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年我退伍,分配到气象站,发现站长在用电台与境外联系
1981年秋天,我从部队复员,被分配到青岚县北面的黑石岭气象站。
那年我二十三岁,在信号部队待了五年。介绍信交到县气象局,负责人看了半天,说:“你会摆弄电台,正好,山上缺人。”
我问:“什么时候能调回来?”
他低头盖章:“先干满三年再说。”
从县城到黑石岭没有公路,只有一条被雨水冲得坑坑洼洼的山道。我背着行李走了四个小时,天快黑时,才看见半山腰那几排矮房。
气象站比我想象中还破。
院子里立着一根歪风杆,百叶箱掉了几块漆,观测场边上堆着生锈的铁桶。两间砖房,一间办公室,一间宿舍,剩下那间最结实的屋子,被锁头锁着,门上挂着“电台室”的牌子。
给我开门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他个头不高,脸被山风吹得发黑,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作服。
“新来的?”
“陈进,复员兵,来报到。”
他接过介绍信,看得很慢。看完后,他抬头说:“我是周守义,站长。晚上先吃饭,明天再安排。”
饭是土豆炖白菜,还有一碗咸菜。站里另一个人叫郭立,二十岁出头,是观测员,嘴很碎,吃饭时一直跟我说山上的规矩。
“每天四次定时观测,冬天最苦。半夜两点那次,谁都躲不了。”
他说到这里,忽然压低声音:“还有,电台室晚上不许进去。”
我看了一眼旁边的周站长。
周守义头也没抬,只夹了一筷子白菜:“电台设备老化,没事别乱碰。”
第二天,我被安排熟悉设备。
那台电台是老式短波机,外壳掉漆,旋钮却擦得很干净。我打开机盖检查,发现里面的焊点重新处理过,几根老化线路也换成了新的。
这不是一个不懂技术的人能做出来的。
“站长修的?”我问。
郭立说:“他以前就是报务员,后来转了气象。”
周守义站在门口,淡淡说:“能用就行,问那么多干什么?”
我没再问。
山上的日子很慢。每天看云、测风、记温度,到了晚上,除了风吹窗缝的声音,就是电台里的沙沙声。
我原本以为自己会很快适应,可第五天凌晨,我去院里倒水,经过电台室时,发现门缝里透出一条亮光。
屋里有人。
我贴近门板,听见一阵很轻的电键声。
嘀,嘀嘀,嘀——
是摩尔斯电码。
我在部队里专门学过发报,立刻听出那不是站里的标准通联节奏。地区中心每天有固定呼叫时间,内容也都是气压、风速和降水,不会半夜单独发一长串。
门锁从里面扣着。
我没有敲门,退回宿舍后躺在床上,盯着黑漆漆的房顶。
周守义在和谁联系?
第二天,他照常检查百叶箱,像什么都没发生。我试着问:“昨晚电台有人值班?”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临时检查设备。”
“设备坏了吗?”
“没有。”
“那为什么要发报?”
周守义抬眼看我:“新兵,站里的事,先学会听安排。”
那句话说得不重,却把我的嘴堵住了。
之后几天,我发现他每隔两三晚就会进电台室。有时凌晨一点,有时接近天亮。每次进去前,他都会把办公室的窗帘拉严。
我越听越觉得不对。
那种发报手法很特别,先发一段数字,再停顿,再发一段字母。频率也不是地区中心使用的频段,而是更远距离的短波频率。
那时候,境外联系不是小事。
我犹豫了很久,决定先弄清楚内容。
趁周守义下山取仪器,我以检修为名打开电台,在发射线路上接出一条监听线,连到自己的小收音机上。设备简陋,稍有不慎就会烧掉发射管,可我不敢留下太明显的痕迹,只能一点点试。
当天晚上,信号就来了。
我戴着耳机,把每个电码抄在纸上。
“北纬……风向……气压……”
后面的数字太长,我一时看不出规律。第二次发报时,我又听见几个奇怪的词。
“白鹭。”
“潮头。”
“旧钟。”
不像气象记录,也不像普通人通信。
我把纸压在床垫底下,连续几夜没睡好。
有一天,郭立看见我盯着电台发呆,问:“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我反问:“周站长以前是什么人?”
“听说当过报务员,后来调到这里。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有没有亲人在外面?”
郭立摇头:“不知道。周站长这个人,除了天气,什么都不说。”
当天夜里,周守义发报时,我终于抄到了完整的一段。
“白鹭,北上三百,潮头提前六小时。旧钟,请转告渔船,暂缓出海。”
我看完后,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他在给境外的人传递气象情报。
可谁是白鹭?谁又是旧钟?
我第二天把那张纸带到办公室,直接放在周守义面前。
“站长,这是什么意思?”
他正在修一只气压计,手里的螺丝刀没有停。
“你偷听我的通联?”
“我只想知道你是不是在泄露站里的资料。”
周守义这才抬起头,脸色很平静:“你认为我是特务?”
我没说话。
“你既然认为我是,就去报告。”
“我没有证据。”
“现在不是有了吗?”
他指了指桌上的纸。
我咬着牙说:“你联系的到底是谁?”
周守义盯了我很久,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我面前。
里面是一张发黄的照片。
照片上有两个年轻人,站在一座海边的气象塔旁。一个是周守义,另一个人比他高一些,穿着旧式海事制服,手里拿着一只望远镜。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守义,风向变了,也别忘了报平安。”
“他是谁?”我问。
“我弟弟,周守川。”
我愣住了。
周守义坐回椅子里,声音低了下来。
“我们小时候一起学报务,后来各走一边。那年他随船去了外海,之后就留在了一个境外的海岛气象站。三十多年了,我们靠短波联系。”
“那你们为什么不用正常渠道?”
“因为正常渠道送不到他那里。”
“你给他的都是气象资料?”
“也不全是。”周守义看着照片,“他守着一座小岛,岛上有渔民,也有船。每次遇到风暴,他会把观测结果发给我。我这边再把消息转给附近的渔船。”
我仍然没有完全相信:“那为什么不向上级报告?”
“报告过。”他说,“可那条线路经过好几个单位,等消息批下来,风已经到了。”
我盯着他:“你知道私自跨境联络是什么性质吗?”
“知道。”
“那你还继续?”
周守义把照片收回纸袋,慢慢说:“我弟弟只要收到我的信号,就会把海上的实况告诉我。有时候,他那边先发现风暴中心。那些船上的人,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消息从哪来,他们只知道有人让他们晚几个小时出海。”
我没想到会是这样。
但我还是问:“你敢保证他没有别的目的?”
“不能。”
他的回答让我重新沉默。
“可我能保证,”周守义说,“我发出去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了让人活着回来。”
三天后,海上出现了异常低压。
观测场的气压从一千零五降到九百九十七,风向在半夜突然转成东北。按照往年的经验,这种变化意味着风暴正在迅速靠近。
地区中心的指示却是:继续观察,暂不发布预警。
周守义整晚守在电台旁。
凌晨两点,他收到了周守川的信号。
我坐在旁边抄录,耳机里全是断断续续的杂音。对方发报很急,几次中断后,终于传来一串完整内容。
“中心低压加深,明晚前后登陆。沿岸三十六艘船,已有十五艘出港。”
周守义脸色变了。
“地区中心没有这个判断。”我说。
“他们还没收到海上的数据。”
“那怎么办?”
他看着我:“把预警发出去。”
“发给谁?”
“所有能听见的人。”
我一下明白过来:“包括境外那边?”
“包括。”
我坐在电台前,手心全是汗。
周守义写下明码内容:
“低压快速加强,沿岸渔船立即返港,今夜不得出海。”
我问:“这要是判断错了呢?”
“我负责。”
“你负责不起。”
周守义转过身,第一次冲我发了火:“那你告诉我,等确认以后再发,海上的人还能回来吗?”
屋里安静了几秒。
我看着窗外越来越黑的天,伸手打开了发射开关。
我连续发了三遍,又切换频段重复发送。周守义负责监听,郭立跑到外面调整天线。风已经大到站不稳,天线杆在黑暗里来回晃动。
十分钟后,耳机里传来回复。
“收到。转告。”
只四个字。
周守义猛地站起来:“他收到了。”
“他能转给多少人?”
“能转多少是多少。”
第二天傍晚,风暴提前抵达。
山下传来消息,沿岸几处渔港在中午前就停止出海,已经出去的船也在风浪起来前返港。虽然码头被冲坏了几处,人员却没有伤亡。
地区中心的人第二天一早赶到气象站。
负责人拿着记录本问:“你们昨夜有没有擅自使用远程频段?”
郭立紧张得不敢抬头。
我看向周守义。
周守义没有否认:“有。”
“联系了什么人?”
“海上气象观测员。”
“境外的?”
“是。”
屋里的空气立刻紧了起来。
那人翻看着记录:“你知不知道这会带来什么后果?”
周守义点头:“知道。”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做?”
周守义把昨夜的气压记录和风暴路径图推过去。
“因为按照你们的预报,风暴明天才到。可海上的实测已经说明,它今晚就会登陆。”
负责人看了很久,脸色慢慢变了。
他没有再追问,只让我们把所有数据整理成报告,之后不得私自改变通联频段。
临走时,他在门口停了停,问周守义:“那个境外观测员,以后还联系吗?”
周守义没有回答。
等车开远,我问他:“你还会继续发报吗?”
他把那张旧照片拿出来,擦了擦边角。
“他还在海上,我就会发。”
“就不怕出事?”
“怕。”
“那为什么不停止?”
周守义看着远处的云层,说:“有些联系不是因为安全才存在,是因为断了以后,有人会死。”
过了几个月,周守义收到一封很短的电报。
“旧钟,今夜海静。守川已换岗。”
我站在他身后,看见他的手指在纸上停了很久。
“这是他报平安?”我问。
“嗯。”
“那你回什么?”
周守义坐到电台前,发了四个字:
“白鹭仍在。”
后来我调去了县里的技术科,再也没有回过黑石岭。很多年后,我从同事那里听说,周守义退休前最后一次值夜班,仍然进了那间电台室。
有人问他联系谁。
他只说:“一个在海上守天气的人。”
我一直记得那座山,记得那台掉漆的短波电台,也记得周守义在风暴来临前说的那句话:
“电波可以绕远路,但救人的消息不能晚。”
以上文章纯属虚构,请勿对应现实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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