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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有七天长假,别人都旅游去了,老覃囊中羞涩,只能窝在家里。闲极无事,写《水浒人物系列》。
写了晁盖、吴用、宋江、林冲、朱仝、雷横、李逵、史进。
大家看了,都说看到了这些所谓的英雄好汉心底那极其阴暗、龌龊的一面。
也有网友留言,说梁山总算还有一个侠义无双、完美无瑕的鲁智深鲁大师。
但是,认真细品原著,就会发现,鲁智深救金翠莲的动机,其实也并不那么纯粹。
鲁智深原名叫鲁达,原本是渭州经略相公手下的提辖官。
提辖是军官,近似现在的地级市军分区下属武装武官,兼市公安局治安或刑侦负责人,军职大致是少校,营级,行政上接近副处级。
因此,在渭州军分区,鲁达是很吃得开的。
你看,他一出场,就牛气哄哄——史进向茶坊里的茶博士打听师父王进的消息,茶博士指了指他,说道:“客官要寻王教头,只问这个提辖,便都认得。”
和史进接上头后,他不由分说,拉史进去酒楼喝酒。
注意,他身上并非没带钱,却不肯付茶钱,只对茶博士说了一句“茶钱洒家自还你”,意思是这茶钱也不值几个钱,就这样吧。
茶博士哪敢惹他?讨好地说:“提辖但吃不妨,只顾去。”
李忠在街头耍枪棒卖药,史进要等他,鲁达不耐烦,把围观看表演的潜在客户全部赶跑。
书中写:“众人见是鲁提辖,一哄都走了”。
没有人敢惹他。
李忠也是敢怒而不敢言,还腆着脸,讪讪陪笑。
在潘家酒楼,服务员按照职业习惯问了句:“官人,吃甚下饭?”
鲁达竟然大发雷霆,说:“问甚么?但有,只顾卖来,一发算钱还你。这厮只顾来聒噪。”
服务员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话。
隔壁阁子里传来啼哭声,鲁达以“破坏好心情”为由,当场撒泼,“便把碟儿、盏儿,都丢在楼板上”。
这种人,分明就是恶霸一枚、地头蛇一名。
也许有人会说,鲁达未必是有意耍横,他的性格粗豪,他这是豪爽,不拘小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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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服务员帮他叫来了金翠莲,作者以他的视角写金翠莲——看那妇人,虽无十分的容貌,也有些动人的颜色。但见:蓬松云髻,插一枝青玉簪儿;袅娜纤腰,系六幅红罗裙子。素白旧衫笼雪体,淡黄软袜衬弓鞋。娥眉紧蹙,汪汪泪眼落珍珠;粉面低垂,细细香肌消玉雪。若非雨病云愁,定是怀忧积恨。大体还他肌骨好,不搽脂粉也风流。
嘿,他那双牛眼打量金翠莲,那是打量得真仔细,不但打量人家的发型,还打量蛾眉,打量泪眼,打量粉面,打量纤腰,打量香肌,打量雪体……
古代妇女的小脚,属于“非礼勿视”的敏感部位,他不管,偷偷地打量了人家的三寸小金莲,那双牛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
他居然还生出了这样的心理反应:若非雨病云愁,定是怀忧积恨。
这哪里是什么粗豪汉子?分明就是怡红院的情痴贾宝玉。
金翠莲既然是这样一个“不搽脂粉也风流”标致嫂子,鲁达的粗野作风瞬间消失了,他变成了一个谦谦君子,用一种非常温柔的口气问:“你两个是那里人家?为甚啼哭?”
金翠莲梨花带雨,抽抽搭搭地说出了自己的遭遇:自己是东京人氏,流落到此,此间有个财主,叫做镇关西郑大官人,“写了三千贯文书,虚钱实契,要了奴家身体”。
鲁达听到“要了奴家身体”这六个字,怒火霎时从牛眼睛里喷出,要去打死那郑大官人。
但金翠莲接下来的话是:“未及三个月,他家大娘子好生利害,将奴赶打出来,不容完聚。”
意思是说,她傍上了郑大官人,到了郑大官人家,“未及三个月”,就被郑大官人的原配夫人赶了出来。
也就是说,冤有头,债有主。她金翠莲恨的是郑大官人的原配夫人,而不是郑大官人。
实际上,她后面说的“不容完聚”四字,也已经充分地表达出了她想回到郑大官人身边与郑大官人完聚的强烈愿望。
但鲁达不管,他已经起了杀心,决意要去打死郑大官人,尤其是知道了这个郑大官人就是状元桥下卖肉的郑屠,更加坐不住了,破口骂道:“呸!俺只道哪个郑大官人,却原来是杀猪的郑屠。这个腌泼才,投托着俺小种经略相公门下做个肉铺户,却原来这等欺负人!”
他太了解郑屠的底细了,这个英雄,他当定了。
他对李忠、史进道:“你两个且在这里,等洒家去打死了那厮便来。”
史进、李忠心里想的是:你要逞英雄,你要打抱不平,那你就应该去打死郑屠的原配夫人,去打郑屠算什么事儿嘛。
两人起身抱住了他,三回五次地劝。
鲁达看着金翠莲楚楚可怜的样子,生出了强烈的保护欲,摸遍了全身,摸出五两来银子,然后众筹,要史进和李忠捐资。
史进是地主家的傻儿子,脑袋有些白痴,而且新近上了少华山,对钱没什么概念,一下子取出了一锭十两银子。
李忠风霜江湖,靠卖艺为生,生活艰辛,也摸出二两来银子。
鲁达却瞧不起李忠,讥讽李忠“是个不爽利的人”。
实际上,把宋朝的白银和现在的人民币的购买力进行换算,一两白银相当于现在的一千元人民币。
李忠,一个跑江湖的穷汉,一下子就捐了两千元,很不简单了。
而且,你鲁达是大宋国家干部,吃的、穿的、住的,都是国家提供,捐的也只是五千元,有什么资格取笑李忠?
告别了史进、李忠,“回到经略府前下处,到房里,晚饭也不吃,气愤愤的睡了”。
他为什么这么气愤?
说到底,就是阿Q那种“和尚摸得我摸不得”的心态。
金翠莲长得如此娇美动人,郑屠这个油腻的猪肉佬,居然霸占了三个月!
这真是天理何在!
必须杀!杀!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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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打郑屠的时候,打得爽,情不自禁地喊出了心里话:“洒家始投老种经略相公,做到关西五路廉访使,也不枉了叫做镇关西。你是个卖肉的操刀屠户,狗一般的人,也叫做镇关西!你如何强骗了金翠莲?”
这话的深层意思是:你郑屠狗一般的人物,也配叫做镇关西?也配占有金翠莲的身子?老子做官做到了关西五路廉访使,才配叫镇关西,才配拥有金翠莲!
鲁达是个吃了官司都没人送饭的人,即闯荡了半生,即连个女人都没混到,你个狗一般的郑屠,家里已经有了老婆,却还搞到了金翠莲这么娇美的小美女。
他越想越怒,出手就一拳比一拳重,三拳就要了郑屠的命。
犯下了命案,必须跑路了。
他跑到了代州,邂逅了金翠莲父女。
作者又一次从鲁达的视角写金翠莲——鲁达看那女子时,另是一般丰韵,比前不同。但见: 金钗斜插,掩映乌云;翠袖巧裁,轻笼瑞雪。樱桃口浅晕微红,春笋手半舒嫩玉。纤腰袅娜,绿罗裙微露金莲;素体轻盈,红绣袄偏宜玉体。脸堆三月娇花,眉扫初春嫩柳。香肌扑簌瑶台月,翠鬓笼松楚岫云。
很难说,鲁达对金翠莲没有什么想法。
那天晚上,他和金翠莲在翠楼上“慢慢地饮酒”。
金翠莲新傍的大款赵员外醋意横飞,带来了三二十人,各执白木棍棒,喊打喊杀。
尽管经金老汉从中调解,架没有打起来,但赵员外从鲁达看金翠莲的眼神里已经感到了事情不简单。
为了彻底除掉这个情敌,他积极运作,把鲁达送上了五台山,让鲁达当上和尚,割情根,断尘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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