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20岁的姑娘走投无路,在公园长椅上睡了8天,被陌生阿姨发现
我叫小梅,今年二十岁,从安徽农村来上海打工已经一年多了。此刻我坐在人民公园的长椅上,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件换洗衣服和半包饼干。这是我在这张椅子上睡的第八个晚上。
公园里的路灯亮起来的时候,我就知道又熬过了一天。白天我去便利店蹭热水,人家看我可怜没赶我。晚上我就缩在长椅最里面,把塑料袋垫在头底下当枕头。九月的上海还热着,蚊子嗡嗡地转,我拿外套蒙住脸,听着旁边马路上车来车往的声音,慢慢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是去年跟同村的姐妹一起来上海的。先是在一家小饭店端盘子,老板管吃管住,一个月给三千二。那时候觉得上海真好,楼那么高,灯那么亮,每个月还能往家寄两千块钱。我妈在电话里说,小梅啊,好好干,攒点钱回来盖房子。我弟明年要考大学了,家里指望着他呢。
后来饭店关门了,老板说房租涨得太厉害,干不下去了。我又找了份服装店卖衣服的活,站了两个月,脚肿得穿不进鞋。老板娘嫌我嘴笨,不会推销,把我辞了。再后来去了一家电子厂,流水线上干了三个月,手快得跟机器似的。可厂子搬到昆山去了,我不想离开上海,就又没工作了。
钱花光那天是八月二十六号。我记得清楚,因为那天房东来收房租,我交不上,她把我东西扔到门口,说三天之内不补齐就换锁。我蹲在楼道里哭了一场,然后提着袋子走了。手机欠费停机,我找不到人帮忙,也不知道该往哪去。走着走着就到了人民公园,看见长椅空着,就坐下了。
第二天早上是被扫地的大爷吵醒的。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把旁边的垃圾桶掏干净就走了。我脸烧得厉害,赶紧把外套叠好,装作是来晨练的。那天我走了一整天,从南京路走到徐家汇,看见饭店就进去问要不要人,人家要么说招满了,要么上下打量我一眼说你不合适。天快黑的时候,我又回到了那张长椅。
就这么过了八天。白天我捡瓶子卖,一天能卖七八块钱,买两个馒头一瓶水。晚上就回公园。有时候下雨,我就躲到地铁站通道里,保安来赶,我就走。我不敢跟家里打电话,怕我妈担心,也怕她说“当初不让你去你偏要去”。
第七天晚上,我正蜷在椅子上啃馒头,听见旁边有人说话。是两个阿姨在遛弯,一个穿红衣服的胖阿姨停下来,看了我好几眼。我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她们走过去又折回来,胖阿姨蹲下来问我,小姑娘,你是不是没地方去?
我不说话。她又问,你家在哪儿?爸妈电话多少?我摇头。她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张五十块钱塞给我,说去买点吃的吧。我把钱推回去,说阿姨我不要。她硬塞进我袋子里,跟旁边那个阿姨嘀咕了几句就走了。
那五十块钱我揣了一夜,没舍得花。
第八天下午,我又在翻垃圾桶,背后有人喊我。回头一看,是那个胖阿姨。她骑着电动车,车筐里放着一兜子菜。她支好车走过来,说我就住旁边小区,昨天回去跟我老伴说了你的事,他让我来看看你还在不在。她拉过我的手,手心热乎乎的。她说走,跟阿姨回家洗个澡吃顿饭,别的再说。
我哇的一声就哭了,哭得蹲在地上起不来。阿姨把我搂住,拍着我的背说,不哭不哭,谁还没个难处。
阿姨姓王,五十七岁,退休前在纺织厂上班。她家住在公园后面的老小区,六楼,没电梯。爬楼的时候我腿发软,王阿姨在前面拉着我的手,说慢点慢点。进门她老伴正在看电视,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递过来。王阿姨推我去洗澡,找了她闺女以前的衣服给我换。热水浇在身上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像活过来了。
吃饭的时候王阿姨问我到底怎么回事。我一边吃一边说,说到我妈在电话里说弟弟要考大学的时候,眼泪又掉下来了。王阿姨听完没说话,她老伴在边上抽烟,半天说了句,先住下吧,把身体养好。
我在王阿姨家住了三天。她帮我充了话费,我跟家里打了电话,没敢说睡公园的事,只说换了工作。我妈说弟弟月考考了年级第三,我听了又高兴又心酸。王阿姨托人给我找了个活,在她老同事开的超市里做理货员,一个月四千,管住不管吃。我去面试那天,王阿姨陪我去的,路上一直说,好好干,慢慢来。
超市在虹口区,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上海女人,姓陈。她看了我一眼,问我能吃苦吗。我说能。她又问,你之前怎么没干了。我说厂子搬走了。她没再问,让我第二天来上班。仓库在后头,一个隔间,有张单人床和一个小柜子。虽然暗,但是有门有锁。我把东西放好,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
上班第一天我理了三百多箱货,手磨出了泡,但是心里踏实。晚上收工后我去王阿姨家吃饭,买了点水果带过去。她老伴开的门,看见我就笑,说小梅来啦。王阿姨在厨房炒菜,回头喊我洗手帮忙。我站在灶台边择菜,恍惚觉得像在自己家。
过了半个月,我发了第一次工资。四千块钱,我留了八百,剩下三千二全寄回家了。我妈打电话来问怎么这么多,我说换了个好工作。她说你弟买复习资料要钱,我说我知道了,下个月多寄点。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在仓库里坐了很久。仓库的窗户很小,能看见外面一点点天。
那天晚上王阿姨来找我,提了一袋子旧衣服,说是她闺女留下的。她坐在我床边,看着我那间小屋,说收拾得挺干净。我说阿姨,我想学点东西。她说你想学什么。我说电脑,我听说超市收银要用电脑,我想学。王阿姨说行,我让我外甥女教你,她上大学呢。
后来我每个星期天下午去王阿姨家学电脑。她外甥女叫婷婷,比我小两岁,教我用Excel做表格,还教我在网上投简历。婷婷说小梅姐你学得真快。我说我笨鸟先飞。其实我就是不想再回去睡长椅了。
十月末的一天,超市里来了个姑娘,跟我差不多大,在化妆品柜台那边转悠。我理货的时候听见她跟店员吵架,说工资不发,要辞职。店员说那你找老板去。姑娘急得眼圈红了。我走过去,小声问她怎么了。她说她也是来打工的,干了一个月老板不给钱。我拉她到仓库,给她倒了杯水,告诉她去找劳动局。她问我怎么知道这些,我说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要不是王阿姨,我现在可能还在公园里。第二天我给王阿姨买了条围巾,红色的,她围上试了试,说你这孩子花这钱干啥。我说阿姨,我想叫你一声干妈。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行啊,我正缺个闺女。
现在我在超市干得挺好,老板让我学收银,说过年忙的时候顶班。我每天下班后看书,准备考个会计证。婷婷说我可以报个夜校,学费不贵。我算了算,再攒两个月就够了。昨天我弟给我发短信,说模拟考进了年级前十。我回他,好好考,姐供你。
公园那张长椅我后来路过一次。那天是周末,阳光很好,椅子上坐着个老头在喂鸽子。我站了一会儿就走了。风从梧桐树叶子中间吹过来,凉凉的。我想起那八个晚上,想起蚊子咬得睡不着,想起馒头硬得咽不下去。那些日子好像离得很远了。
王阿姨昨天打电话来说,明天包饺子,让我下班过去吃。我说好。挂了电话,我看见超市玻璃门上映出自己的影子,穿着工作服,头发扎得整整齐齐。我不再是那个睡公园的姑娘了。可我知道,上海这么大,肯定还有别的小梅在找能躺下的长椅。
我救不了所有人,但我能把自己活好。哪天要是再遇见一个睡长椅的,我也蹲下去问一句,小姑娘,你是不是没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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