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10月16日,新疆罗布泊核试验场,张爱萍和试验人员守在主控制站前。下午3时左右,强光划破戈壁,巨大的蘑菇云升起。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
常有人用一句“两年造出原子弹”概括这段历史。这个说法有冲击力,却容易把复杂过程说简单了。中国的核武器事业并非从1962年才开始,也不是两年之内凭空出现,而是在基础薄弱、外援中断的情况下,完成了一次极限冲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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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美国向日本使用原子弹后,核武器成为大国竞争的重要筹码。新中国成立初期,工业基础十分薄弱,连大型精密设备都不充足,谈不上独立制造核武器。但朝鲜战争期间,美国曾以核打击相威胁,这让中国领导层清楚意识到,单靠声明和外交,很难消除外部压力。
1955年1月15日,中共中央书记处扩大会议讨论原子能事业。毛泽东明确表示,中国要搞原子弹,但目的在于防御。随后,国家开始组织力量培养人才、建设核工业,并争取外部技术支持。
苏联的帮助确实发挥过作用。1957年,两国签订国防新技术协定,中国获得了一些教学模型、资料和设备方面的支持。1958年,中国第一座实验性反应堆建成,相关人才也得到训练。对一个刚刚建立现代工业体系的国家来说,这一步十分关键。
然而,外部条件很快发生变化。1959年,苏联停止提供原子弹样品和进一步援助;1960年7月,苏联决定撤走在华专家,相关人员陆续离开,许多原定设备和资料也没有交付。中国刚刚起步的核事业,突然失去了重要支撑。
困难摆在眼前。有人认为,国家经济紧张,工业能力不足,原子弹可以暂缓。陈毅在讨论中表达过鲜明态度:“就是把裤子当了,也要把原子弹搞出来。”这句话之所以令人印象深刻,不在于夸张,而在于它点出了当时的现实选择:没有安全保障,经济建设也可能受到更大干扰。
1961年,中央派张爱萍调查核工业和试验基地情况。经过实地了解,中央认识到,完全依赖外援已经行不通,只能自行组织攻关。1962年,中央专门委员会成立,由周恩来负责统筹。原子弹工程由此进入集中力量、协同推进的阶段。
周恩来反复强调,必须尊重科学规律,质量第一,安全第一,不能急躁冒进。核工业部门负责理论计算、核材料和爆炸试验,兵器、电子、机械、冶金等部门则承担引信、仪器、特殊材料和配套设备。它不是一个单位的任务,而是一项全国性系统工程。
当时的科研条件十分艰苦。邓稼先等人带领队伍进行理论计算,手中没有大型计算设备,只能使用算盘和手摇计算器。一个数据反复计算,往往要耗费很长时间。有人把同一组数据算了多遍,只为确认一个关键结果。
戈壁滩上的试验场同样困难重重。北京金属结构厂制造的铁塔,由数千个构件组成,再运往罗布泊安装。北京市还调拨一批新汽车,支援试验基地运输。许多工厂并不知道全部用途,却按照任务要求完成了加工,形成了严密的保密协作体系。
核心部件的加工更不能出差错。山东车工原公浦承担精密加工任务,面对严格到近乎苛刻的误差要求,每一刀都要反复测量。加工完成后,他确认尺寸合格,整个人才松下来。这样的岗位没有惊天动地的场面,却直接关系到试验成败。
1964年10月16日,罗布泊现场传来核爆炸确认。周恩来接到张爱萍电话后,仍追问是否确定为真正的核爆炸;毛泽东听到报告,也要求继续核实。严谨,贯穿了整个工程。
所以,所谓“中国用了两年”,更准确地说,是指在1962年全面集中攻关后,到1964年首次试验成功的关键阶段。此前近十年的决策、人才培养、工业建设和技术积累,不能被省略。美国依托成熟工业体系,苏联拥有雄厚科研基础;中国则在基础薄弱、援助中断的条件下,靠全国协同完成突破。两年,是冲刺时间;真正支撑那声爆炸的,是多年准备和数十万人的共同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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