊。
最有希望的,是进士出身者。清初官场尚缺人才,新科进士经过引见后,往往可以较快授职,个别人甚至能从较高的品级起步。康熙中期以后,进士人数增加,立即授官的情况减少,但他们仍属于候补人群中的优先者。
进士候补期间,很多人会进入翰林院、六部或其他衙门学习行走。这种等待并非完全没有名分,他们通常仍处于朝廷的任用体系之内,能够接触政务,也有机会凭考核、资历和上官评价获得实缺。康熙晚年,进士平均候补约六年;雍正、乾隆时期,往往要等八年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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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人的处境就艰难得多。若被选为候补知县,既没有进士的出身优势,也缺少在京任职的便利,只能等待地方官缺出现。运气好的,熬上十几年可以得到一任;多数人年华老去,仍只是名义上的候补。
有意思的是,清初举人的机会曾经不错。康熙年间,副榜贡生于成龙就曾被选任广西罗城知县。那时地方事务繁重,朝廷急需基层官员,资格门槛相对宽松。随着科举人数增加,候补队伍迅速膨胀,早年的通道自然越来越拥挤。
另一类候补,来自原先已经做官的人。官员因父母去世而回籍守制,通常要服丧三年,原来的职位便会由他人接替。守制期满后,他不能直接回到原任,而要重新进入候补或铨选程序。不过,这类人有资历作保障,遇到相应官缺时,往往享有优先补授的便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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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员升迁后,也可能暂时处于候补状态。吏部常用“以知府用”“以道员用”“以郎中用”等说法,只确定新的品级和用途,却不马上指定具体衙门与地点。名义上升了官,实际上还得等同级职位空出来,才能真正接印办事。
这里面的制度考虑很现实。若一个人一升官就立刻占据某个职位,原任官员便无处安置,地方政务也容易被打乱。因此,清代升调常常只先确定资格,再等待缺额。官场上所谓“升而未任”,正是这种安排的结果。
捐纳人员则是另一番情形。清代允许捐资取得监生资格、官衔或品级,部分人还能凭此进入候补序列。清初和清中期,捐纳规模尚未失控,出资者有时确能获得实职;但晚清候补人数激增,捐来的品级更多只是身份和体面,真正放缺的希望反而变得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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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问:“同样是候补,为什么有人几年就能上任,有人一辈子都等不到?”答案并不复杂,关键在出身、班次、资历和所候职位。进士班、在任官员因事开缺者,通常排在前面;举人和捐纳人员,则往往处于后列。至于地方富缺、京官要职,更不是单靠一纸资格就能得到。
清代还有一条特殊通道,那就是翰林院庶吉士。庶吉士经过馆选后,属于朝廷重点培养的文官,散馆合格者多有较顺畅的任用路径。在京可以进入翰林院或六部任职,外放知县时,也往往不必经历普通候补官那样漫长的等待。
这就是庶吉士被称作“老虎班”的原因之一。科举取士看似只有一场考试,真正进入官场后,却还要经过班次、铨选、考核和缺额的层层筛选。功名只是敲门砖,能不能拿到实缺,还要看门后究竟有没有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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