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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30多岁的女同事家修水管,我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她猛地退后抱住头开始发抖,我站在原地彻底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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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管爆了。

水从厨房漫出来,淌到楼道里,邻居苏桂珍拍门喊人。

沈梓晴站在水中央,裤脚湿透,手里攥着手机,翻了半天通讯录,最后打给了我。

我赶到时,她往后退了一步,把厨房门让出来。

我蹲下去拧阀门,手背蹭到她的手指。

她猛地缩回去,抱住头,整个人抖得像风里的纸。

扳手掉进水里,我愣在原地。

水还在哗哗流,她嘴里念着别碰我,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那天傍晚我修好了水管,却不知道,她丈夫蔡冠玉正盯着手机定位,看着我的车停在他家楼下。



01

商贸公司三楼的走廊灯管坏了一根,忽明忽暗地闪。我从仓库领了新的,扛着梯子往回走,路过财务室,听见里面有人压低声音说话。

“沈梓晴,你这报销单又不对,差旅费怎么跟餐饮费贴一块儿了?”

是刘璐瑶的声音。她是行政部的,嘴快,爱传闲话,公司里没人敢得罪她。

我探头看了一眼。

沈梓晴坐在电脑前,穿一件浅灰色长袖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大热天的,财务室空调坏了,她额头上全是汗,袖子也没卷起来。

“我重新填。”沈梓晴声音很轻。

“都第三回了。”刘璐瑶把单子拍在桌上,“你最近怎么回事?心不在焉的。”

沈梓晴没接话,低头翻单据。我敲了敲门框,走进去。

“刘姐,仓库那边说你这个月办公用品领多了,让你去核一下。”

刘璐瑶皱眉,嘟囔着走了。沈梓晴抬头看我,眼神里有一点感激,但很快就收回去了。

“谢谢。”她说。

“没事。单子给我看看。”

我拿过报销单,发现她把餐饮发票夹在差旅费里,金额对不上。帮她重新贴了一遍,她坐在旁边,手指绞在一起,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甲油。

我注意到她右手腕上有一圈淤青,颜色发黄,不是新伤。她发现我在看,把袖子往下扯了扯。

“撞门上了。”她说。

我没追问。离异三年,我学会了一件事:别人不想说的事,别问。

前妻梁雨婷跟我离婚那天,站在民政局门口,左脸还有一块青。

她娘家兄弟打的。

当年她跑回娘家住了一个月,她哥上门要人,我拦在门口,被推了个跟头。

后来她哥当着我的面打了她一巴掌,我没敢还手。

梁雨婷当晚就走了,再没回来。

这事我谁也没说过。公司里都以为是我前妻跟人跑了,我懒得解释。

沈梓晴把单子递给我,指尖缩在袖口里,只露出半截。她笑了笑,嘴角扯得很勉强。

“郑哥,谢谢你。”

“客气什么。”

我转身要走,她又叫住我:“郑哥,你认识物业的人吗?我家水管最近有点问题。”

“物业李哲彦,我认识。怎么了?”

“没事,就是问问。”她又低下头。

我没多想,回仓库干活了。

那天下午,刘璐瑶在茶水间跟人说,沈梓晴命好,嫁了个销售总监,住大房子,开好车。

旁边几个女同事附和,说蔡冠玉对老婆真好,上个月还看见他给沈梓晴送花。

我端着茶杯没吭声。

花是送了,但沈梓晴收到花时脸上的表情,我恰好在楼下看见过。

那不是高兴,是紧张。

她左右看了看,把花塞进后备箱,像藏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下班时我在停车场又碰见她。她蹲在车旁边,用湿巾擦车门把手,擦得很用力。看见我,她站起来,手里的湿巾攥成一团。

“脏了。”她说。

车干净得很,漆面能照出人影。我没戳穿,点了点头就走了。

回家路上,我接到一个电话,是物业李哲彦打来的。

“郑哥,你那个同事沈梓晴,她家水管报修了,但明天排满了,后天行不行?”

“你跟她说呗。”

“她说只信得过你。你跟她关系好?”

“同事而已。”

李哲彦嘿嘿笑了两声,挂了。我盯着手机屏幕,心里犯嘀咕。只信得过我?一个财务主管,跟后勤大叔有什么好信得过的。

当晚十一点,手机又响了。沈梓晴的号码。我接起来,那边水声哗哗的,她声音带着抖。

“郑哥,水管爆了,水漫到楼道了,我关不住阀门。”

“你打物业电话啊。”

“打了,李哲彦说最快明天上午。”

水声里夹着邻居拍门的声音,有人喊“小沈,你家漏水了”。我叹了口气,从床上坐起来。

“地址发我。”

02

沈梓晴住的小区离我那儿三公里,老式高层,电梯晃悠悠的。

我拎着工具箱上到十二楼,楼道里已经积了薄薄一层水,顺着楼梯往下淌。

苏桂珍站在门口,穿着睡衣,手里拿个搪瓷盆往外舀水。

“你可算来了。”她看见我,松了口气,“小沈一个人在家,水都漫到脚脖子了。”

“她家人呢?”

苏桂珍撇了撇嘴,没接话,端着盆回屋了。

沈梓晴家的门虚掩着。

我推门进去,客厅灯没开,只有厨房亮着一盏昏黄的顶灯。

水从厨房门槛往外渗,地板泡得发胀。

沈梓晴站在厨房正中间,裤脚卷到膝盖,脚上趿着拖鞋,手里攥着一块抹布。

“总阀在哪儿?”我问。

“柜子后面,我够不着。”

我蹚水过去,蹲下来摸阀门。

橱柜底下黑咕隆咚的,手机手电筒照着,看见一个锈死的角阀。

水从接口处往外喷,压力不小。

我拿扳手拧,锈住了,拧不动。

“得换角阀。”我回头说,“你家有新的吗?”

沈梓晴摇头。

她站在厨房门口,背贴着墙,尽量离我远一点。

我注意到她家厨房台面上摆着三把不同的锁,有门锁,有链条锁,还有一把挂锁,像那种老式柜子上的。

“你一个人住?”

“我儿子在。”她声音很轻,“刚送我妈那儿去了。”

“你老公呢?”

她没回答。

水声盖过了沉默。

我使劲拧扳手,锈渣掉进水里,手背忽然碰到一个温热的触感。

是她的手。

她不知什么时候蹲到了旁边,想帮我扶着阀门。

她猛地缩回去,像被烫了一样,整个人往后一退,后脑勺撞在橱柜门上。然后她抱住头,蹲下去,肩膀开始抖。

一开始我以为是撞疼了。

但她的抖动越来越厉害,从肩膀蔓延到整个后背,像打摆子一样。

她嘴里发出一种很低的声音,含含糊糊的,我听了好几遍才听清。

“别碰我,别碰我,求你了。”

扳手当啷一声掉进水里。我愣在原地,手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悬在半空。

厨房灯管闪了一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水从爆裂的接口处往外涌,漫过我的鞋面,冰凉。

我看着她缩在橱柜和墙壁的夹角里,大热天穿着长袖,袖口滑上去一截,露出一道旧疤,从手腕内侧往上延伸,大约两寸长,颜色发白,是陈年旧伤。

那道疤旁边还有几道浅的,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她抱住头的姿势,像在躲什么。不是躲我。是躲一个她早就认识的东西。

我慢慢把手收回来,往后退了一步。

水还在流,哗哗的,盖过了她急促的呼吸声。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她抖得没那么厉害了,松开手,抬起头。

眼睛是红的,但没哭出来。

“对不起。”她说,“我反应过度了。”

“没事。”

“真的没事。”她扶着墙站起来,膝盖还在打颤,“你继续修,我去拿拖把。”

她转身走出厨房,脚步很轻,踩在水里几乎没有声音。

我蹲回去,把扳手从水里捞起来,继续拧那个角阀。

手上沾了锈水和铁屑,黏糊糊的。

我拧了十几下,终于把旧角阀卸下来,水流小了些。

沈梓晴拿着拖把回来,在厨房门口停下,没再靠近。

她拖客厅的水,一下一下,拖把拧得很干。

我换好角阀,站起来试了试水龙头,不漏了。

地上还是湿的,但总阀关上了。

“明天让物业来换根软管。”我说。

“好。”

“你手上的伤,看过医生吗?”

她拖地的动作停了一下。

“旧伤,早好了。”

“我不是说那个。”

她不说话了,把拖把放进桶里,拧干,继续拖地。

我收拾工具箱,发现她家冰箱上贴着一张孩子的画。

蜡笔画,一家三口。

中间是个穿裙子的女人,旁边是个小人。

左边那个男人涂成了黑色,从头到脚全是黑的,眼睛也是黑的,像一个洞。

“你儿子画的?”

“嗯。”

“画得挺好。”

她没接话,把画揭下来,折了两折,塞进围裙口袋里。我拎起工具箱往门口走,她跟过来,在玄关停住。

“郑哥,今天的事,别跟公司人说。”

“知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低下头,“我是说,他知道了不好。”

“谁?”

她又不说话了。门开着,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黑漆漆的。她站在门里,一只手扶着门框,指甲抠着门边。

“水管修好了,你早点休息。”我说。

她点点头,关上门。我听见门后传来锁舌转动的声音,咔嗒一下,又咔嗒一下,两道锁。然后是链条锁挂上去的哗啦声。

我站在楼道里,水渍从她家门缝渗出来,洇湿了我的鞋边。

电梯到了,门开了,里面没人。

我走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下行时我掏出手机,想给李哲彦发个消息,让他明天务必来换软管。

屏幕亮起来,通知栏里有一条微信,沈梓晴发的。

“谢谢你。还有,我手腕上的伤,是上个月他推我撞的。对不起让你看见。”

我盯着这条消息,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大厅空荡荡的。

我走出去,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我回头看了一眼十二楼,灯还亮着。

窗帘拉得死死的,一丝光都透不出来。



03

第二天上班,沈梓晴没来。财务室的门关着,刘璐瑶在走廊里跟人说,沈梓晴请假了,说是孩子生病。

我坐在仓库里清点货架,手机响了,是李哲彦。

“郑哥,我去沈梓晴家换软管了。你猜怎么着,她家门上三道锁,我在外面等了十分钟她才开。开门的时候手里拿着把菜刀。”

“菜刀?”

“她说以为是别人。我问她老公呢,她脸都白了。郑哥,这女的家里是不是有事?”

“别瞎打听。”

挂了电话,我心里堵得慌。

中午去食堂打饭,路过财务室,门开了,沈梓晴坐在里面,低着头翻凭证。

她换了件长袖,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

左手手腕上戴了条丝巾,系得紧紧的。

我端着饭盒在门口站了两秒。她抬头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软管换好了?”我问。

“换好了。李师傅去的。”

她继续翻凭证,手指在计算器上敲得飞快。我转身要走,她叫住我。

“郑哥,昨晚的事,我发完消息就后悔了。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什么可往心里去的。”

“我就是……”她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桌面,“压力大,有时候会这样。过一阵就好了。”

我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说什么。

梁雨婷当年也是这样,每次被打完都说“过一阵就好了”。

过一阵,再挨一次,再过一阵。

最后她走了,连孩子都没要。

“有事可以找工会。”我说。

她笑了一下,很轻,像叹气。

“工会管不了。”

下午我去三楼送物料,经过走廊拐角,听见刘璐瑶跟人聊天。

“沈梓晴那个老公,销售总监,开宝马的,上个月还在楼下等她下班呢。你们不知道,沈梓晴脖子上那条丝巾,爱马仕的,她老公送的。”

“对她真好。”

“可不是嘛。不过沈梓晴这人吧,不太合群,从来不参加团建,聚餐也不去。谁知道家里什么样。”

我走过去,她们就不说了。刘璐瑶冲我笑了笑,我当没看见。

下班时我在楼下看见蔡冠玉。

他靠在宝马车门上,穿一身深蓝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手里捧着一束白玫瑰。

沈梓晴从大楼里出来,他迎上去,把花递给她,顺手搂住她的肩。

沈梓晴整个人僵了一下,但很快露出笑容。

蔡冠玉低头跟她说了句什么,她点点头,钻进副驾驶。

车开走的时候,我看见蔡冠玉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大楼门口。那个眼神让我后背发凉。他不是在看路,是在看有没有人注意到他老婆。

我掏出手机,翻到沈梓晴昨晚发的那条消息。犹豫了半天,还是删了。

04

周五晚上,我在家煮面条,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接起来是沈梓晴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捂着嘴说话。

“郑哥,你能来一趟吗?乐乐发烧了,我打不到车。”

“他出差了。”

我看了眼窗外,雨下得挺大。

没多想,拿上外套就出门了。

到她家楼下,沈梓晴抱着蔡乐乐站在单元门口,孩子裹着毯子,脸烧得通红。

她看见我,往后退了半步,又站住了。

“麻烦你了。”

“上车。”

去医院的路上,蔡乐乐蜷在后座,沈梓晴坐在旁边,一只手搂着孩子,另一只手攥着安全带。车里很安静,只有雨刮器来回响。

“他什么时候回来?”我问。

“你老公。”

“后天。”

“他经常出差?”

“嗯。”她顿了顿,“他出差的时候,我和乐乐才能松口气。”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正看着窗外,雨打在玻璃上,把路灯的光晕拉成一条条竖线。

到了医院,急诊排队的人很多。

我帮着她挂号、交费、拿药。

蔡乐乐打上点滴后,沈梓晴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终于放松了一点。

她把手腕上的丝巾解开,擦了擦额头的汗,手腕上的淤青露出来,比上次看见的时候颜色更深了。

“他这次走之前打的?”

她没回答,把丝巾重新系上。

“你为什么不报警?”

“报过。”她声音很平,“去年报过一次,派出所来了,他说是家庭纠纷,没动手。警察走了以后,他把我手机收了,关了我三天。”

“关你?”

“他把门反锁,钥匙带走。我和乐乐在家,冰箱里有吃的,饿不着。”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淡,像在说别人的事。我攥着挂号单,纸被手心的汗洇湿了。

“你妈知道吗?”

“知道一点。她让我忍。她说男人都这样,我爸当年也打她。”

“你爸呢?”

“死了。肝癌,五年前走的。”

我沉默了。梁雨婷她哥打她的时候,她妈也说过同样的话。忍一忍就过去了。忍了十年,忍出一身伤,最后还是走了。

蔡乐乐在输液室里睡着了。

沈梓晴靠在墙上,闭着眼,眉头皱着。

我坐在对面,看着点滴一滴一滴往下落。

走廊里有人推着担架车过去,轮子碾过地砖,发出吱呀声。

“郑哥。”她没睁眼,“你说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哪样?”

“他追我的时候,不是这样的。送花,做饭,给我洗脚。结婚第二年,我加班回来晚了,他第一次动手。打完跪在地上哭,说再也不会了。”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后来就变成现在这样。我只要跟男的多说一句话,回家就是一顿打。上个月有个客户,男的,我们一起吃了顿饭,八个人,有男有女。他查我手机定位,看见我在那个饭店待了两个小时。回家就把我手机砸了,推我撞在门框上。”

她抬起手腕。

“这道疤就是这么来的。”

我看着她手腕上那道旧疤,想起梁雨婷左脸上那块青。

当时她哥打她,我拦了一下,被推开。

她哥说,这是我们梁家的事,你一个外姓人少管。

我没再管。

后来梁雨婷走了,再也没回来。

“这次为什么找我?”我问。

“不知道。”她睁开眼,看着我,“可能因为你上次帮我贴报销单,什么都没问。”

蔡乐乐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

沈梓晴低下头,给孩子掖了掖毯子。

走廊尽头的钟指向凌晨两点。

雨停了,窗户外面黑漆漆的,只有远处高架上的车灯连成一条线,慢慢往前挪。



05

周一早上我到公司,发现气氛不对。前台小周看见我,眼神躲躲闪闪。刘璐瑶从行政部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件,看见我就站住了。

“郑哥,你来一下。”

我跟着她进了会议室。

里面坐着人事部经理和财务总监。

桌上摆着几张打印出来的微信截图,是我和沈梓晴的聊天记录。

我一眼就认出来,是沈梓晴手机上的,不知道被谁导出来了。

“郑立轩,有人反映你和财务部沈梓晴存在不正当关系,利用职务之便频繁接触。你有什么要说的?”

我盯着那些截图,最上面一条是沈梓晴发的“谢谢你。还有,我手腕上的伤,是上个月他推我撞的”。

“她受伤了,我帮她修水管,仅此而已。”

“修水管需要半夜去?”

“她孩子发烧,我送医院。”

人事经理把截图翻到下一页,是我去沈梓晴家那晚,小区门口的监控截图。蔡冠玉不知道从哪儿弄到的,打印出来交到了公司。

“沈梓晴的丈夫已经来公司反映情况了。他说你骚扰他妻子,破坏他家庭。”

我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脑子里闪过蔡冠玉靠在宝马车上搂沈梓晴肩膀的样子,闪过沈梓晴手腕上的淤青,闪过蔡乐乐画里那个黑色男人。

“他在撒谎。”我说,“沈梓晴长期遭受家暴,她身上的伤可以作证。”

“你有证据吗?”

“她邻居听见过,她儿子画过画,她亲口跟我说过。”

“这些在法律上都不够。”财务总监敲了敲桌子,“郑立轩,你先停职,配合调查。沈梓晴那边,公司也会处理。”

我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站了一圈人,都在看。刘璐瑶低着头,不敢看我。我回到仓库收拾东西,手机响了,是沈梓晴。

“郑哥,我被停职了。他给公司发了律师函,说我婚内出轨。”

“我知道。我也停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我听见她吸了一口气,很轻。

“对不起。”

“不怪你。”

“怪我。”她声音哑了,“我早该走的。去年就该走。乐乐画那个黑人的时候,我就该走。”

“现在走也不晚。”

“我妈病了。昨天送医院了,心脏不好。他去医院看了我妈,交了住院费。我妈说,蔡冠玉是个好女婿,让我别闹了。”

她笑了一声,比哭还难听。

“郑哥,你说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我想起梁雨婷。

当年她跑回娘家,她妈也是这么说的。

别闹了,忍一忍。

后来她走了,再没回来过。

我有时候想,如果当年我拦住她哥,如果我把她带出来,如果我报警,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沈梓晴。”我攥着手机,“你听我说。你妈那边我帮不了你,但你要是想走,我帮你找律师。我前妻当年也是被家暴,我没管,后来她走了。这事我后悔了三年。”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抽泣声。过了几秒,她说话了,声音比刚才稳。

“郑哥,帮我找律师。”

06

蔡冠玉是周三晚上来的。我刚从超市出来,手机响了,是苏桂珍。

“郑师傅,你快来,蔡冠玉在楼下砸门呢,小沈不敢开。”

我赶到的时候,楼下围了一圈人。

蔡冠玉站在单元门口,西装外套脱了搭在胳膊上,衬衫袖口卷起来,正在踹门。

单元门的玻璃碎了一地。

沈梓晴在楼上,窗帘拉得死死的。

“蔡冠玉。”我走过去。

他转过身,眼睛充血,嘴角有唾沫星子。

“你就是郑立轩?”

“是我。”

“你睡我老婆,还来管我?”

他冲上来一拳,我偏头躲开,肩膀挨了一下。

他喝了不少酒,脚步不稳。

我推开他,他踉跄着撞在墙上,又扑过来。

苏桂珍在旁边喊报警,有人打了110。

“她是我老婆!”蔡冠玉扯着嗓子喊,“我想打就打,关你们什么事!”

楼上窗户开了,沈梓晴探出头。她脸色惨白,头发散着,手里攥着手机。

“蔡冠玉,你走。”

“你下来!”

“我不下去。你走不走?”

蔡冠玉抬头看着她,忽然笑了。那个笑让我头皮发麻。

“沈梓晴,你下来,把乐乐带下来。今晚不跟我回去,明天你就去法院等着。抚养权,房子,你什么都拿不到。”

沈梓晴站在窗口,没动。

蔡冠玉等了几秒,转身朝单元门走去,一脚踹在碎玻璃上,玻璃渣子溅到我小腿上。

他上楼了。

我听见沈梓晴的尖叫声,然后是门被撞开的声音。

我冲上去。

十二楼,电梯停在一楼不动,我跑楼梯。

到十二楼的时候,沈梓晴家的门大敞着,链条锁被拽断了,挂在门框上晃。

蔡冠玉站在客厅里,手里拽着蔡乐乐的胳膊。

孩子吓得哭不出声,嘴巴张着,脸憋得通红。

“放下孩子。”我站在门口。

“滚。”

“放下。”

蔡冠玉把蔡乐乐往沙发上一推,朝我走过来。

他比我高半个头,拳头攥得咯咯响。

沈梓晴从卧室里冲出来,手里举着一把椅子,朝蔡冠玉背上砸下去。

椅子腿断了,蔡冠玉晃了一下,转过身,一巴掌扇在沈梓晴脸上。

她撞在茶几角上,额角磕破了,血顺着脸往下淌。

蔡乐乐尖叫起来。

我冲上去抱住蔡冠玉的腰,把他顶在墙上。

他挣了几下,膝盖顶在我肚子上,我疼得松了手。

他回身又是一拳,打在我嘴角,嘴里一股铁锈味。

楼道里响起脚步声,警察到了。苏桂珍跟在后面,手里还端着那个搪瓷盆。蔡冠玉被两个警察按住,他趴在地上,还在骂。

“你们等着!我让你们全完蛋!”

沈梓晴坐在地上,额头上的血滴在睡衣上。

蔡乐乐跑过去抱住她,她把孩子搂在怀里,手在抖,但没有哭。

她抬头看着我,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我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冲她摇了摇头。

警察做完笔录,蔡冠玉被带走了。

沈梓晴额角缝了三针,蔡乐乐被苏桂珍哄睡了。

我坐在楼道里的消防栓旁边,嘴角肿着,肚子上一块淤青。

手机亮了,是公司人事发来的,说调查结束,我可以回去上班了。

我没回。凌晨三点,沈梓晴开了门,端着一杯水出来,坐在我旁边的台阶上。

“郑哥,明天我去法院。”

“律师你帮我找好了吗?”

“找好了。我前妻当年的律师。”

她点点头,把水杯递给我。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是温的。

“蔡冠玉不会善罢甘休的。”她说。

“我知道。”

“你怕吗?”

我想了想。嘴角的伤在疼,肚子上的淤青也在疼。但我想起梁雨婷走的那天,我站在民政局门口,什么都没做。这一次,我至少做了一点。

“怕。”我说,“但比后悔强。”



07

蔡冠玉被拘留了五天。

出来那天,他给沈梓晴打了三十多个电话,她没接。

他发短信,说只要她撤诉,既往不咎,乐乐归她,房子归她。

沈梓晴把短信截图发给律师,律师说留着,有用。

公司那边,沈梓晴的停职处分撤了,但她也回不去了。

财务部换了人,她被调去档案室。

她没说什么,每天按时上下班,档案室在地下室,没窗户,她一个人待一天。

我帮她搬东西那天,在地下室看见她坐在纸箱堆里翻旧凭证。

灯管嗡嗡响,空气里有股霉味。

她把一张照片夹进凭证册里,我瞄了一眼,是蔡乐乐幼儿园的合影,孩子站在最后一排,低着头。

“他最近还做噩梦吗?”

“好多了。”她把凭证册合上,“苏桂珍帮我看孩子,我下班去接。晚上我们把门锁换了,换了指纹锁,只有我和乐乐的指纹。”

“他来找过你吗?”

“来过。在楼下站了一夜,我没开窗。”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地下室的光线很暗,她的脸一半在灯下,一半在阴影里。额角的疤还没拆线,贴着一小块纱布。

“郑哥,你前妻,她现在在哪儿?”

“南方。再婚了,生了个女儿。”

“你恨她吗?”

“不恨。我恨我自己。”

她看着我,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低下头,继续整理凭证。

我帮她把纸箱搬到架子上,箱子很沉,里面全是五年前的账本。

搬完最后一箱,我手上全是灰。

她递过来一张湿巾。

“郑哥,我可能得带乐乐搬走。”

“搬哪儿?”

“我妈那边。她出院了,让我回去住。她说她错了,不该让我忍。”

“那房子呢?”

“租出去。房贷蔡冠玉在还,但他不管了。我自己还。”

“钱够吗?”

“够。我把车卖了。”

我点点头。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我手心里。

“这是旧房子的钥匙。厨房那个角阀,你帮我换了吧。租客下周搬进来,总不能还漏水。”

钥匙是凉的,铜的,上面贴着一小块胶布,写着“厨房”。我攥在手心里,钥匙齿硌着掌心。

“沈梓晴。”

“嗯?”

“你要是撑不住了,给我打电话。”

她笑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嘴角往上弯,眼睛也跟着弯。

“郑哥,你这个人,就是爱管闲事。”

“改不了。”

“别改。”

她抱着最后一箱凭证上了楼,脚步声在楼道里响了一阵,慢慢听不见了。

我站在地下室的灯管底下,钥匙攥在手里,霉味从纸箱缝里渗出来。

手机震了一下,是律师发来的消息:人身保护令批下来了,有效期六个月。

08

沈梓晴搬走那天是个周六。我去帮她搬东西,蔡乐乐抱着一个纸箱,里面全是画。他把箱子放在门口,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画,塞给我。

“叔叔,这个给你。”

我打开看了一眼。

画上是一个男人站在水管旁边,手里拿着扳手,旁边站着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孩。

男人的脸涂成了黄色,头发是棕色的。

没有黑色的人。

“谢谢乐乐。”

蔡乐乐笑了笑,跑去找沈梓晴了。

沈梓晴在卧室里收拾衣服,衣柜空了大半。

她叠衣服的动作很慢,每一件都叠得方方正正。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她和蔡乐乐的合影,没有蔡冠玉。

“这个不带走?”

“扔了。”

她把相框扣在桌上,继续叠衣服。我帮她把箱子搬到楼下,塞进后备箱。车是借的,苏桂珍的儿子帮忙开。沈梓晴抱着蔡乐乐坐进后座,摇下车窗。

“郑哥,房子钥匙你拿着。租客下周来,你帮我盯一下。”

“行。”

“还有,律师说下个月开庭,让我准备好证据。那些照片,邻居证词,医院的诊断,都交了。”

她看着我,忽然伸出手。我愣了一下,以为她要握手。但她只是从我肩上捏起一根线头,扔在地上。

“你衣服破了。”她说。

我低头看了一眼,外套肩线开了一道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刮的。

“回头缝上。”

“你会缝吗?”

“不会。”

她笑了笑,摇上车窗。

车开走了,拐出小区大门,尾灯在路口闪了一下,看不见了。

我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攥着钥匙和那张画。

苏桂珍从楼上下来,手里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

“走了?”

“走了。”

“小沈这孩子,总算想通了。”她把盆放在台阶上,叹了口气,“我在这住了八年,她家的事,我听见也不是一回两回。可我这老太婆,能管什么?上回她老公半夜打她,我拍了门,她老公开门跟我说没事,两口子吵架。我信了。后来听见她哭,我又拍门,她老公开门骂我多管闲事。”

她擦了擦手。

“我这心里,过意不去。”

“怎么不怪?我要是早报警,早劝她走,她也不至于挨这么多年。”

我没接话。有些事,怪谁都没用。梁雨婷走的时候,我也怪过自己。后来想通了,怪自己没用,往前走才有用。

苏桂珍端着盆上楼了。我掏出手机,给律师发了条消息:开庭那天,我去旁听。



09

开庭前一周,袁静怡给我打了电话。她是蔡冠玉前公司的同事,沈梓晴以前的同事,后来跳槽走了。我在沈梓晴家见过她一次,手腕上有旧伤。

“郑哥,我听说沈梓晴要跟蔡冠玉打官司。”

“我能作证。蔡冠玉以前在公司打我,沈梓晴帮过我。那年我怀孕了,他让我加班,我说身体不舒服,他推了我一把,我撞在文件柜上,流产了。沈梓晴送我去医院,垫了医药费。后来公司赔了我钱,蔡冠玉被开除了。但沈梓晴没走,她那时候已经跟蔡冠玉在一起了。”

“你愿意出庭?”

“愿意。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开庭那天,袁静怡坐在证人席上,把当年的事说了一遍。

她撩起袖子,手腕上那道疤和沈梓晴手腕上那道几乎一模一样。

蔡冠玉坐在被告席上,低着头,没看她。

沈梓晴的律师提交了邻居证词、医院诊断、报警记录、蔡乐乐画作的鉴定报告。

苏桂珍也来了,站在法庭上,声音发颤,说八年来听见的每一次摔东西声、每一次哭声。

蔡冠玉的律师试图反驳,说邻居证词不可靠,孩子画作不能当证据。

但法官没采纳。

蔡冠玉全程没怎么说话。最后法官问他有没有什么要说的,他站起来,看了沈梓晴一眼。

“乐乐归你。房子归你。我净身出户。”

沈梓晴坐在原告席上,没看他。

“但我有一个条件。”蔡冠玉说,“以后你别让我再见乐乐。”

沈梓晴沉默了几秒。

法槌落下。

庭审结束。

蔡冠玉被法警带出去的时候,经过旁听席,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见过,在他踹单元门的时候,在他拽蔡乐乐胳膊的时候。

但现在里面什么都没有了,像一口干了的井。

沈梓晴走出法庭,站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额角的疤淡了,只剩一道浅浅的白印。

袁静怡走过来,两个人抱在一起,没说话。

苏桂珍在旁边抹眼泪。

我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攥着车钥匙。沈梓晴松开袁静怡,朝我走过来。

“谢什么。”

“谢谢你那天来修水管。”

她伸出手。这次是真的握手。她的手很凉,但没抖。

“以后别随便碰别人的手了。”我开了个玩笑。

她笑了一下。

“以后不会了。”

10

沈梓晴带着蔡乐乐去了外地。

走之前她把房子租了出去,租客是个年轻姑娘,在附近医院做护士。

我帮她把旧房子最后检查了一遍,换了厨房的角阀,新软管也装上了。

租客搬进来那天,我去送钥匙,姑娘问我水管修好没有,我说修好了,不会再漏了。

沈梓晴走的时候没让我送。她发了条消息,说火车是下午三点的,不用来。我回了个“好”,然后删了对话框。

一个月后,我收到一个快递。一个长条形的盒子,里面是一把新扳手,不锈钢的,手柄上缠着防滑胶布。盒子里还有一张纸条,字迹很工整。

“郑哥,水管修好了。这把扳手给你,以后别人家水管漏了,你还能用。乐乐说想你了,我说郑叔叔忙。保重。沈梓晴。”

我把扳手放在工具箱里。旧的那把扔了,生锈了,不好用。

公司里没人再提这件事。

刘璐瑶看见我,还是会打招呼,只是不再聊沈梓晴。

财务部换了新主管,报销单再也没出过错。

地下室档案室的灯管修好了,我换的。

偶尔下班路过沈梓晴以前住的小区,我会抬头看一眼十二楼。窗户开着,里面住了别人。阳台上晾着护士服,白的,在风里鼓起来。

有天晚上,我在家煮面条,手机响了。陌生号码,我接起来。

“郑哥?”

是沈梓晴。背景音里有电视声,小孩的笑声。

“乐乐非要给你打电话。他说想跟你说句话。”

电话那头换了人。蔡乐乐的声音细细的。

“郑叔叔,我家水管不漏了。”

“那就好。”

“叔叔再见。”

“再见。”

电话挂了。

我坐在餐桌前,面条坨了,粘在碗底。

窗外的路灯亮着,楼下有小孩在跑,笑声一阵一阵的。

我端起碗,把面条吃完,洗了碗,擦了桌子。

工具箱放在门边,那把新扳手在最上面,手柄的胶布缠得整整齐齐。

日子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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