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前，能进这几个厂的东营人，全家都跟着沾光

当年油田系统的厂子，是所有人眼里的 “头等舱”，尤其是胜利油田汽修总厂，老东营人更习惯叫它 “汽修厂”，就在后来的桐凤小区那一片。

那时候能进汽修厂，不亚于现在端上了金饭碗。工资比地方厂高一大截不说，冬天发带鱼、发冻猪肉，夏天发降温费、白糖茶叶，厂里有自己的子弟小学、卫生院、大食堂，连看电影都有内部的俱乐部。有个老工友当年本来在公社当文书，听说汽修厂招工，二话不说就报了名，旁人都觉得他放着干部不当太傻，他却心里有数 —— 公社干部挣的那点钱，还不如油田工人的零头多。

很少有人知道，早年油田车辆紧张，买新车要等国家指标，汽修厂的老师傅们愣是拆了一辆旧解放卡车，一寸一寸量尺寸，手工敲钣金，自己翻教材算参数，硬生生造出了一辆卡车，跑起来一点不比原厂的差。那时候的工人，手里攥着扳手，心里装的全是实打实的本事。

如果说油田厂是男人的天下，那东营市棉纺织厂就是东营姑娘最向往的地方。八十年代建厂，最红火的时候全厂三千多职工，绝大多数是女工。每天下班时间一到，厂门口的大喇叭准点响起《乌苏里船歌》，戴白帽子、围白围裙的纺织女工乌泱泱地从大门涌出来，自行车铃叮铃叮铃响成一片，那是西城当年最热闹的一道风景。

那时候棉纺厂的姑娘找对象，眼光都高，连机关里的小伙子都敢挑一挑。谁家姑娘要是在棉纺厂上班，媒人能把家里的门槛踏破。有个老阿姨回忆，当年她进厂才半年，就有人给介绍了个当兵的对象，对方家里一听说她是棉纺厂的正式工，当场就点了头。那时候进厂不仅是一份工作，更是一个姑娘最好的嫁妆。

县里的厂子，垦利化肥厂算头一份。那时候农业是根本，化肥就是庄稼人的宝贝疙瘩，县里的化肥厂自然成了香饽饽。老远就能看见厂里的大烟囱，冒着淡淡的白烟，那是县城里最高的建筑，也是全县人的骄傲。

那时候农民买化肥，光有钱不行，还得有批条，谁要是在化肥厂有个亲戚，那在村里都得高看一眼。有个老职工说，当年厂里过年发福利，每人两袋碳铵，他扛着化肥走回村，一路上不断有人跟他打招呼，还有邻居提前等在他家门口，就为了能匀半袋回去给麦子追肥。那时候的福利不发钱，发的都是实打实过日子的东西，比现在的年终奖还让人稀罕。

要说当年东营城里最香的厂子，那非国营糕点厂莫属。桃酥、月饼、蛋糕、江米条，那时候老百姓逢年过节走亲戚，手里提的糕点匣子，十有八九都是这儿出的。

那时候买点心要凭票，有钱也不一定能买着刚出炉的热乎的。可厂里的职工就有这个便利，不光能买到新鲜糕点，还能买到 “点心渣”—— 就是做点心剩下的边角料，五毛钱一斤，甜香扑鼻，拿回家泡开水吃，是多少孩子童年最盼的美味。有个老街坊说，当年他弟弟在糕点厂上班，每到周末就带回来一纸包点心渣，全院的小孩闻着味就围过来，比过年还热闹。那时候的幸福很简单，一口甜点心，就能甜透大半个月。

谁也没想到，这样红火的日子，说变就变了。九十年代中后期，市场的潮水一下子涌了过来。油田开始改制，人员分流，曾经牢不可破的铁饭碗不再牢靠；纺织行业产能过剩，棉价起起伏伏，棉纺厂的订单越来越少，开始断断续续放假、裁员；私营的面包房开遍了大街小巷，花样多，口味新，国营糕点厂的老几样，渐渐没人稀罕了；化肥厂也遇上了产能过剩，加上环保要求越来越严，日子一天比一天难。

那时候很多干了半辈子的老工人，突然就面临下岗、买断工龄。有人推着小车去街上卖菜，有人跟着老乡去南方打工，有人天天守在老厂区门口，不知道明天该去哪儿。曾经挤破头都想进的地方，突然就成了很多人心里解不开的疙瘩。

如今再去找这些老厂，大多已经没了当年的模样。汽修厂的老厂区早就变成了桐凤小区，只剩下几棵粗粗的老杨树，还见证着当年的热火朝天；棉纺厂搬了新址，改了名字，老厂区的宿舍区还住着不少当年的老职工，夏天在树底下乘凉的时候，还会说起当年下班时准时响起的《乌苏里船歌》；垦利化肥厂早就破产了，老厂区盖成了居民楼，只有当年的几间老仓库，还依稀能看出一点当年的影子；糕点厂的老厂房变成了一排商铺，卖水果的、卖五金的，谁也想不到这里曾经飘出全城最香的点心味。

有人说，那些国营厂的时代，早就过去了。可对于在里面待过的人来说，那不是一段简单的工作经历，是他们的青春，是他们的骄傲，是一家人踏踏实实的日子。当年挤破头都想进厂的年轻人，如今都已是白发苍苍的老人。

他们会指着某个小区的位置，跟晚辈说：“你看，当年这儿可是个大厂子，我年轻的时候，就在这儿上班。” 话音里没有遗憾，只有藏在岁月里的荣光。那些烟囱、那些厂房、那些大喇叭里的歌声，最终都变成了东营人骨子里的记忆，一想起来，就暖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