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亲当晚,鞭炮红纸还粘在楼道口。
婆婆魏玉珍领着一大家子人堵在陪嫁房门口,手里攥着钥匙,身后跟着小叔子、小姑子,还有几个我叫不上名字的远房亲戚,大包小包堆了一地。
“老家规矩,新房要住满三天。”她笑得热络,眼睛却往主卧瞟。
我没接话,从包里掏出房本,摊在桌上。
她凑近一看,嘴唇哆嗦。
满屋人脸色全变了。
丈夫唐涵润拽我袖子,低声说别闹。
我看着他,心里那点热气一点点凉透。
这套房是我爸妈半辈子血汗,写的是我一个人的名。
可没人知道,房本只是第一张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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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和唐涵润是两年前经人介绍认识的。
他大我两岁,在物流公司做调度,人长得精神,说话也稳当。
第一次见面,他提前到了半小时,把菜单上我爱吃的菜用铅笔轻轻圈出来。
那时候我觉得这人细心,靠得住。
谈了一年多,两边家里开始催婚。
我爸妈都是普通工人,退休金不高,但就我一个闺女,从小没让我受过委屈。
早在我刚工作时,他们就用攒了半辈子的钱,在城南买了一套两居室,全款,写的是我的名字。
“给你留条后路。”我爸薛海涛把房本递给我的时候,手有点抖,“爸妈没本事,就这点东西。”
我妈邓爱珍在旁边抹眼睛,说以后嫁了人,这房子就是我的底气。这话我当时没往心里去。我和唐涵润感情好,哪想过什么后路不后路的。
第一次去唐家,是在城北的老小区。
魏玉珍做了一桌子菜,拉着我的手问东问西。
她说话嗓门大,笑起来整栋楼都能听见。
饭桌上,她突然说:“沛玲啊,你那套房子,位置挺好吧?”
我点点头,说还行,离地铁近。
“那以后涵润就住过去了?”她夹了块排骨放我碗里,“我们家这老房子小,涵锐还没结婚,一家四口挤着,实在腾不出地方。”
唐涵润在旁边扒饭,没吭声。我说房子不大,两个人住刚好。魏玉珍放下筷子,笑眯眯地看着我:“两个人住是够,那要是加上我们老两口呢?”
这话来得突然,我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唐志明,我公公,埋头喝酒,像没听见。
唐涵锐,我小叔子,正低头玩手机,嘴角撇了撇。
唐涵润这才开口:“妈,你说这些干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魏玉珍瞪了他一眼,又对我笑:“我就随口一问,你别多心。”
那顿饭吃完,我心里堵得慌。
回去的路上,唐涵润跟我解释,说他妈就是嘴快,没别的意思。
我问他,你妈是不是想搬来跟我们一起住?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她就那么一说。”我没再问,但心里那根刺,扎下了。
后来商量婚事,魏玉珍果然又提起这事。
她坐在我家客厅,嗑着瓜子,话是对我妈说的:“亲家母,你看啊,两个孩子结婚,总不能租房吧?我们家那老房子,涵锐住着,雅静也住着,实在挪不开。”
我妈说,沛玲有房子,两个人住没问题。
魏玉珍把瓜子皮往桌上一放:“那房产证上,是不是该加上涵润的名字?两口子过日子,分那么清楚干啥?”
我爸脸色变了。他平时话不多,但那天说得很干脆:“房子是婚前买的,全款,写的是沛玲的名。加名的事,不用提。”
魏玉珍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堆起来:“哎呀,我就说说,亲家你别当真。”
唐涵润坐在旁边,低着头,手指头绞在一起。
那天晚上,我问他:“你妈到底什么意思?”他叹了口气,把我搂进怀里:“她就是老观念,觉得儿子的就是自己的。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那你呢?你也觉得该加你名?”
“沛玲,咱俩在一起,我图的是你这个人,不是房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我,语气诚恳。
我信了。
但我爸妈不信。
第二天,我爸专门跑了一趟房管局,咨询了婚前财产公证的事。
回来跟我说:“去做个公证,费不了几个钱,图个踏实。”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
公证办完那天,唐涵润来接我下班。
我没提这事,他也没问。
我们照常吃饭、看电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魏玉珍那边,动作没停。
她开始频繁给唐涵润打电话,有时是晚上,有时是周末。
唐涵润接电话时会走到阳台,压着嗓子说话。
我偶尔能听见几句,“知道了”
“你别急”
“我想办法”。
我问他,你妈又说什么了?
他说,没什么,就是催婚期。
但我注意到,他看我的眼神开始躲闪。
那段时间,唐涵润的手机总是响,有几次半夜,他被短信震醒,摸黑看屏幕,然后翻个身,假装继续睡。
我背对着他,睁着眼睛,盯着窗帘缝里透进来的路灯光。
后来我才知道,那些短信,是催债的。
02
离婚礼还有半个月,魏玉珍带着唐志明、唐涵锐和唐雅静提前进了城。她说老家规矩,迎亲前三天要准备酒席,住酒店太贵,想住我的陪嫁房。
唐涵润跟我提这事的时候,手里剥着橘子,一瓣一瓣往嘴里塞。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像怕吓着我似的。
“就住几天,婚礼办完就走。”
“几个人?”
“就我爸妈,还有涵锐和雅静。”
“你那几个姑姑叔叔呢?”
唐涵润不说话了,低头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我盯着他看了几秒,说:“你妈是不是又把人都叫来了?”
他这才抬头:“沛玲,老家那边亲戚多,我妈好面子,想让大家看看城里的房子。就几天,忍忍就过去了。”
“唐涵润,那是我的房子。”
“我知道,我知道。”他走过来拉我的手,“可咱们马上就是一家人了,分那么清干啥?”
这话听着耳熟。我抽回手,没答应,也没拒绝。唐涵润以为我默许了,第二天就跟他妈回了话。结果当天晚上,魏玉珍就带着一大家子人上了门。
那天我加班,到家已经八点多。
楼道里堆着蛇皮袋和行李箱,门半掩着,里面传出嘈杂的说话声。
我推门进去,客厅里坐了五六个人,魏玉珍坐在沙发正中间,唐雅静在厨房翻我的冰箱,唐涵锐躺在我新买的沙发上打游戏,鞋都没脱。
“沛玲回来啦?”魏玉珍站起来,拍了拍沙发扶手,“这房子真不错,亮堂。就是客厅小了点,回头把那个隔断拆了,显得大。”
我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外卖袋。唐涵润从卧室出来,接过我手里的袋子,低声说:“先吃饭,吃完再说。”
那顿饭我没吃几口。
魏玉珍一直在说老家的事,谁家儿子娶了媳妇陪嫁了一辆车,谁家闺女嫁人房子加了三回名。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瞟我,话里话外都是“嫁进唐家就是唐家的人”。
我低头扒饭,没接茬。
饭后,唐涵润把我拉进卧室,关上门。
“沛玲,我妈他们住几天就走,你别板着脸。”
“我板着脸?你妈把我冰箱翻了个底朝天,你弟弟穿着鞋在我沙发上踩,你妹妹把我梳妆台上的口红折断了,你让我笑?”
唐涵润皱着眉,搓了搓脸:“那你想怎么样?人都来了,总不能赶出去吧?”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这个在我面前温柔体贴的男人,在他家人面前,像变了一个人。
他没有站在我这边,甚至没有站在中间,他直接站到了对面。
“唐涵润,这房子是我的名字,我有权决定谁能住谁不能住。”
“行行行,你的房子,你的房子。”他举起手,语气里带着不耐烦,“那你说,现在怎么办?”
我没说话。他见我不吭声,又软下来,搂住我的肩膀:“就三天,三天后婚礼办完,我保证让他们走。”
或者说,我选择了相信。
第二天早上,我出门上班前,把房本从床头柜里拿出来,塞进了包里。
唐涵润看见了,问我拿房本干啥。
我说,放家里不安全。
他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说随你。
那天下午,我收到一条银行短信提醒,唐涵润的信用卡消费了一万八。我没问他买了什么。我知道问了也是白问,他总有理由。
婚礼前一天晚上,魏玉珍把我叫到客厅,说有事商量。
她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唐志明坐在旁边,唐涵锐和唐雅静站在她身后。
唐涵润站在窗边,背对着我,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沛玲啊,”魏玉珍抿了口茶,“明天就办酒了,有件事得跟你说清楚。涵锐处了个对象,叫蔡依诺,怀上了。人家娘家说了,没房子不结婚。”
我嗯了一声,没接话。
“你看你这房子,两居室,你和涵润住一间,另一间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先让涵锐住着,等他们买了房再搬。”
“妈,这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
“我知道,我知道。”魏玉珍放下茶杯,身子往前倾,“所以我想着,要不把房本上加个涵润的名字?这样涵锐住着也名正言顺,对外也好说。”
我看着她,又看看窗边的唐涵润。他始终没有转身。
“不加。”我说。
魏玉珍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她站起来,声音拔高:“薛沛玲,你嫁进唐家,连间房都舍不得?你爸妈怎么教你的?”
“我爸妈教我,不是自己的东西,别惦记。”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唐志明咳了一声,站起来往阳台走。唐涵锐骂了句脏话,被魏玉珍瞪了一眼。唐雅静躲在后面,眼睛滴溜溜地转。
唐涵润终于转过身。他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沛玲,就加个名,又不会少块肉。你先答应我妈,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以后?什么以后?”
“你别逼我。”
“唐涵润,是你在逼我。”
那天晚上,我们背对背睡了一夜。
我听见他翻身翻了很多次,也听见他手机亮了好几次。
我没有问他在跟谁发消息。
凌晨三点,我起来上厕所,看见他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条没来得及删的短信:“哥,妈说明天必须把房本拿到手,蔡依诺家催得紧。”
我站在黑暗里,攥着洗手间的门把手,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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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婚礼当天,天没亮我就醒了。
唐涵润还在睡,手机压在枕头下面。
我没去碰,洗漱完,换好衣服,把装房本的包背在身上。
化妆师来的时候,魏玉珍站在旁边指指点点,说腮红打重了,口红太艳。
我没理她。
接亲的车队到楼下,鞭炮噼里啪啦响了一阵。
唐涵润把我抱上车,在我耳边说了句“对不起”。
我没问他为什么道歉。
我知道,有些事说出来,比不说更伤人。
婚宴办在城东一家酒店,二十桌,唐家占了十五桌。
魏玉珍穿了一身大红,挨桌敬酒,嗓门大得隔着几张桌子都能听见。
我跟着唐涵润一桌一桌地走,脸上的笑挂得僵硬。
敬到唐家亲戚那几桌时,魏玉珍拉住我的手,对着一桌人说:“以后我们一大家子就住一起了,沛玲的房子大,够住!”亲戚们拍手叫好,有人起哄说“唐家娶了个好媳妇,连房子都带过来了”。
我看了唐涵润一眼,他假装没听见,端起酒杯跟人碰杯。
婚宴结束,我回酒店房间换衣服。唐涵润跟进来,把门关上,靠在门上看着我。
“沛玲,我妈说今晚都去咱那边住。”
“哪些人?”
“就我爸妈,涵锐,雅静,还有我大姑和二叔。”
“你大姑和二叔?”
“他们明天一早的火车,今晚没地方去。”
我把礼服拉链拉上,转过身看着他:“唐涵润,那是我的房子。你妈要住,你弟要住,你妹要住,现在连你大姑二叔都要住。你告诉我,明天还有谁要来?”
“沛玲,就一晚上。”
“不行。”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
那种小心翼翼的神情一点点褪去,露出下面藏着的不耐烦和疲惫。
他揉了揉太阳穴,声音低下去:“薛沛玲,你今天不答应也得答应。我爸妈已经在路上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好陌生。他站在酒店房间的门口,穿着我给他挑的西装,打着一条我买的领带,嘴里说出的话却像刀子。
“你早就安排好了?”
他不说话。
“唐涵润,你告诉我,你到底欠了多少钱?”
他猛地抬头,眼睛瞪大:“你翻我手机?”
“你半夜发短信,屏幕亮得跟手电筒似的,用得着翻吗?”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十万。之前跟人合伙做生意赔了,信用卡和网贷加起来十万。沛玲,我没办法了,催债的天天打电话,我……”
“所以你想用我的房子?”
“不是用,就是加个名,让我拿去抵押周转一下,等我还上了就撤。”
我看着他,心里那点热气一点点凉透。十万块钱,他瞒了我大半年。如果不是今天被逼到墙角,他是不是打算一直瞒下去?
“唐涵润,这房子是我爸妈半辈子的血汗。”
“我知道,我知道。”他走过来想拉我的手,我躲开了,“沛玲,就这一次,你帮我这一次。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你妈要住我的房,你弟要占我的房,你现在要拿我的房去抵押。唐涵润,你告诉我,以后是什么?”
他不说话了。
酒店楼下,魏玉珍的大嗓门传上来,在喊唐涵润的名字。
他看了我一眼,拉开门走了出去。
我站在房间里,听见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化妆镜里映出我的脸,妆已经花了,眼线晕开一小片。
我掏出手机,给一个人发了条短信。
然后我拿起包,走出酒店,打了辆车。
04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时,我远远就看见楼道口堆满了东西。
蛇皮袋、行李箱、塑料桶,还有几床大红被子摞在一起,把单元门堵了一半。
三楼我家的窗户亮着灯,人影晃来晃去。
我上楼,门虚掩着。
推开门,一股烟味和汗味混在一起扑面而来。
客厅里坐了七八个人,魏玉珍坐在沙发正中间,翘着二郎腿,手里剥着花生。
唐志明蹲在阳台门口抽烟,烟灰弹了一地。
唐涵锐和他女朋友蔡依诺坐在餐桌边,蔡依诺正翻着我的抽屉。
唐雅静躺在我的床上玩手机,鞋也没脱。
“哟,沛玲回来了?”魏玉珍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皮,站起来,“正好,钥匙呢?把钥匙给我,明天我去配几把,一人一把方便。”
我站在门口,没动。
“钥匙?”
“对啊,你总不能让我们这么多人天天等你开门吧?”
“魏阿姨,”我把包放在鞋柜上,“这房子是我的,钥匙只有我有。你们来住,经过我同意了吗?”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蔡依诺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翻抽屉。
唐涵锐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比我高出一个头,低头看着我:“嫂子,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哥的房子,我们怎么就不能住了?”
“你哥的房子?”
“你们结婚了,他的就是你的,你的不就是他的?”
我笑了一下。唐涵锐被我笑得有点发毛,回头看了他妈一眼。魏玉珍走过来,把我往客厅里推:“行了行了,都别站门口,进来坐下说。”
我被她推到沙发边。
魏玉珍从茶几下面拿出一张纸,拍在桌上:“沛玲,你看,这是借住协议,上面有你的签名。我们住这儿是有凭据的,不是白住。”
我拿起那张纸。
纸上写着“本人薛沛玲同意唐涵锐暂住陪嫁房,期限一年”,底下歪歪扭扭签着我的名字。
那个签名,一看就是描的。
我见过唐涵润的字,他模仿我的签名,描了不止一遍。
“我的签名?”
“对啊,涵润拿给我看的,说你们都商量好了。”
我把那张纸放下,抬头看着魏玉珍。
她脸上挂着笃定的笑,嘴角还有花生皮的碎屑。
唐志明在阳台咳了一声,没进来。
唐雅静从卧室探出头,手里攥着我的一支口红。
“魏阿姨,这签名是假的。”
魏玉珍脸上的笑凝住了。
“你说啥?”
“我说,这签名是唐涵润描的,不是我签的。”
蔡依诺从餐桌边站起来,手里还拿着我抽屉里的一个首饰盒。她看了看魏玉珍,又看了看我,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你胡说!”魏玉珍一把抓起那张纸,举到我眼前,“这不是你签的是谁签的?白纸黑字,你想赖账?”
“白纸黑字,也得是真的才作数。”
我从包里掏出房本,摊开在茶几上,手指点在权利人那一栏:“魏阿姨,您瞧清楚名。这房子,从买到现在,写的都是薛沛玲。全款,婚前财产,做过公证。您那份协议,别说签名是假的,就是真的,也没用。”
魏玉珍凑近看房本,嘴唇哆嗦起来。
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抬头看我的眼神,像见了鬼。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阳台外面风吹塑料袋的声音。
唐涵锐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刷地白了,扭头看蔡依诺。
蔡依诺把首饰盒往桌上一扔,拎起包就往外走。
“蔡依诺!”唐涵锐追出去,在楼道里喊了几声,没有回音。
魏玉珍一屁股坐回沙发上,手里还攥着那张假协议。
唐志明终于从阳台进来,看了看房本,又看了看他老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唐雅静从卧室溜出来,把口红悄悄放回梳妆台,缩到她爸身后。
我掏出手机,按下播放键。
魏玉珍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不加名也得加,先让他们住进去,时间长了就是咱们的。涵润欠的钱,拿房子抵了正好。”
这是前天晚上她在客厅跟唐涵润说话时,我隔着卧室门录的。
魏玉珍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她站起来,手指头指着我,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你算计我?”
“魏阿姨,是您在算计我。”
唐涵润就是这时候推门进来的。
他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场面,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蔡依诺跑了,唐涵锐在楼下骂,魏玉珍指着我浑身发抖,唐志明蹲回了阳台。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愧疚,有慌乱,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戳破后的恼羞成怒。
“薛沛玲,你非要把事做绝?”
“唐涵润,是你先做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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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那天晚上,唐家人在客厅里吵了很久。
魏玉珍一会儿骂我,一会儿骂唐涵润,一会儿骂蔡依诺不懂事。
唐志明始终蹲在阳台,抽了半包烟。
唐雅静躲在卧室里,把门反锁了。
唐涵锐从楼下回来,摔了一个杯子,然后摔门走了。
我坐在卧室床上,房门反锁,听着外面的动静。
唐涵润敲了几次门,我没开。
他在门外说:“沛玲,我们谈谈。”我说:“明天谈。”他说:“就现在。”我说:“你让我恶心。”门外安静了很久,然后是他离开的脚步声。
凌晨两点,外面终于静下来。
我打开门,客厅里一片狼藉。
花生壳、烟头、纸巾扔了一地,那张假协议被撕成两半扔在茶几上。
唐涵润睡在沙发上,蜷着身子,西装外套盖在身上。
魏玉珍和唐志明睡在次卧,门没关,里面传来唐志明的鼾声。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这个曾经让我觉得温暖的男人。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把他的黑眼圈照得格外明显。
他睫毛动了动,像是醒了,但没有睁眼。
我没有叫醒他。
我回到卧室,把门锁好,坐在床上给罗博发了条短信。
罗博是我大学同学,现在做律师。
婚礼前我就找过他,咨询过婚前财产和离婚的事。
他当时说,你最好想清楚。
我说,我想清楚了。
第二天早上,魏玉珍起得最早。她在厨房里翻东西,锅碗瓢盆碰得叮当响。我出去的时候,她正拿着我买的牛奶往杯子里倒,看见我,手顿了一下。
“沛玲,昨天的事……”
“魏阿姨,你们今天搬走。”
她把牛奶盒往台面上一放:“搬走?我们大老远来的,说搬就搬?”
“今天不搬,我报警。”
她盯着我看了好几秒,嘴角扯了一下:“薛沛玲,你行。你嫁进唐家第一天就赶婆婆走,传出去你不怕丢人?”
“传出去也好,让大家都看看唐家是怎么算计媳妇房子的。”
魏玉珍的脸涨红了,张嘴要骂,唐志明从次卧出来,拉了她一把:“行了,别吵了。”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抱歉,又像是无奈。
他没再说别的,转身去收拾行李。
唐涵润始终没说话。他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手指头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我路过他身边时,他伸手拉住了我的手腕。
“沛玲。”
“松开。”
“我妈他们今天就走。你别生气了。”
“唐涵润,你妈走不走,跟我没关系了。”
他抬头看我,眼睛里布满血丝:“你什么意思?”
“离婚。”
他的手松开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魏玉珍在次卧里喊唐志明,声音尖利。
唐雅静从卧室出来,拖着行李箱往门口走。
唐涵润站起来,比我高半个头,低头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沛玲,你别冲动。”
“我不冲动。我想了不止一天了。”
“就因为这点事?”
“这点事?”我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唐涵润,你瞒了我十万块钱的债,你妈占我的房,你伪造我的签名,你弟弟拿我的房子当婚房,你妹妹翻我的东西,你爸蹲在阳台抽烟装看不见。你告诉我,这是哪点事?”
唐志明拖着两个行李箱从次卧出来,魏玉珍跟在后面,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经过我身边时,她停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哼了一声,扭着腰走了。
唐雅静跟在她后面,低着头,没看我。
唐志明走在最后,在门口站了站,回头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门关上了。
屋里一下子静下来,静得能听见冰箱嗡嗡的响声。
我站在客厅中间,看着满地的狼藉,看着茶几上撕成两半的假协议,看着沙发上唐涵润坐过的凹痕。
唐涵润还站在那儿。他看着我,眼眶有点红:“沛玲,我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你错在哪儿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唐涵润,你没错。你只是觉得我好欺负。”
我拿起包,换了鞋,走出门去。
楼道里的红纸还在,被踩得稀烂,粘在地上。
我下楼,打了辆车,去了我爸妈家。
我妈开门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什么都没问,把我拉进屋,给我盛了碗热粥。
我坐在餐桌前,喝着粥,眼泪掉进碗里,一滴一滴的,没出声。
06
唐家人搬走后的第三天,魏玉珍又来了。这次她没带行李,带的是唐家的几个长辈。大姑、二叔、三舅妈,坐了满满一客厅。她是来开家庭会议的。
我妈开的门。
魏玉珍往里闯,嘴里说着“亲家母,咱们得说道说道”。
我妈拦了一下,没拦住。
魏玉珍坐在我家沙发上,大姑二叔三舅妈坐在旁边,像一排等着审判的法官。
我从卧室出来的时候,魏玉珍正跟我妈说:“孩子闹脾气,咱们大人得劝和。沛玲这孩子不懂事,你们当父母的得管。”
我妈说:“我闺女哪儿不懂事?”
“她要把涵润赶出来,还要离婚。这才结婚几天?传出去像什么话?”
我爸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攥着锅铲:“传出去?你们家做的好事传出去才丢人。”
魏玉珍的大姑开口了:“亲家,话不能这么说。两口子过日子,磕磕碰碰难免的。沛玲的房子大,让涵锐暂住一下怎么了?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我从卧室门口走过来,站在客厅中间,“大姑,您家房子大,怎么不让涵锐去您家住?”
大姑脸色变了:“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我说的是实话。您家三居室,就您和大姑父两个人住,空着两间。涵锐是您亲侄子,您怎么不让他去?”
大姑不说话了。二叔咳了一声,接上话:“沛玲啊,你婆婆也是为你们好。涵润欠了钱,你们一起想办法还上,日子才能过下去。”
“二叔,唐涵润欠的钱,我一分没花。他瞒着我借的,瞒着我赔的,现在要拿我的房子抵。您觉得这是为我好?”
二叔张了张嘴,被三舅妈拉了一下袖子。
三舅妈是个圆脸女人,说话慢声细语:“沛玲,你看这样行不行,房子不加名,就让涵锐小两口暂住一年。一年后他们买了房就搬。咱们立个字据。”
“三舅妈,唐涵锐的女朋友已经跑了。”
三舅妈愣了一下,看魏玉珍。魏玉珍脸色难看,嘴硬道:“跑了再找,反正房子得留着。”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累。
这些人,坐在这里,一口一个“一家人”,一口一个“为你好”,心里盘算的却是我爸妈半辈子攒下的那套房。
我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魏玉珍的声音在客厅里响起来:“不加名也得加,先让他们住进去,时间长了就是咱们的。涵润欠的钱,拿房子抵了正好。”
客厅里安静了。
魏玉珍的脸从红到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大姑站起来,拉了拉二叔的袖子。
二叔干咳了两声,说家里还有事,先走了。
三舅妈跟着站起来,讪讪地笑了笑,也走了。
魏玉珍坐在沙发上,手攥着衣角,半天没动。
我妈站在旁边,看着她,说了句:“玉珍,都是当妈的,将心比心。你闺女要是嫁了人,婆家这么算计她,你心里什么滋味?”
魏玉珍没说话。
她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什么都有,恨、恼、不甘,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她拉开门走了,门摔得砰一声响。
我妈叹了口气,过来拉我的手。我爸把锅铲放回厨房,出来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抽了两口又掐了。
“沛玲,你想好了?”
“想好了,爸。”
“那就离。”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房子咱不稀罕他们,日子咱也不稀罕他们。你回来住,爸妈养你。”
我点了点头,没哭。眼泪在前几天已经流干了。
当天晚上,唐涵润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我一个没接。他发短信,一条接一条:“沛玲,我妈做得不对,我替她道歉。”
“你别听我大姑二叔的,他们不懂。”
“咱们好好过日子行不行?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你回个话。”
最后一条是:“你非要离婚,那房子得分我一半。”
我看着那条短信,笑了。我把手机扔在床头,关灯睡觉。窗外有小孩放鞭炮,噼啪响了几声,又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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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离婚的事,我全权委托给了罗博。
罗博动作快,第三天就把离婚协议发给了唐涵润。
协议写得很清楚:房子归薛沛玲个人所有,唐涵润无权分割;唐涵润婚前债务由其个人承担;双方无共同财产,无共同债务。
唐涵润收到协议的当天晚上就来找我了。他站在我家楼下,打了十几个电话,我没接。后来他上楼敲门,我爸开的门。我爸堵在门口,没让他进。
“唐涵润,有什么事跟我说。”
“爸,我想见沛玲。”
“别叫我爸。你们要离婚了。”
唐涵润在门口站了很久。
我坐在卧室里,隔着门听见他的声音:“沛玲,你出来,咱们当面说清楚。那房子我住了两个月,就算租的,也得给我点补偿吧?”
我推开门,走到客厅。他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都是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茬。看见我出来,他往前迈了一步,被我爸伸手挡住了。
“唐涵润,你住了两个月,房租水电我都没跟你算。你倒跟我要补偿?”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咱们毕竟夫妻一场,你总不能让我净身出户吧?”
“净身出户?”我看着他,觉得好笑,“你带什么进来的?一床被子,一个行李箱,还有十万块钱的债。你现在要带什么出去?”
他的脸涨红了,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我爸站在旁边,手一直挡在他胸前。唐涵润看了我爸一眼,又看了我一眼,忽然扑通跪了下来。
“沛玲,我求你了。催债的天天打电话,我实在没办法了。你就帮我这一次,把房子抵押了,等我周转过来就还上。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我妈那边我去说,我保证她再也不来烦你。”
我低头看着他。
他跪在地上,仰着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嘴唇抖着。
这个男人,两个月前还在婚礼上抱着我笑,现在跪在我面前,求我拿房子去填他的窟窿。
“唐涵润,你起来。”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那你跪着吧。”
我转身回了卧室,把门关上。
他在外面跪了多久我不知道,后来我爸把他拉起来,推出了门。
我听见门关上的声音,听见我爸在客厅里叹气,听见我妈从厨房出来问“走了没有”。
第二天,罗博给我打电话,说唐涵润同意离婚,但要求分割房子。
罗博在电话里笑了一声:“他跟我说房子是夫妻共同财产,他有权分一半。我问他,你出过一分钱吗?他说他住了两个月。我说,那你交房租了吗?他不说话了。”
罗博让我别担心,说法律上唐涵润一分钱都分不到。
房子是婚前全款买的,登记在我一个人名下,有婚前财产公证,跟唐涵润没有半点关系。
至于那十万块钱的债,是他婚前借的,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我也没义务替他还。
“他要是再闹,你就报警。”罗博说。
我嗯了一声,挂了电话。那天下午,唐涵润又发来一条短信:“薛沛玲,你别逼我。你那个房本,我也有份。你等着。”
我没回。但我把手机录音功能打开,放在口袋里,一直开着。
08
唐涵润说的“有份”,我很快就知道了。
他手里还有一份伪造的借住协议,跟我那天在茶几上看到的不一样。
这份协议上写的是“本人薛沛玲同意将该房产与唐涵润共同共有”,签名还是描的。
他把这份协议拿给了一个做小额贷款的朋友,想用房子做抵押借一笔钱。
罗博得到消息的时候,贷款公司的人已经上门看房了。
那天我正在上班,接到物业的电话,说有人拿着钥匙要进我家。
我请了假赶回去,在楼下碰见两个穿黑T恤的男人,正跟物业保安吵。
“我们是来看房的,房主让我们来的。”
“哪个房主?”
“唐涵润。”
我从包里掏出房本,举到他们面前:“这房子是我的,唐涵润不是我。你们再不走,我报警。”
那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骂骂咧咧地走了。
我站在楼下,攥着房本,手心全是汗。
物业保安问我没事吧,我说没事,谢谢。
上楼的时候,腿有点软。
当天下午,我去了派出所。
警察做了笔录,说会联系唐涵润。
从派出所出来,我给罗博打电话,说了情况。
罗博沉默了一会儿,说:“他这已经涉嫌伪造文书和诈骗未遂了。你要不要追究?”
我想了想,说:“先离婚,离完再说。”
唐涵润被警察叫去问话的第二天,魏玉珍跑到我单位来了。
她站在公司前台,扯着嗓子喊我的名字,说我骗婚、霸占唐家财产、逼她儿子走投无路。
前台小姑娘拦不住,保安过来拉她,她坐在地上哭,说儿媳妇打婆婆。
我从工位上站起来,走到前台。
魏玉珍看见我,哭得更凶了,嘴里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我看着她坐在地上,头发散着,脸上分不清是眼泪还是鼻涕,忽然觉得她很可怜。
“魏阿姨,您起来。”
“你不答应把房子给涵润,我就不起来!”
“那您坐着吧。保安,麻烦报警。”
警察来得很快。
两个年轻民警,一男一女。
女民警把魏玉珍从地上扶起来,问她怎么回事。
魏玉珍又开始哭诉,说我不孝,说我骗她儿子,说我要把他们一家赶尽杀绝。
男民警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她,问我要不要调解。
“不调解。”我把房本、婚前财产公证、唐涵润的债务短信、伪造的借住协议照片,还有那天在陪嫁房里的录音,全部拿了出来。
女民警翻了翻,抬头看了魏玉珍一眼。
“阿姨,这房子是人家的婚前财产,跟您儿子没关系。您儿子伪造签名,拿人家房子去抵押,这是犯法的事。您再闹,我们只能带您回所里了。”
魏玉珍不哭了。她坐在地上,抬头看着我,嘴唇哆嗦着,眼睛里那种恨意像刀子一样扎过来。我没躲,看着她。
“魏阿姨,您儿子欠的钱,让他自己还。我的房子,您别惦记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没再说话,转身走了。前台的小姑娘给我倒了杯水,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手还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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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离婚手续办得比我想的快。
罗博把材料准备得很齐全,唐涵润那边没有律师,他自己来了。
坐在民政局大厅里,他低着头,手指头抠着桌子边。
我坐在他旁边,隔了一个座位。
工作人员问了几遍,确定双方自愿离婚,财产分割无异议。唐涵润一直没抬头,只在最后签字的时候,手顿了一下。
“沛玲,你真要这样?”
“签吧。”
他签了。笔尖在纸上划了一下,又一下。签完字,他站起来,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很多东西,但我已经不想去分辨了。
“沛玲,我欠你的,以后还。”
“你不欠我什么。以后别联系了。”
我拿着离婚证走出民政局,天很蓝,太阳很大。罗博在门口等我,接过我的材料袋,说:“恭喜你,自由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自由不自由的,我还没想明白。但至少,我的房子保住了,我的日子还能过下去。
那天晚上,我回了陪嫁房。
门锁已经换回来了,屋里被我爸妈打扫过一遍,地板拖得干干净净,沙发套也换了新的。
我走进卧室,把房本从包里拿出来,翻开看了一眼。
权利人那一栏,还是我的名字。
我把房本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锁好。
手机响了一声,是唐涵润发来的短信:“沛玲,我妈回老家了。涵锐跟蔡依诺彻底分了。我现在一个人,欠的钱慢慢还。咱们……还能做朋友吗?”
我看了几秒,把短信删了。然后打开通讯录,把他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窗外有人放烟花,砰的一声炸开,又砰的一声。
我走到窗边,看见对面楼的小孩在楼下空地上放窜天猴,一道亮光蹿上去,在夜空中散成一小片金色的碎屑。
我看了很久,直到烟花放完,楼下安静下来。
我关上窗,回到卧室,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的吊灯是我自己挑的,床头柜是我爸帮我搬上来的,窗帘是我妈选的。
这屋子里的每一样东西,都跟我有关,跟唐家无关。
我闭上眼睛,第一次觉得,这房子真的属于我。
10
离婚后第二个月,我在超市碰见了唐志明。
他推着购物车,车里放着几把青菜和一袋米,人瘦了一圈,头发也白了不少。
看见我,他愣了一下,推着车想绕开,又停住了。
“唐叔。”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涵润那孩子,从小被他妈惯坏了。我管不住,对不住你。”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我:“这是涵润让我转交给你的,他说你不接他电话。里面是两万块钱,他说先还你一部分,剩下的以后慢慢还。”
我没接:“唐叔,那钱不是我借给他的,不用还我。”
“他说是欠你的。你拿着吧,不然他心里过不去。”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唐志明看了我一眼,推着车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沛玲,你是个好姑娘。是我们唐家没福气。”
他走了。
我站在超市的货架中间,手里攥着那个信封,觉得有点沉。
回家后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两沓现金,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沛玲,对不起。房子的事是我不对,钱我会慢慢还。你保重。”
我把钱收好,纸条扔了。
又过了半个月,唐涵润的催债电话打到了我这里。
一个陌生号码,接起来就是粗嗓门:“你是唐涵润老婆吧?他欠我们三万,你赶紧还,不还我们就上门找你。”
“我不是他老婆了。你们找错人了。”
“离婚了也得还,这是夫妻共同债务!”
“他借钱的时候我们还没结婚,你可以去查。再打这个号码,我报警。”
那边骂了几句,挂了。之后又打来两次,我直接拉黑。后来再没打过。
日子一天天过。
我上班、下班、回家做饭,周末去看爸妈,偶尔跟朋友吃个饭。
罗博问我,要不要把房子卖了换个地方住。
我想了想,说不卖。
这房子是我爸妈给我的,我得住着。
有天晚上,我加班回来,走到楼下,看见三楼我家的窗户亮着灯。
我心里一紧,快步上楼,打开门,是我妈在厨房里做饭。
她听见门响,探出头来:“回来啦?我给你炖了汤。”
“妈,你怎么来了?”
“你爸让我来的。他说你一个人住,怕你不好好吃饭。”
我换了鞋,走进厨房。
我妈系着我的围裙,在灶台前忙活。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是排骨汤的味道。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妈的背影,忽然鼻子一酸。
“妈。”
“嗯?”
“没事。就是觉得,有你们真好。”
我妈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傻闺女。吃饭。”
那天晚上,我喝了两碗汤。
我妈走的时候,我把她送到楼下。
她拉着我的手,说:“沛玲,房子的事你别多想。当初给你买,就是想让你有个地方落脚。不管你跟谁过,这房子都是你的。”
我点了点头。
我妈走了,我上楼,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把房本拿出来,翻开看了看。
权利人那一栏,薛沛玲,三个字清清楚楚。
我把房本合上,放回抽屉,锁好。
窗外又有人放鞭炮,噼里啪啦响了一阵。
我走到窗边,看见楼下停着一辆婚车,车头上扎着红花,新郎抱着新娘从楼道里出来,周围人笑着往他们头上撒彩纸。
鞭炮放完,婚车开走了,留下一地红色的碎纸屑。
我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拉上窗帘,关了灯。屋里暗下来,只有床头柜的抽屉在黑暗中安安静静的。我知道,那里面锁着的,不只是一本房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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