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10月15日,太平洋上的威克岛,杜鲁门和麦克阿瑟面对面坐着。杜鲁门问了一个问题:中国干涉的可能性有多大。麦克阿瑟的回答很干脆,说中国出兵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四天之后,中国人民志愿军秘密渡过鸭绿江。
三年之后,板门店的停战协定上,克拉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他后来在回忆录里写道,自己成了历史上签订没有胜利的停战条约的第一个美国陆军司令官。从威克岛上的那句“微乎其微”,到板门店那份没有胜利的停战协定,中间隔着的,是欧美各国对中国军队从轻视到畏惧的彻底翻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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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克阿瑟在威克岛告诉杜鲁门,中国在满洲有三十万军队,但能渡过鸭绿江的顶多五六万人,而且没有空军,如果敢往平壤方向打,会遭到最大的屠杀。美国军方的主流判断几乎一致:中国不会参战,就算参战,也无法扭转战局。杜鲁门也认为,中国出兵进入朝鲜参战的可能性很小,“不足为患”,美国对这场战争已经“赢定了”。
周恩来在10月3日凌晨紧急约见印度驻华大使潘尼迦,通过外交渠道明确告诉美方,美国军队如果越过三八线,中国不能坐视不管。这个信息当天就通过外交途径转到了华盛顿。艾奇逊的回应是,这不过是中国的警告而已,不是什么国家政策的官方声明。这些警告,在华盛顿听来,更像是一种虚张声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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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五日仁川登陆成功,十月七日美国地面部队越过三八线,直扑鸭绿江。华盛顿没有把北京的话当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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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介石三次打算出兵朝鲜,都被英国拦住了。英国和法国不仅害怕美国深陷亚洲削弱欧洲力量,更担心朝鲜战争的扩大升级会损害他们各自在香港、印度支那及亚洲其他殖民地的利益。英国首相艾德礼为此专程飞往华盛顿,当面向杜鲁门指出,英国舆论对蒋介石的台湾问题毫不同情。
艾德礼1950年12月飞到华盛顿,和杜鲁门谈了整整一周。会谈结束之后发表的公报里,英美两国呼吁中国通过谈判和平解决远东问题。英国媒体对这次会谈的结果是满意的,英国对与中国开战的担忧和陷入一场漫长而危险的远东冲突的恐惧,因为华盛顿表达了愿意通过谈判解决朝鲜冲突而得到了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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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人的算盘很清楚:美国可以打朝鲜,但不要把战火烧到中国去,不要把英国拖进一场跟中国的全面战争。这种态度,在后来几十年的英美对华政策中,一直是一种底色。
在美国国内,反对扩大战争的声音同样强烈。
1951年5月15日,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布雷德利在参议院听证会上,坚决驳回了麦克阿瑟把战火烧到中国境内的主张。布雷德利在证词中阐述的理由很直接:美国出兵朝鲜是以最小的力量抵制苏联全球扩张的一个方面。如果把战争扩大到共产党中国,这一战略将使美国在错误的地方、错误的时间、同错误的敌人打一场错误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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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雷德利这句话经常被简化成“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跟错误的敌人打了一场错误的战争”,很多人以为他是在说朝鲜战争本身。他说的其实是不要把战争扩大到中国本土。他反对扩大战争的理由,恰恰说明美国对中国的新认知:中国不是一个可以靠军事压力压垮的对手。
参谋长联席会议战略计划处副处长林塞在讨论中,传达了麦克阿瑟方面的意见,但联席会议最终认为,朝鲜不是打一场大规模战争的场所,不应该把剩余的可供调配的地面部队派到朝鲜去同中共军队作战。
杜鲁门最终在1951年4月解除了麦克阿瑟的职务,原因就是麦克阿瑟擅自发表与美国政府政策不同的言论,威胁可能打击中国本土。这个决定在美国国内引起了巨大争议,但杜鲁门没有退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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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鲜战争的教训,在十几年后的越南战争中直接兑现了。
1965年,美国在越南的军事介入急剧升级。中国通过外交渠道放出一句话:美军地面部队不得越过北纬十七度线。这句话的效果,比任何外交照会都管用。
越战期间,美国的地面部队始终没有越过十七度线。美国飞机之所以不越过十七度线,即使屡屡吃亏也不进行军事报复,一个原因是中国的军事力量摆在那里,另一个原因更直接:美国一直对在朝鲜战争中的失败心有余悸,中国的警告起到了威慑作用,直到战争结束,美国都不敢越雷池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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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西点军校教员后来在评论中说了一段很坦率的话:越南战争是政治上的失败,并不是军事上的失败。美国军队是在被束缚手脚的情况下打仗。由于惧怕中国参战,不准许美军越过十七度线对北越的目标和基地进行有效的军事攻击,终于打成了一场烂仗。
美国决策者吸取朝鲜战争时的教训,相信中国政府的警告,没有派地面部队越过十七度线。在整个越战期间,美国的地面部队始终没有越过十七度线,中国也没有像在朝鲜战争中那样派出志愿军直接赴越参战。中美双方通过信息沟通,确定了避免相互之间发生战争的界限,并且理智地将各自的行动局限在这个范围之内。
让欧美各国记住朝鲜战争的,是一组组具体的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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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军在朝鲜战争中的伤亡,美国国防部后来的统计是阵亡三万六千九百四十人。战场上死亡三万三千七百四十一人,加上其他死亡,总死亡人数五万四千二百四十六人。美军的伤亡总数,在美国官方公布的联合国军伤亡数字中,美军战斗死亡占到了外国军队死亡总数的百分之九十四以上。
其他国家的伤亡同样触目惊心。英国在朝鲜战场阵亡一千一百零九人,伤两千六百七十四人。法国阵亡二百六十二人,伤一千零八人。土耳其阵亡七百四十一人,伤两千零六十八人。
整个联合国军方面,死亡五万七千六百零六人,伤病十一万五千一百八十三人,失踪及被俘六千九百七十三人,总计十七万九千七百六十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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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数字放在欧美各国的战争史上,都不算小。英国在朝鲜战场上的投入,包括地面和海军部队,先后部署了八万一千零八十四人,仅次于美国。法国虽然只派了三千四百二十一人,但法国同时在印度支那打着另一场殖民战争,两头烧钱,国内压力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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