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四川成都一场寿宴,发生一件匪夷所思、无人能解的怪事
我叫罗嘉陵,今年35岁,成都人,做装修设计的。昨天,也就是10月10号,我们全家在东门上一家酒楼,给我婆——我奶奶办八十大寿。题目里说的“匪夷所思、无人能解的怪事”,就发生在昨天中午十二点四十分。我今天把它写出来,不是为了宣扬什么神神鬼鬼——我们全家没有一个信这个的,我把话撂在前面:这件事最后是有答案的。可这个答案揭开的时刻,一桌子三十多个人,鸦雀无声,我婆的眼泪当场就下来了。昨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今天不写出来,我怕我这段记忆对不住它。
先交代我婆这个人。我婆叫周素芳,成都龙泉驿人,今年整八十。我婆有个习惯,我们家所有人都知道,也所有人都解释不了:她吃饭,永远要多摆一副碗筷。不是家里来了客才摆,就是自家三五个人吃饭,她也雷打不动地在桌子空位上多摆一副,添一碗饭,搁那儿。谁坐那儿,她说不碍事,挪一下就是。小时候我问过她:婆,你多摆一副碗筷做啥子喃?她笑:婆的老规矩,筷子多了,人气旺。我又问了好多次,长大了也问,她还笑:等你婆哪天高兴了给你讲。这一副多出来的碗筷,摆了几十年,我们家把它当成了老太太的怪癖,谁也没深究。这次寿宴,出了怪事的第一根线头,恰恰就埋在这副碗筷上。
昨天的寿宴,三桌,儿孙、亲戚、老邻居,热热闹闹。酒楼包间里挂着“福如东海”,我婆穿了我给她买的大红唐装,坐在主位收红包、说吉祥话,高兴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怪事发生在敬酒环节。我们正给婆敬酒,包间的门被服务员轻轻敲响了,她探进头来,有点为难地说:老师,门口有位老人家找你们,说是……她报不出名头,说那位老太太就一句话:“我是来还碗的。”我们一屋子人都愣了:还碗?还啥子碗?
我姑爷去门口把人请进来。进来的是位老太太,看年纪比我婆还大几岁,头发全白,梳得整整齐齐,穿一件干净的藏青色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看得出来袋子被摩挲过很多年,边角都起了毛。她站在包间门口,眼睛在满屋子人里找,一找到我婆,整个人就定住了。我婆当时还笑呵呵的,以为是哪位走错门的老亲戚。那位老太太开口了,一开口是地道的老龙泉驿口音:你是周素芳,周家的幺女子,对不对?
我婆的笑,慢慢收了。老太太又说了一句:1961年,冬天,你家的红苕窖,还认不认得?
包间里三十几口人,一下子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声音。我婆的手扶着桌沿,慢慢地、慢慢地站起来了,嘴唇在抖,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我爸反应快,赶紧搬椅子,扶着那位老太太在我婆身边坐下。老太太从布袋子里,取出一样东西——一只碗。一只粗瓷碗,灰白釉,碗沿上有一个磕过的旧豁口。她双手捧着,放到我婆面前的转盘上,说:素芳,六十四年了,我来还你的碗。我借了六十四年。
接下来她讲的这段事,把我们一屋子人,从老到小,全部钉在了座位上。老太太姓贺,1961年,她十五岁,家在龙泉驿山那边的村子里,那年冬天,家里揭不开锅,她爹让她出门投奔远房亲戚,走了三天,亲戚家也是泥菩萨过江。她饿得前胸贴后背,走到我们周家村外,实在走不动了,缩在一个红苕窖旁边的草垛底下。是我婆——那年十六岁的我婆——清早去窖里取红苕,发现了她。那年头,家家都没有余粮,我婆家里七个兄弟姊妹,也是吃了上顿愁下顿。我婆把她扶回家,不敢声张——那个年月,多一张嘴,是要全家人一起勒裤腰带的——我婆偷偷从灶上给她盛了一碗红苕稀饭,用的是家里最不显眼的一只豁口碗,让厨房里的她快吃,吃完从后门走,莫让人看见。她在我婆家灶房里躲了两天,吃了四碗红苕稀饭,第三天,我婆把她送出村,往她亲戚指的路上走,临走又给她揣了两个煮红苕。我婆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幺妹儿,好生活,活下去,啥子都会有的。
贺婆婆讲到这里,从怀里又摸出一样东西:一张烟盒纸,纸都黄脆了,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周素芳”三个字。她说:你那天送我走,我斗胆问了你名字,你说了,我怕忘记,捡了个烟盒纸记下来。这六个字,我揣了六十四年。后来我嫁去了内江,这一辈子,种田、带孙子,日子慢慢好了,可这件事,我记了一辈子,讲给儿孙听,他们都说:奶奶,你该去谢人家。我不敢来——我怕周家早就搬了,更怕……怕你们不记得了,我自己空欢喜一场。今年我满了七十九,我儿孙说:妈,再不去,你就走不动了。我们上个月托了好多人,跑了两趟龙泉驿,找到老周家的老宅,老宅拆了,又辗转打听到你们罗家在成都办八十寿宴——素芳,我是掐着你过生这一天来的。我想着,你八十大寿,人多,我不显得唐突;我还想着一样东西,一定要当着你的儿孙还给你,让娃娃些晓得,他们的婆,年轻时做过啥子好事。
一屋子人,早已经哭得稀里哗啦。我婆拉着她的手,说的第一句话是:幺妹儿,那碗稀饭,把我borrow给你的时候,我就没想过要你还。你咋个记了六十四年哦……贺婆婆说:就因为是一碗稀饭,我才记了六十四年。那年头,一碗稀饭,就是一条命。我这条命是你给的,我不来还这个碗,我闭不上眼睛。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我们全体破防的事:她拿起桌上那副——对,就是按我婆的老规矩,寿宴桌上多摆的那一副碗筷,把那只豁口的粗瓷碗,端端正正地摆了上去,说:素芳,往后,你吃饭还是多摆一副碗筷,我这副,还回来了。
写到这儿,我要揭谜底了——所谓“无人能解”的怪事,谜底其实是我婆后来红着眼睛告诉我们的:她这六十四年,每顿饭多摆的那副碗筷,就是给那位不知去了哪里的、她一辈子记挂的“幺妹儿”摆的。她不是不知道她在哪儿,她是根本不知道她还在不在、姓什么、嫁去了哪里——当年连她全名都没来得及问。她跟我说:嘉陵,婆不是迷信,婆是想着,万一喃?万一哪天她路过,屋头有副碗筷等她。你们说我怪,我摆的不是碗,我摆的是个念想。
昨天下午,两位八十岁的老太太,手拉着手,在酒楼里坐到客人散尽。我们两家人已经约好,下个月,全家陪我婆去内江,回访贺婆婆。那只豁口的粗瓷碗,我婆洗干净了,摆在她家碗柜最中间那一格——现在,它有名字了,我们全家管它叫“稀饭碗”。
事情讲完了。你说怪不怪?一个善念,1961年冬天的一碗红苕稀饭,六十四年后,长成了一位白发老人怀里揣了半辈子的烟盒纸、一只摩挲得起了毛边的布袋,和一个掐着日子寻上门来的寿宴。我们全家人昨天晚上都在说同一句话:这件事哪一点都经得起解释——可它凑在一起,就是让人起鸡皮疙瘩。我婆说得好:娃儿些,不是怪,是老天爷记账,记得慢,但是记得牢。好人好事,做下去,你不知道哪一天,它会自己寻回来找你。这可能就是老话说的:你只管善良,剩下的,交给时间。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