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楚两国最后一场大决战，为什么打在一个河南小县城

今天河南许昌东边，有个鄢陵县。这儿出名的是花——苗木、腊梅，全国最大的花木产地之一。

可两千五百多年前，这儿不是花田，是战场。

公元前 575 年，晋国和楚国把主力都拉到了这里，打了一仗。打完，春秋的霸主格局就定了下来。

一、「鄢陵」这个名字，是「鄢」加一道土陵

鄢陵在哪？郑州往南、许昌往东，正当中原腹地。

先秦时，这一带先有个小国，叫鄢国。春秋初年，郑武公把它灭了，地归了郑国。

城还留着，起初仍叫「鄢」。《左传》开头那句「郑伯克段于鄢」，说的就是这儿。

后来为什么多出一个「陵」字？因为这座城，建在一道南北走向的土陵上。城在土陵上，就叫鄢陵。

名字什么时候改的，书里留了痕。公元前 722 年，还写「鄢」；到公元前 575 年，《春秋》记这场大战，已经写「鄢陵」。

一字之差，中间隔了一百多年。

今天县城西北的古城村一带，还留着古鄢城的遗址，村子北边就是双洎河。也就是说，当年那座鄢城，和今天这座县城，并不是同一个地方。

二、卡在中原腹心，谁都绕不开

鄢陵的位置，很要命。往北是郑国的都城，往南是通往楚国的路。谁要北上或者南下，这一带都绕不过去。

今天的鄢陵，往西到许昌三十多公里，往北到郑州一百一十公里，正好卡在中原的中间。

春秋中后期，晋楚两个大国争霸，夹在中间的一堆小国只能选边站。郑国就在最当中，今天跟这个，明天跟那个。

公元前 575 年春天，楚国下了本钱。它把汝阴的一片田地割给郑国，把郑国从晋国那边拉了过去。郑国一转投，还去打了晋国的盟友宋国。

晋国不能忍。同年夏天，晋厉公亲自出兵，还叫上齐、鲁、卫等国，一起去打郑国。

郑国一求救，楚共王也亲自带兵北上。两国的主力，就在鄢陵撞上了。

三、这一仗，是怎么打的

楚军抢了个先手。六月下旬的一天清早，趁着有雾，楚军直接压到晋军营前，摆开阵势。

晋军有点被动。营前有一片泥沼，兵车展不开。

晋国人没慌。他们做了一件很实在的事：把营里的井填了、灶平了，腾出地方，就地列阵。

楚共王不放心，登上一辆高高的巢车，往晋营里看。看着看着，他跟身边人说了一句：甚嚣，且尘上矣——闹得这么凶，尘土都扬起来了。

这六个字，后来成了一个成语：甚嚣尘上。

真正定胜负的，是下一步。从楚国逃到晋国的大臣苗贲皇，太懂楚军了。他跟晋厉公说：楚军的精锐，只有中军那支亲兵。不如先分兵去打它薄弱的左右两军，再集中三军围打中军。

晋厉公照做。

楚共王带着中军扑上来。晋将吕锜一箭射过去，正中楚共王的眼睛。

楚共王忍着疼，把神射手养由基叫来，只给他两支箭，让他去射吕锜。养由基一箭射中吕锜的脖子，拿着剩下那支箭，回去复命。

这场仗里还有几处小场面。晋将郤至在阵上三次遇上楚共王的亲兵，每次都跳下车、摘下头盔快步走开——按春秋的规矩，见了别国的国君要敬。楚共王还派人送了他一张弓。

仗从早上打到天黑，没分出胜负。可楚王中箭的消息一传开，楚军的士气就塌了。

四、楚军当夜就撤了，输在一顿酒上

当天夜里，楚共王还想再打。他叫人去请中军主帅子反，来商量对策。

人没来。

《左传》写得很短：子反醉了，见不了。

一军主帅，在决战的当口喝醉了。楚共王叹了口气：天败楚也夫，我等不了了。

当天夜里，楚军拔营撤走。

退到瑕地，子反自己了断了。楚共王还派人去拦，说这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没来得及。

一场大国决战，输在一顿酒上。

五、这一仗，改变了什么

先说眼前。鄢陵之战，晋国赢了。楚国对中原的争夺，从这儿开始走下坡。

它还有个身份：这是晋楚争霸三次大战里的最后一次。

前两次，是城濮之战和邲之战。一个晋胜，一个楚胜，谁也没占住大便宜。到了鄢陵，晋国把上风抢了回来。可晋楚两边，也都打不动了。

打完这一仗，中原的大仗慢慢少了。又过了将近三十年，晋楚在宋国坐下来谈，约定不再打，这就是弭兵之会。

一场决战，打出来的不是谁一统，是两边都累了。

六、鄢陵这块地，不止一仗

鄢陵在史书里，其实是好几件大事的发生地。

比晋楚之战早一百多年，这儿出过「郑伯克段于鄢」。郑庄公的弟弟共叔段据城作乱，兵败后逃到鄢，又在鄢被打垮，最后逃到共。这是《左传》开篇的第一场大戏。

再往后，到了战国。鄢陵改名叫「安陵」，是魏国的一块小封地。秦灭魏之后，想用换地的名义，把安陵吞掉。安陵君派唐雎出使秦国，唐雎当面顶住秦王，把这块地保了下来。

这就是课本里的「唐雎不辱使命」。

同一块地，春秋有大战，战国是棋盘上的一格。

七、鄢陵这个名字，叫了两千多年

最后说回名字。

「鄢」这个字，在史书里不止一处。郑国的鄢，是今天的鄢陵。

楚国也有一个鄢，在今天的湖北宜城，是楚国的别都。山东莒国那边，还有一个鄢陵。同名不同地，很容易被后人看串。

可鄢陵这一个，从春秋一路叫到今天。

汉朝在这儿设了鄢陵县。中间改朝换代，废过、复过、搬过县治，名字始终没换。今天的鄢陵县城，叫安陵镇——「安陵」两个字，正是战国那个名字的余音。

两千多年，中原的仗打了一场又一场，这块地的名字，一直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