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深夜十一点,城市的天际线在落地窗外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我站在君悦酒店十八层的走廊尽头,手里攥着那份本该明天才签的合同。提前结束出差,原本想给结婚五年的妻子一个惊喜——她总说我不懂浪漫,这次特意改签了最早的航班,买了她最爱的那家甜品店的提拉米苏。
蛋糕盒的丝带还在指尖缠绕,我却透过包厢虚掩的门缝,看见了此生最不愿相信的画面。
水晶吊灯的光线暧昧而刺眼,映出沙发上纠缠的身影。那个女人,穿着我今天早上出门前亲手为她整理好的米色套装,此刻却衣衫不整地靠在皮质沙发扶手上。她的声音带着我从未听过的娇媚,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直直扎进我的心脏。
“别来了,太冒险……”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在我胸腔里反复切割。
那个男人是公司新来的营销总监,西装革履,年轻有为。上周他还在我办公室里恭敬地汇报工作,称呼我为“陈总”。此刻他却单手撑在她耳侧的沙发靠背上,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惹得她轻轻笑出声。
我的手指收紧,蛋糕盒的纸板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五年前,她在同样的酒店,穿着洁白的婚纱,对我说“我愿意”。那时候她的眼睛清澈得像山间的溪水,笑容纯净得让我想要用一生去守护。
而现在,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我不认识的妩媚和放纵。
我没有推门进去。
不是懦弱,而是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根本不认识这个女人。
或者说,我从未真正认识过她。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小远,明天周末,带小婉回来吃饭吧,妈炖了排骨汤。”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直到光线暗下去,又因为新的消息亮起来。
走廊尽头的电梯叮咚一声打开,有人推着餐车走出来。我侧身让开,余光瞥见包厢的门终于完全合上,隔绝了里面所有的声音和画面。
我把蛋糕盒轻轻放在走廊的装饰柜上,转身走向楼梯间。
脚步声在空旷的消防通道里回荡,一下一下,像是某种倒计时。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的那个雨夜,她发着高烧,我背着她跑了三条街去医院。她在我的背上迷迷糊糊地说:“陈远,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嫁给你。”
那时候我以为,这就是爱情最好的模样。
现在我才明白,有些话,说得越动听,真相就越残忍。
推开一楼的大门,冷风扑面而来。我站在酒店的喷泉广场前,看着水柱在灯光下变幻出各种颜色,忽然觉得这个世界荒诞得可笑。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她的消息:“老公,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了。”
我盯着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仿佛要把它们看出洞来。
然后我打了两个字:“快了。”
发送。
收起手机,我拦了一辆出租车。司机问我去哪儿,我说了一个地址——不是回家的方向,而是城南那条老街上的小酒馆。
那是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也是她说“我爱你”的地方。
我想去那里坐一坐,好好想一想,这五年到底是一场梦,还是一个精心编织的骗局。
车窗外的霓虹灯一盏盏掠过,我的脸在玻璃上映出模糊的倒影。三十四岁,事业有成,家庭美满——这是所有人眼中的我。
可今晚之后,我不知道自己还剩下什么。
出租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旁边是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卡宴。车窗摇下来一半,露出一个年轻女人精致的侧脸。她正在打电话,笑得肆意张扬。
我移开视线,看向前方漫长的车流。
这座城市永远不会沉睡,就像那些藏在光鲜表面下的秘密,永远在黑暗中滋长。
而我,刚刚推开了那扇通往黑暗的门。
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回来的路。
第一章 裂痕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
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小酒馆角落的卡座上。老板娘刘姐正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脸上是见惯不惊的表情。
“醒了?”她把水杯放在桌上,“昨晚喝了不少,一个人对着墙发呆,叫都叫不醒。”
我坐起身,头疼欲裂。宿醉的感觉像有人拿锤子在太阳穴上敲击,胃里翻江倒海。
几点了?”
“快九点了。”刘姐叹了口气,“要不要吃点东西?我给你煮碗面。”
“不用了。”我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了几张钞票放在桌上,“昨晚的账结了吗?”
“结了。”刘姐没接钱,反而坐下来看着我,“陈远,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有什么事就说。别一个人闷在心里。”
我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工作上有点烦心。”
刘姐深深看了我一眼,没有再追问。她是个聪明的女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沉默。
走出酒馆,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手机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大部分是妻子苏婉打的,还有两个是助理小周打的。
我正要回拨,电话又响了,是小周。
“陈总,您在哪?今天上午十点有个董事会,您忘了吗?”
我愣了一下,看了看手表——九点二十。时间还来得及。
“我知道了,马上到公司。”
挂掉电话,我拦了一辆车。坐在后座上,我闭着眼睛试图整理思绪,但脑海里全是昨晚的画面。
苏婉的声音,苏婉的笑容,苏婉在那个男人怀里娇媚的样子。
“先生,到了。”
司机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我付了钱下车,站在公司大楼前,深吸一口气。
这座二十八层的写字楼,是我父亲一手创办的。十年前他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把公司交给了我。那时候我刚毕业没多久,什么都不懂,硬着头皮扛起了这副担子。
十年过去了,公司从当初的小建筑队,发展成了本市排名前三的建筑企业。所有人都说我有商业天赋,只有我自己知道,这十年我付出了什么。
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以上,全年无休,陪客户喝酒喝到胃出血,为了一个项目连续熬三个通宵……
我以为这些付出是有意义的,至少能给家人一个好的生活。
可现在想来,也许正是这些付出,让我失去了更重要的东西。
走进大厅,前台小姑娘看见我,连忙站起来:“陈总早!”
我点点头,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门快要关上时,一只手伸了进来。
“等一下!”
我抬起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营销总监,陆铭。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焕发。和昨晚在包厢里的样子判若两人。
“陈总,早。”他微笑着走进电梯,按下十七楼的按钮。
“早。”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电梯缓缓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道,和昨晚飘出包厢的那种香味一模一样。
“陈总,听说您昨天提前回来了?项目谈得顺利吗?”
“还行。”
“那就好。”他点点头,“对了,关于下个季度的营销方案,我已经做好了初稿,下午想跟您汇报一下。”
“好。”
电梯在十七楼停下,他走出去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陈总,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事,昨晚没睡好。”
他没再多说,笑着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电梯门重新关上,我靠在墙上,感觉胸口堵得慌。
刚才那一瞬间,我差点就挥拳砸在他那张英俊的脸上。
但我忍住了。
不是因为我大度,而是因为我清楚,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需要冷静下来,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再做决定。
到了顶楼办公室,助理小周已经把今天的行程表放在桌上了。我扫了一眼,除了十点的董事会,下午还有两个会议,晚上要和建设局的领导吃饭。
满满当当的一天,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
我坐在办公椅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忽然觉得很疲惫。
这种疲惫不是因为昨晚没睡好,而是来自内心深处——那种日复一日重复同样生活的无力感,那种拼命奔跑却发现自己在原地踏步的茫然。
手机震动了,是苏婉的消息。
“老公,你昨晚去哪了?我等到很晚都没见你回来。”
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回什么。
犹豫了几秒,我打了几个字:“临时有事,住酒店了。”
发送。
很快她又回了过来:“那你今晚回来吗?我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我看着这句话,心里五味杂陈。
以前收到这样的消息,我会觉得很温暖。可现在,我只觉得讽刺。
她是怎么做到一边和别的男人暧昧,一边又对我嘘寒问暖的?
难道在她眼里,我真的这么好骗吗?
还是说,她根本不在乎我会不会发现?
“再说吧,最近比较忙。”
发送完这条消息,我把手机翻扣在桌上,闭上眼睛。
十点的董事会准时召开。会议室里坐着七个董事,都是跟着我父亲打天下的老人。他们看着我长大,也看着我把公司一步步做大。
会议的主要内容是讨论下半年的战略规划,以及一个新项目的投资决策。
一切都很顺利,直到最后一个议题。
“关于新项目的营销推广,”我翻开文件,“我建议由市场部主导,营销部配合执行。”
话音刚落,陆铭就开口了:“陈总,我觉得这个安排不太合理。营销部对这个项目做了大量的前期调研,如果只是配合执行,很多资源可能会浪费。”
他的语气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确——他在质疑我的决定。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那你的建议呢?”我问。
“我建议由营销部主导,市场部配合。”他说得理所当然,“毕竟我们对这个项目的了解更深,执行起来效率更高。”
我看着他自信满满的样子,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是怎么这么快就在公司站稳脚跟的?
陆铭来公司不到半年,从一个普通的营销经理升到总监,速度确实快了点。当初是人事部推荐的,简历很漂亮,面试表现也很好,我就同意了。
现在想想,也许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不简单。
“这件事先放一放,下次再议。”我合上文件,“散会。”
董事们陆续离开,我坐在位子上没有动。陆铭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容让我很不舒服。
回到办公室,我让小周把陆铭的入职档案调出来。
档案很干净,名校毕业,有过几家知名公司的工作经历,评价都不错。推荐人一栏写着一个人的名字——刘建国,人力资源部的老员工。
我拿起电话,拨通了刘建国的内线。
“老刘,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几分钟后,刘建国敲门进来了。他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实人,在公司干了二十年,一直负责招聘工作。
“陈总,您找我?”
“坐。”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想了解一下陆铭的招聘情况。”
刘建国愣了一下:“陆总监?他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就是想了解一下当初是谁推荐的他。”
“哦,这个啊……”刘建国想了想,“是苏总介绍的。”
我的心猛地一沉。
“苏总?”
“对啊,就是您太太。”刘建国笑着说,“她说陆铭是她大学同学的弟弟,能力很强,正好我们这边缺人,就推荐过来了。我看简历确实不错,就安排了面试。”
“我知道了。”我点点头,“你先出去吧。”
刘建国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窗外出神。
苏婉推荐的。
她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件事。
为什么?
是因为她觉得这只是小事,没必要说?还是因为……她和陆铭的关系,比我想象的更复杂?
我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苏婉”的名字,手指悬在上面很久,最终还是放下了。
不行,现在还不是摊牌的时候。
我需要更多的证据。
下午的会议我全程心不在焉,脑子里一直在想这件事。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我借口还有应酬,没有回家。
实际上,我去了苏婉公司楼下。
她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总监,经常加班到很晚。我在马路对面的咖啡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美式,静静地看着对面的大楼。
七点半,苏婉出来了。
她换了一套衣服,不再是早上出门时的职业装,而是一件浅绿色的连衣裙。头发也放下来了,披在肩上,看起来很温柔。
她站在路边,似乎在等什么人。
几分钟后,一辆黑色的奥迪A6停在她面前。车门打开,陆铭从驾驶座上走下来,绅士地帮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她笑着上了车。
车子驶入夜色,我握紧手中的咖啡杯,指节泛白。
理智告诉我,也许他们有工作要谈。但直觉告诉我,事情没那么简单。
我发动车子,远远地跟在后面。
奥迪穿过市中心,一路向南,最终停在了城郊的一家私人会所门前。这家会所我知道,会员制,门槛很高,一般人进不去。
苏婉和陆铭并肩走了进去,姿态亲密。
我把车停在路边,点燃一支烟。
烟雾在车厢里弥漫开来,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想起五年前的婚礼上,司仪问她:“苏婉小姐,你愿意嫁给陈远先生为妻吗?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都爱他、尊重他、忠诚于他,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吗?”
她看着我的眼睛,坚定地说:“我愿意。”
那时候,我相信她是真心的。
可现在,我不知道还能相信什么。
手机亮了,是苏婉发来的消息:“老公,今晚我可能要加班到很晚,你别等我了,早点休息。”
我看着这条消息,忽然笑了。
笑声在空荡荡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加班。
多好的借口。
我熄灭了烟,发动车子,离开了那个地方。
不是不想冲进去质问他们,而是我知道,那样做只会让自己更难堪。
我要的不是一时痛快,而是真相。
全部的真相。
第二章 蛛丝马迹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像个侦探一样,开始留意苏婉的一举一动。
以前从不注意的细节,现在全都变得可疑起来。
她开始频繁地加班,每周至少有三四天晚上十点以后才回家。以前她会提前告诉我,现在往往是一条简短的消息,甚至干脆不说。
她的手机永远设成静音,而且屏幕朝下放在桌上。以前她会把手机随便扔在沙发上,现在连洗澡都要带进浴室。
她的衣柜里多了几件我没见过的衣服,都是名牌,价格不菲。我问她什么时候买的,她说是和闺蜜逛街时顺手买的,可我记得她的信用卡账单上并没有这些消费记录。
她的社交软件聊天记录总是清空的,我问她为什么,她说怕手机丢了泄露隐私。
每一条解释都合情合理,但合在一起,就变得不合情理。
我开始失眠。
每天晚上躺在她身边,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我都在想同一件事——她睡着的时候,梦里有谁?
有时候她会翻身,手臂搭在我的腰上,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我会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感受着她的体温,心里却冷得像冰窖。
有一天晚上,我又失眠了,索性起来去书房工作。
打开电脑,登录公司系统,无意中发现陆铭的报销记录有些异常。他几乎每个月都有几次高额的招待费报销,地点都是那家私人会所。
我查了一下时间,发现和苏婉“加班”的日子高度重合。
巧合吗?
我不信。
我又查了陆铭的考勤记录,发现他经常在下午三四点钟外出,理由是拜访客户。但据我所知,他那段时间并没有约见重要客户的安排。
我把这些线索一一记在本子上,像拼图一样试图拼凑出完整的画面。
周五下午,我正在工地视察,接到了苏婉的电话。
“老公,今晚有个客户要请吃饭,我可能会晚点回来。”
“哪个客户?”
“就……一个合作了很久的品牌方,你不认识的。”
她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如果不是我刻意留心,根本不会注意到。
“好,少喝点酒。”
“知道了,你也是,别太累。”
挂了电话,我站在钢筋水泥的框架里,看着远处即将落山的夕阳,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今晚,我要亲眼看看,她所谓的“客户”,到底是谁。
傍晚六点,我换了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大众,停在苏婉公司附近的巷子里。半个小时后,她出来了,依然是精心打扮过的样子。
她上了一辆出租车,我跟在后面。
车子没有去餐厅,而是直奔那家私人会所。
果然。
我把车停在会所对面的停车场,戴上帽子和口罩,下了车。会所的安保很严格,没有会员卡进不去。但我早有准备——我一个大学同学是这家会所的股东,前几天我找他帮忙办了张临时卡。
刷卡进门,大堂里灯光昏暗,音乐舒缓。我环顾四周,没有看到苏婉和陆铭的身影。
“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服务员走过来问。
“我找人,一位姓苏的女士。”
服务员迟疑了一下:“不好意思先生,我们不方便透露客人的信息。”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钞票,夹在指间:“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她是否在这里,不会打扰她。”
服务员看了看钞票,又看了看我,最终接过钱,低声说:“苏女士在三楼的牡丹厅。”
“谢谢。”
我走向楼梯,没有坐电梯,怕碰到他们。
三楼是包间区,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走在上面几乎没有声音。牡丹厅在最里面,门关着,门上有一小块玻璃,但被窗帘遮住了。
我站在门外,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和笑声。
是苏婉的声音。
她在笑,笑得很开心,和我记忆中的笑声一模一样。只是现在听起来,格外刺耳。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出手机,打开了录音功能。
然后,我敲了敲门。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几秒钟后,门开了一条缝,露出陆铭的半张脸。看见是我,他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陈总?您怎么来了?”
“路过,看见你们的车在外面,就上来打个招呼。”我笑着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和老朋友寒暄,“不介意我进来坐坐吧?”
他没有理由拒绝,只好把门打开。
包间里只有两个人,苏婉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几碟小菜和一瓶红酒。看见我,她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
“老公?你怎么来了?”她站起身,走过来挽住我的胳膊,“我和陆总监在谈下个季度的合作方案呢。”
“是吗?”我看向桌上的红酒,“谈方案还喝酒?”
“就是随便喝一点。”苏婉解释道,“陆总监说他认识一个朋友,可以帮我们争取到一个大客户,所以请他吃顿饭,聊聊细节。”
“哦?什么大客户?”我看向陆铭。
陆铭笑了笑:“是华南那边的一个地产商,最近想在咱们这边开发一个新项目。我和他们的市场总监是旧识,就想着能不能牵个线。”
“那挺好的。”我点点头,“不过这种事应该先跟公司报备一下,走正规流程。”
“我也是临时得到的消息,还没来得及跟您汇报。”陆铭端起酒杯,“陈总,要不坐下来一起喝一杯?”
“不了,我一会儿还有个应酬。”我拍了拍苏婉的肩膀,“老婆,你们聊完了吗?要不要一起回去?”
苏婉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陆铭,又看了看我:“还没聊完呢,要不你先回去?我结束后自己打车。”
“好,那你们慢慢聊。”我笑了笑,转身离开。
走出包间的那一刻,我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刚才那一幕,让我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
苏婉的反应太快了,快到像是排练过无数次。陆铭的借口也太完美了,完美到无可挑剔。
但他们忽略了一点——如果真的只是在谈工作,为什么要选在这种私密的会所?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地在公司会议室谈?
答案只有一个。
他们在说谎。
我走出会所,回到车上,没有立刻离开。我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会所的大门,等着他们出来。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苏婉和陆铭终于出现了。
他们站在门口的台阶上,说了几句话,然后陆铭伸出手,帮苏婉整理了一下衣领。那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做过无数次。
苏婉没有躲开。
她笑着对他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上了一辆出租车。
陆铭站在原地,目送出租车远去,才走向自己的车。
我发动引擎,跟在那辆出租车后面。
出租车没有回家,而是在离家两条街的一个小区门口停下了。苏婉下了车,走进小区大门。
我皱了皱眉,不明白她来这里干什么。
把车停在路边,我跟了进去。小区不大,只有几栋楼。我看见苏婉走进其中一栋,按了电梯。
我等电梯门关上,才走过去看楼层显示——电梯在十二楼停了。
十二楼,一共四户人家。
我记下了这个地址,转身离开。
回到家,苏婉已经回来了,正在厨房里煮面。看见我进门,她探出头来:“老公,你回来了?饿不饿?我给你也煮一碗?”
“不用了,我吃过了。”我换了拖鞋,坐在沙发上,“你去哪了?不是说和客户吃饭吗?”
“是啊,吃完饭客户说想去看看他新买的房子,我就跟着去参观了一下。”
“在哪?”
“呃……就在城南那边,一个新楼盘。”
她说的很随意,但我注意到了她眼神中的闪烁。
“哪个楼盘?”
“就……盛世华庭,你知道那个项目吗?”
我知道。
盛世华庭是城南的一个高端住宅项目,均价三万起步。但刚才她去的是城西的老小区,和盛世华庭完全是两个方向。
她在撒谎。
“听说过。”我点点头,没有戳穿她,“怎么样?环境好吗?”
“挺好的,绿化做得不错。”她把面条端上桌,“老公,你真的不吃点吗?我煮了很多。”
“不了,我先去洗澡了。”
我走进浴室,关上门,打开水龙头。
水流哗哗作响,掩盖了我压抑的喘息声。
我的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而是愤怒。
愤怒到极点的时候,反而会变得异常冷静。
我关掉水龙头,拿出手机,给我一个在公安局工作的朋友发了条消息:“帮我查一个人,城西翠苑小区12楼的所有住户信息。”
几分钟后,他回了消息:“查到了,1202室登记在一个叫王丽的女人名下,未婚,35岁,本地户口。”
王丽。
这个名字我没听过。
但我知道,这一定不是巧合。
苏婉去翠苑小区,一定是去见什么人。而那个人,很可能和陆铭有关。
我擦干手,走出浴室。苏婉已经吃完面,正在洗碗。
“老婆。”
“嗯?”
“你认识一个叫王丽的人吗?”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王丽?不认识,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今天听一个客户提起这个名字,觉得挺好听的。”
她没有接话,继续洗碗。
但我清楚地看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那一刻,我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有些事情,不需要确凿的证据,只需要足够多的疑点。
而她,已经给了我太多疑点。
那天晚上,我们又像往常一样躺在床上,各自刷着手机。
她看了一会儿短视频,打了个哈欠:“老公,我先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嗯。”
她关了灯,背对着我躺下。很快,呼吸声变得均匀绵长。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睡着了,反正我睡不着。
我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脑海中一遍遍回放着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
每一个画面,都像刀子一样割在我心上。
我曾经以为,我和苏婉的爱情是坚不可摧的。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从一无所有到现在的安稳生活,我以为这份感情经得起任何考验。
但现在我才明白,最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攻破的。
而那个攻城的人,可能就是我最亲近的人。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新闻推送:“某知名企业家婚内出轨,妻子起诉离婚索赔千万。”
我盯着那条新闻看了很久,忽然觉得很讽刺。
在这个世界上,每天都在上演着各种各样的背叛和欺骗。只不过这一次,轮到我了。
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既然已经发现了裂缝,那就让它彻底裂开吧。
我倒要看看,这道裂缝的尽头,到底是什么。
第三章 暗流涌动
日子还是要继续过。
公司的事情不会因为我的个人问题而停下来,该开的会要开,该签的字要签,该见的客户要见。
我像一个精密的机器人,按部就班地完成每一项工作,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和每一个人礼貌地打招呼。
没有人看出我的异常。
在他们眼里,我还是那个雷厉风行的陈总,冷静、果断、滴水不漏。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内心已经千疮百孔。
周一上午,例行的部门经理会议。
陆铭坐在会议桌的另一端,正在汇报营销部的工作进展。他说话条理清晰,数据详实,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个有能力的人。
但越是如此,我越是觉得恶心。
一个有能力的男人,偏偏要用这种方式往上爬。
“陈总,以上就是营销部的工作计划,您有什么指示吗?”
我回过神来,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我。
“没有,做得很好。”我合上文件夹,“散会。”
大家陆续起身离开,陆铭走到门口时,我叫住了他。
“陆总监,你留一下。”
他转过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陈总,有什么事吗?”
等其他人都出去了,我才开口:“上次你说的那个华南地产商,有进展了吗?”
“哦,那个啊。”他走回来,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我联系过了,对方很有意向,下周可能会派人过来考察。”
“好,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接待。”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陈总,这点小事就不用麻烦您了吧?我来安排就好。”
“不麻烦,我也想认识一下这位朋友。”我笑着说,“毕竟是大客户,我这个做老板的亲自出面,显得更有诚意。”
他无法反驳,只好点头:“那好,我安排好之后通知您。”
“嗯,去吧。”
他站起身,转身离开。在他转身的瞬间,我看到他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那是一个人在紧张时的下意识反应。
看来,他并不希望我参与这件事。
为什么呢?
是因为这个所谓的“华南地产商”根本不存在,还是因为这里面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
不管是哪种可能,都说明他有问题。
我拿起电话,拨通了助理小周的内线。
“小周,帮我查一下,陆铭最近有没有和华南那边的公司有过业务往来。”
“好的,陈总。”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今天的天气很好,万里无云,阳光明媚。
但我的心情,却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暗流涌动。
下午,小周把调查结果送到了我办公室。
“陈总,我查了一下,陆总监确实和华南一家叫‘盛达地产’的公司有过联系,但频率不高,主要是邮件往来。”
“盛达地产?”我皱了皱眉,“这个公司我好像没听说过。”
“是一家小型地产公司,成立不到三年,主要做二三线城市的项目。”
“规模不大?”
“不算大,注册资本只有五百万。”
五百万的地产公司,在行业内只能算小虾米。这样的公司,值得陆铭这么大费周章地去牵线吗?
除非,这里面另有隐情。
“把他们的资料发给我。”
“好的。”
小周出去后,我打开电脑,开始搜索盛达地产的信息。
公司注册地在华南某个三线城市,法人代表叫赵刚,经营范围包括房地产开发、销售、物业管理等。看起来是一家正规公司,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又查了一下赵刚这个人,发现他名下有好几家公司,涉及房地产、餐饮、娱乐等多个行业。其中一家公司,引起了我的注意——一家位于本市的KTV。
而这家KTV,恰好是陆铭经常去的地方。
世界真小。
我记下了这些信息,然后关闭了网页。
晚上回到家,苏婉已经做好饭了。餐桌上摆着我爱吃的菜,她还开了一瓶红酒。
“今天是什么日子?”我问。
“没什么特别的日子,就是想和你好好吃顿饭。”她给我倒了杯酒,“最近我们都太忙了,好久没有一起吃饭了。”
我端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
“老公,你有没有觉得,我们最近好像疏远了?”她放下酒杯,看着我,“你总是很忙,我也很忙,我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了。”
“是啊,都忙。”我夹了一口菜,“工作嘛,没办法。”
“可是我不想这样。”她握住我的手,“我想回到以前,我们刚结婚那会儿,虽然没钱,但是每天都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
我看着她真诚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要相信她了。
但很快,我就想起了那些画面——她在陆铭怀里的样子,她撒谎时的表情,她手机里清空的聊天记录。
“回不去了。”我淡淡地说。
她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时间不会倒流。”我抽回手,继续吃饭,“人总是要往前看的。”
她沉默了,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老公,我们要个孩子吧。”
我手里的筷子顿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要个孩子吧。”她抬起头,看着我,“我今年三十一了,再不生就晚了。我想给你生个孩子,男孩女孩都好,只要我们有自己的孩子。”
如果是以前,听到这句话,我一定会很高兴。
但是现在,我只觉得讽刺。
她在这个时候提出要孩子,是真的想要,还是想用孩子来巩固我们的婚姻?
或者说,她想用孩子来掩盖什么?
“现在还不是时候。”我说,“公司正处于关键时期,我抽不出精力照顾你和孩子。”
“我可以自己照顾啊,不用你操心。”
“那也不行,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承担所有责任。”
“可是……”
“这件事以后再说吧。”我打断了她,“我吃饱了,先去书房处理点事情。”
我起身离开餐桌,留下她一个人坐在那里。
走进书房,关上门,我靠在门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刚才那一刻,我差点就心软了。
毕竟,她是我爱了五年的女人。毕竟,我们曾经那么幸福。
但是,我不能。
在真相没有水落石出之前,我不能做出任何承诺。
因为一旦有了孩子,事情就会变得更加复杂。
我坐到书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这段时间我收集的所有证据——照片、录音、转账记录、聊天截图……
每一份证据,都像一块石头,压在我心上。
我拿起其中一张照片,是苏婉和陆铭在那家会所门口的照片。照片上,陆铭正在帮她整理衣领,她仰头看着他,笑得温柔。
这张照片是我花了两万块钱,从一个私家侦探手里买来的。
是的,我找了私家侦探。
既然我自己查不到更多信息,那就让专业的人来做这件事。
侦探姓郑,四十多岁,据说以前是刑警队的,后来辞职单干。他收费很高,但办事效率也很高,只用了三天时间,就给我送来了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
报告里记录了苏婉和陆铭近半年来所有的见面记录、通话记录、甚至包括一些银行流水。
看完那份报告,我心如死灰。
原来,他们已经保持了半年多的不正当关系。
原来,我不是第一个发现的人——苏婉的几个闺蜜早就知道了,只是瞒着我。
原来,全世界都知道我被绿了,只有我还蒙在鼓里。
我把照片放回信封,锁进抽屉里。
现在还不是摊牌的时候。
我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能让他们付出代价的时机。
手机震动了,是侦探老郑发来的消息。
“陈先生,有新发现。陆铭最近在城东买了一套房子,全款支付,资金来源不明。”
城东?
那不是苏婉娘家所在的方向吗?
我立刻回复:“具体位置?”
“城东锦绣花园,8栋1502室,登记在陆铭名下。”
锦绣花园,本市有名的富人区,房价每平米五万起步。以陆铭的工资水平,不可能全款买得起那里的房子。
除非,他有其他收入来源。
“能查到资金来源吗?”
“正在查,有消息通知你。”
“好,辛苦了。”
放下手机,我陷入了沉思。
陆铭只是一个营销总监,年薪不过五十万,怎么可能全款买得起锦绣花园的房子?就算他家里有钱,也不至于这么高调。
唯一的解释是,他有灰色收入。
而这个灰色收入,很可能和公司有关。
我回想起这段时间公司的财务状况,确实有一些异常。有几个项目的成本明显偏高,但当时我没太在意,以为是正常的市场波动。
现在看来,也许那些钱,并不是花在了项目上。
我打开电脑,调出了公司近一年的财务报表,开始逐项核对。
这一查,就查到了凌晨两点。
当我看到某个项目的支出明细时,我的手停了下来。
那个项目,是由陆铭负责营销推广的。项目预算八百万,实际支出一千二百万,超出的四百万,去向不明。
而这四百万,恰好和陆铭买房的时间吻合。
原来如此。
原来他不仅勾引我的妻子,还在暗中侵吞公司的财产。
真是胆大包天。
我关掉电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窗外,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这场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四章 风暴前夕
接下来的两周,我表面上一切如常,暗地里却在紧锣密鼓地布局。
我让财务部重新审计了近两年所有由陆铭经手的项目,把每一笔支出的去向都查得清清楚楚。同时,我委托老郑继续调查陆铭的社会关系和经济状况,试图找出他背后的靠山。
调查的结果,让我触目惊心。
陆铭不仅侵吞公司财产,还利用职务之便,收受供应商的回扣。他和几家材料供应商串通,抬高采购价格,从中牟取暴利。初步估算,涉案金额超过八百万。
而这些钱,大部分被他用于购置房产、豪车,以及……讨好苏婉。
老郑给我发来一段视频,是陆铭带苏婉去奢侈品店的画面。视频里,苏婉挽着陆铭的胳膊,在一排排货架前挑选包包和首饰。她笑得很开心,像个小女孩一样。
刷卡的时候,陆铭眼睛都没眨一下。
那家店的店员显然认识他们,热情地称呼苏婉为“陆太太”。
陆太太。
这三个字,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我的心脏。
我关掉视频,点燃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我忽然觉得很可笑。
我一直以为自己给了苏婉最好的生活,让她住大房子,开好车,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我以为她很满足,很幸福。
可现在我才知道,她想要的,也许不只是物质上的富足。
她想要的,是刺激,是新鲜感,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感觉。
而这些,恰恰是我给不了的。
我太忙了,忙到忽略了她内心的需求。我以为给她钱就够了,却忘了她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女人,需要陪伴,需要关心,需要爱。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有权利背叛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线。
而她的行为,已经触碰了我的底线。
周三下午,我约了公司的法律顾问张律师见面。
张律师是业内知名的商业诉讼律师,打过很多大案子,经验丰富。我把掌握的证据给他看,问他如果打官司,胜算有多大。
他仔细看完所有材料,沉吟了片刻:“陈总,这些证据很充分,如果起诉的话,胜算很大。但是我建议您先不要急着走法律程序。”
“为什么?”
“因为一旦起诉,事情就会公开化。到时候不光陆铭会身败名裂,您的妻子也会受到牵连,公司的声誉也会受到影响。”他看着我,“您确定要这么做吗?”
我沉默了。
他说得有道理。如果我起诉陆铭,势必要牵扯出苏婉。到时候,我们的婚姻破裂的事实就会被公之于众,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但我在乎父母的面子。他们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如果知道儿子儿媳出了这种事,一定会很难过。
而且,公司正在筹备上市,如果这个时候爆出丑闻,对股价的影响会是致命的。
“那我该怎么办?”我问。
“我建议您先私下解决。”张律师说,“找陆铭谈一谈,让他把钱吐出来,然后主动辞职。这样既保全了公司的利益,也避免了不必要的麻烦。”
“那他如果不答应呢?”
“那就只能走法律程序了。”张律师推了推眼镜,“不过在那之前,我建议您先处理好家庭问题。”
家庭问题。
他说得很委婉,但我明白他的意思。
在和陆铭摊牌之前,我必须先和苏婉谈清楚。
这对我来说,比对付陆铭更难。
因为对付陆铭,我可以公事公办,毫不留情。但面对苏婉,我却做不到那么决绝。
毕竟,她是我爱了五年的女人。
毕竟,我们曾经那么美好。
晚上回到家,苏婉还没回来。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墙上挂着的结婚照发呆。
照片上,我们穿着礼服,笑得灿烂。那时候的我们,眼里只有彼此,以为未来一片光明。
谁能想到,短短五年,一切就变成了这样。
门锁转动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苏婉回来了,手里拎着几个购物袋,脸上带着疲惫的笑容。
“老公,你还没睡啊?”
“等你呢。”我拍了拍身边的沙发,“过来坐,我有话跟你说。”
她愣了一下,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但还是乖乖走过来坐下。
“什么事啊?这么严肃。”
我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苏婉,我们离婚吧。”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吧。”我一字一句地说,“我已经知道了,你和陆铭的事。”
她的嘴唇哆嗦着,眼眶里蓄满了泪水:“老公,你听我解释……”
“还有什么好解释的?”我平静地看着她,“我都看到了,也查到了。你们在一起多久了?半年?还是一年?”
她低下头,泪水滴落在手背上:“对不起……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我打断她,“我只想知道,为什么?”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因为我寂寞。”
寂寞。
多么简单的两个字,却像一把重锤,砸在我的心上。
“你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一连好几天都不回家。我一个人守着这个空荡荡的房子,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哭着说,“我也想过跟你沟通,但你总是说忙,说没时间。我真的很孤独,你知道吗?”
“所以你就选择了背叛?”
“我不是故意的……那天公司聚会,我喝多了,他送我回家……然后就……”
“够了。”我站起身,“我不想听细节。”
她也站起来,拉住我的胳膊:“老公,我知道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曾经让我心动的眼睛,此刻充满了哀求。
说实话,有那么一瞬间,我心软了。
但很快,我就想起了那些画面,想起了那些谎言,想起了她在我背后做的事情。
“我给过你机会。”我挣开她的手,“但你选择了继续欺骗我。”
“我没有……”
“你还敢说你没有?”我终于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去翠苑小区做什么吗?你以为我不知道陆铭给你买了多少东西吗?你以为我真的那么好骗吗?”
她愣住了,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你……你都知道了?”
“对,我都知道了。”我深吸一口气,“包括他侵吞公司财产的事。”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不可能……他不会做那种事的……”
“你自己看吧。”我把一份文件扔在茶几上,“这是他贪污的证据,够他坐好几年的牢了。”
她颤抖着手拿起文件,一页页翻看。越看,她的脸色越难看。
“怎么会这样……他跟我说他只是想赚点外快……”
“外快?”我冷笑,“八百万的外快,你觉得可能吗?”
她瘫坐在沙发上,捂着脸哭了起来。
我没有安慰她,也没有继续指责她。
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哭泣,心里一片冰凉。
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红肿着眼睛看着我:“你想怎么办?”
“离婚。”我说,“财产平分,我不会亏待你。至于陆铭,我会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你要告他?”
“如果他识相的话,我可以不告他,但他必须把吃进去的钱全部吐出来,然后滚出这个行业。”
她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我说,“三天后,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
说完,我转身走进书房,关上了门。
靠在门上,我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刚才那番话,用尽了我所有的力气。
说不难过是假的,毕竟是五年的感情,说放下就能放下吗?
但我别无选择。
有些错误,可以被原谅。
但有些错误,一旦犯了,就再也回不了头。
我和苏婉,已经回不去了。
第五章 最后的体面
三天后,苏婉给了我答复。
她同意离婚,但提出了一个条件——不要起诉陆铭。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求你什么,”她坐在我对面,眼睛红肿,声音沙哑,“但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分上,放过他这一次,好吗?”
我看着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到了这个时候,她还在为他求情。
“为什么?”我问,“他都把你害成这样了,你还护着他?”
“不是护着他。”她摇头,“我只是不想把事情闹大。如果他被抓了,我的名声也不好听。而且,他答应会把钱还回来,一分不少。”
“你相信他?”
“他说到做到。”她低下头,“他答应我的事,从来没有食言过。”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我的心里。
他答应她的事,从来没有食言过。
那我呢?我答应过她的事,又有多少做到了?
也许,从一开始,我就输给了他。
不是因为我不够好,而是因为我太忙了,忙到忘记了对她的承诺。
“好。”我最终点了点头,“我可以不告他,但他必须在三天之内把所有的钱还回来,然后主动辞职。否则,我照样会报警。”
“谢谢你。”她轻声说。
“不用谢我。”我站起身,“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你让步。”
接下来的一周,我们开始办理离婚手续。
房子归我,车子归她,存款平分。我额外给了她两百万,作为补偿。
不是因为我欠她的,而是因为这五年来,她确实付出了很多。虽然结局不完美,但我不想让她一无所有。
签字那天,我们坐在民政局的大厅里,周围都是一对对喜气洋洋的新人。
只有我们,是来结束一段关系的。
工作人员核对了材料,让我们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我拿起笔,毫不犹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苏婉拿着笔,手却在发抖。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她摇摇头,深吸一口气,也在协议上签了字。
工作人员盖上公章,递给我们一人一本离婚证。
红色的封皮,烫金的字体,和结婚证一模一样。
只是里面的内容,已经从“自愿结婚”变成了“自愿离婚”。
走出民政局,外面阳光正好。
我们站在台阶上,相对无言。
“以后……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继续过日子呗。”我说,“公司还要管,项目还要做,总不能因为离了婚就不活了。”
“也是。”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苦涩,“那……祝你幸福。”
“你也是。”
我们握了握手,像两个普通的朋友一样。
然后,她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出租车,我走向自己的车。
上车前,我回头看了一眼她的背影。
她瘦了很多,背影显得有些单薄。
我想起五年前,她穿着婚纱,挽着我的胳膊,笑靥如花。
那时候,我以为我们会白头偕老。
可惜,世事无常。
我收回目光,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发动引擎,挂挡,踩油门。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位,汇入车流。
我没有再看后视镜。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人总要向前看。
当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喝掉了冰箱里所有的啤酒。
我很少喝酒,但今晚,我想醉一次。
不为别的,只为祭奠那段逝去的感情。
喝到第三罐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老郑。
“陈先生,有件事我想有必要告诉你。”
“什么事?”
“陆铭今天下午辞职了,但是他离开公司的时候,带走了一些重要文件。”
我一下子清醒了:“什么文件?”
“好像是关于公司新项目的投标方案。”
我的心沉了下去。
那个投标方案,是我花了三个月时间准备的,关系到公司明年的发展战略。如果泄露给竞争对手,后果不堪设想。
“他现在在哪?”
“我派人跟踪他了,他现在在机场,准备飞往深圳。”
“拦住他。”我说,“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拦住他。”
“明白。”
挂了电话,我立刻穿上外套,冲出家门。
一边开车往机场赶,一边给张律师打电话。
“张律师,陆铭偷了公司的机密文件,现在正准备跑路。我需要你立刻报警,同时向法院申请资产冻结。”
“好,我马上办。”
挂了电话,我把油门踩到底。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我握着方向盘,眼神冰冷。
陆铭,你以为你能跑得掉吗?
你错了。
我既然能放过你一次,就不会放过你第二次。
这一次,我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第六章 最后的较量
赶到机场的时候,老郑已经在候机大厅等着我了。
“人呢?”我喘着气问。
“在VIP候机室,还有一个小时登机。”老郑指了指方向,“我已经让机场派出所的同事盯住他了,他跑不了。”
“好,带我过去。”
我们快步走向VIP候机室。路上,老郑简单说明了情况。
原来,陆铭辞职后,并没有立刻离开公司,而是趁人不注意,溜进了我的办公室,偷走了投标方案的电子版和纸质版。他把文件藏在一个公文包里,准备带到深圳去卖给竞争对手。
“他怎么知道我办公室的密码?”我问。
“这个……”老郑犹豫了一下,“可能是苏婉告诉他的。”
我的心一沉。
又是她。
看来,她对陆铭的感情,比我想象的要深得多。
到了VIP候机室门口,两个穿制服的警察正站在门外。
“陈先生是吧?”其中一个警察说,“我们已经控制了嫌疑人,在他的公文包里找到了你所说的文件。”
我松了口气:“谢谢你们。”
“不客气,这是我们应尽的职责。”警察点点头,“不过,我们需要您配合做个笔录。”
“没问题。”
走进VIP候衣室,我看见陆铭坐在沙发上,双手被铐在身前。他的脸色灰白,眼神涣散,再也没有了往日意气风发的样子。
看见我进来,他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陈总,您来得真快。”
“比不上你跑得快。”我在他对面坐下,“陆铭,我真没想到,你会蠢到这个地步。”
“蠢?”他冷笑,“我这不是蠢,是被逼无奈。”
“被逼无奈?你贪污公司八百万的时候,怎么不说被逼无奈?你勾引我妻子的时候,怎么不说被逼无奈?”
他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苏婉的事,是她自愿的。我可没有强迫她。”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没有怪她,我只怪你。”
“怪我?”他忽然笑了起来,“陈远,你知道苏婉为什么会跟我在一起吗?因为你根本就不配当一个丈夫。”
我的拳头攥紧了。
“你每天只知道工作工作,从来不考虑她的感受。她生日你忘了,结婚纪念日你也忘了,她生病了你让助理送她去医院,她难过的时候你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他盯着我,“她需要的不是一个赚钱机器,而是一个能陪在她身边的人。而你,给不了她这些。”
他的话,像一把把刀子,扎在我的心上。
我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但即便如此,也不是他背叛我的理由。
“说完了吗?”我平静地问。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冷静。
“说完了的话,就该谈谈你盗窃公司机密的事了。”我拿出手机,“我已经让律师准备好了材料,你这次的行为,足够判你三到五年了。”
他的脸色终于变了:“陈远,你不能这样……”
“为什么不能?”我反问,“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
“我可以把钱还给你,一分不少!”
“晚了。”我站起身,“在你决定偷文件的那一刻,你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瘫坐在沙发上,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两个警察走过来,把他架起来:“走吧,跟我们回局里。”
他被押着往外走,经过我身边时,忽然停下脚步:“陈远,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什么事?”
“苏婉她……怀孕了。”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
“她怀孕了,两个月了。”陆铭看着我,眼里带着一丝怜悯,“她没告诉你吧?因为她也不知道这孩子是谁的。”
说完,他被警察带走了。
我一个人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怀孕了。
苏婉怀孕了。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在我的脑海里炸开。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机场的。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坐在车里,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苏婉的号码。
我盯着那个号码,手指悬在拨出键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最终,我放下了手机。
发动引擎,开车回家。
一路上,我的脑海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纷至沓来。
如果孩子是我的,我该怎么办?如果孩子是陆铭的,我又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和苏婉之间,又多了一道解不开的结。
回到家,我坐在客厅里,看着墙上的结婚照发呆。
照片上的我们,笑得那么灿烂,仿佛世间所有的幸福都属于我们。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手机响了,是苏婉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陈远……”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陆铭被抓了,对不对?”
“对。”
“你能不能……放过他?”她哀求道,“就当是为了我,最后一次,好不好?”
我沉默了很久。
“苏婉,”我终于开口,“你是不是怀孕了?”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问:“你怎么知道的?”
“陆铭告诉我的。”
又是一阵沉默。
“孩子……是谁的?”我问。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哽咽了,“我真的不知道……陈远,对不起……对不起……”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苏婉,我们都已经离婚了。”我说,“你的孩子,与我无关。”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从今往后,你的事情,我不想再管。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然后,我把她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做完这一切,我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房间里陷入了一片黑暗。
我没有开灯。
就这样,一个人在黑暗中坐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公司。
一切如常,同事们各司其职,忙碌而有序。没有人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老板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的人生变故。
我走进办公室,坐在椅子上,打开电脑。
邮箱里堆满了未读邮件,日程表上排满了会议和应酬。
生活还要继续。
我拿起电话,拨通了助理小周的内线。
“小周,帮我取消今天所有的安排。”
“陈总,您不舒服吗?”
“没有,只是想休息一天。”
“好的,我马上安排。”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些年来的点点滴滴。
和苏婉相识、相恋、结婚,一起走过的那些日子。
那些美好的回忆,如今都变成了锋利的碎片,扎得我鲜血淋漓。
但我知道,我不能一直沉浸在悲伤里。
生活还要继续,公司还要运营,父母还需要我照顾。
我是一个男人,我必须扛起自己的责任。
手机震动了,是母亲发来的消息。
“小远,周末有空吗?妈想你了,回来吃顿饭吧。”
我看着这条消息,眼眶忽然有些湿润。
这个世界上,只有父母的爱,是无条件的。
无论你经历了什么,他们都会在家里等你。
我擦了擦眼角,回复道:“好,周末我一定回去。”
放下手机,我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城市的天际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座我奋斗了十年的城市,见证了我的青春、我的梦想、我的爱情,以及我的失败。
但它也见证了我的成长。
从青涩到成熟,从天真到世故,从相信一切到怀疑一切。
这就是人生。
有欢笑,也有泪水;有得到,也有失去。
没有人能一帆风顺,每个人都会经历挫折和痛苦。
重要的是,你能否从中站起来,继续前行。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沿着走廊往前走,经过一间间办公室,看到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他们都还在,公司还在,生活还在。
这就足够了。
至于其他的,就让时间慢慢抚平吧。
走出大楼,我抬头看了看天空。
今天的天气很好,万里无云,阳光明媚。
我忽然想起一句话:每一次告别,都是为了更好的相遇。
也许,和苏婉的告别,也是为了让我遇见更好的自己。
我笑了笑,迈步走进了阳光里。
三个月后。
公司成功上市,股价开盘即涨停。
我站在交易所的大厅里,看着大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心中百感交集。
十年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
手机震动了,是助理小周发来的消息:“陈总,恭喜!公司上市了!”
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祝福短信。
我一条条看过去,心里暖暖的。
这时,一条陌生号码的消息吸引了我的注意。
“陈远,听说你公司上市了,恭喜你。我也要结婚了,新郎不是你认识的人。谢谢你曾经的成全,祝你幸福。——苏婉。”
我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打了四个字:“祝你幸福。”
发送。
放下手机,我转身走出了交易所。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我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这座城市依然繁华,生活依然继续。
而我,也已经准备好迎接新的开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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