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乡变故乡 故人忘不掉

【留美学子】第392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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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屹视线】教育·人文·名家文摘

让认知 永远快人一步

异乡变故乡，故人忘不掉

——读《异乡故人》

文 | 陈屹视线

嘉宾20分钟的分享文字

嘉宾15分钟的分享文字

过去20年，我在国内出版了7本畅销书，所以，我不仅热爱读书，而且读书很挑剔，有些书看不到一半，就不得不放下， 但这本《异乡故人》，我读了三遍。

不是因为它写了什么大人物，恰恰相反——它写的是蝼蚁。

作者自己说：

“我们说不上英雄，只是些为了让人生上一个阶梯的蝼蚁。”

就这一句，我决定读下去。

01 先讲两个我亲历的故事

因为《异乡故人》的作者毕业于北京大学，所以我讲一两个与北大有关的经历。

2002到2004年，我受北京大学，当时的中国经济研究中心邀请，采访了一百多位当年读商学院的老板学员。他们每一届都做公益，其中一项是为北大贫困生捐款。

第一届，我参加了申请人审批。那些北大学子的贫穷，不是一般的贫穷。

但有一个大一学生，跟我说了一句话，我记到今天。

他说：

“陈女士，我虽然背景看起来很落魄，但是我比你们许多人都强。在北京，我了解大城市的生活文化；你们一定不了解我经历的农村生活。所以我兼备了最优越和最苦难的两种生活——这就是我的优势。”

我当时愣住了。

一个穷孩子，不卖惨，不诉苦，反而告诉你：我有的，是你们没有的。

这叫底气。

第二个故事，是一群人。

我采访那些读书的EMBA学员时，他们根本不把我当回事。他们来见我，是看在北大面子上的，他们心里想的是：你有什么资格采访我们？

课堂上，他们上课，才不管你是权威、教授、名人。你不行，就换人。

言外之意四个字——沉默成本。

我给你花时间，不是来陪你玩的，我需要物有所值，因为我已经付出了代价。

这两个故事，一个教我什么叫“优势”，一个教我什么叫“挑剔”。

而我读《异乡故人》，读到的就是这两样：

一个从底层走出来的人，把苦难变成了版图；

一个写作者，把读者放在心里，给你眼睛一亮的东西。

02 这本书，写的不是成功史

很多回忆录的写法是：

我考上大学，我出国，我成功，我事业家庭，现在回忆人生。

《异乡故人》不是。

它不断追问：我今天为什么会成为这样的人？

答案不在名校和头衔里，藏在一群小人物身上。

老师，母亲，年轻时代的朋友，北大同学，美国同学，老律师，卖炸鸡的大嫂，旅途中偶遇的陌生人。

这些人共同构成了作者的“精神谱系”。

不是“我认识了谁”，而是“这些人如何在我灵魂里留下刻痕”，而且作者的叙述方式，诙谐自嘲，从不把自己写成成功者。

书里有一篇《改变命运的五分钟》。作者是一位没有本科文凭的年轻教师，被当时的单位阻拦考研，甚至被安排到食堂、校办工厂、讨债员岗位，后来他常常比别人拼命多走了那几分钟，终于考上北大研究生。

他说：

“一个年轻人，除了青春和梦想什么都没有，能失去的无非是锁链。”

注意，它不是“我成功了”，而是“我当年没有被生活压扁”。

这就是文学价值。

03 真正精彩的，不是大事，是小物件

刘宗坤特别会抓一个极小的东西，让它突然承担人生的重量。

比如，白菜炖豆腐。

多年以后，两个老同学重逢。对方看菜单，只说了一句：

“去做个白菜炖豆腐，放几片五花肉。”

因为这是当年两个穷学生最喜欢吃的东西。几十年过去，什么都忘了，却忘不了两个除了青春和梦想什么都没有的年轻人，在蜂窝煤炉子旁吃白菜炖豆腐。

这不是美食，这是青春。

比如，一封学生的信。

作者在校办工厂抡大锤。学生站在远处看着老师，不敢靠近，只写了一封信：

“希望老师能高兴起来。”

三十多年以后，作者仍然记得。后来他才知道，这个学生一直记得他。

作者没有告诉读者“师生情深”，而是给你一封信。

这就是本事。

比如，一颗白菜。

北大宿舍熬夜，几个人饿得不行。苗强半夜穿军大衣出去，偷了一颗白菜回来煮面。后来甚至买不起肉，只能买一颗冰冻猪心，四个人围着煤油炉煮。

这个场景非常有电影感，青春不是鲜花，是饥饿。

比如，一辆破摩托。

作者被校长压制。某天骑着破摩托车，故意冲到校长面前，看见对方恐惧的表情，竟产生了一丝“罪恶的快感”。

这一下非常重要。因为它把“励志人物”突然写成了一个有怨气、有报复心理、有道德挣扎的真实年轻人，他甚至承认自己有“道德失败感”。

这就是真实。真实比正确更有力量。

再说一个细节。

老师说：“你是我教过的最好的学生。”作者当时却觉得羞愧，因为自己只是个在涂料厂干活的年轻人。

后来他偷了两桶涂料，把老师家的墙刷得洁白如雪。

这是全书非常好的“行动式感恩”。

他不说谢谢，他刷墙。

还有母亲像“胶水”。

美国修车老人说了一句：

“Mothers are like glue holding the family together.”

母亲去世以后，作者才真正理解这句话。

这不是中国人的母亲，这是所有人的母亲。

还有“Graceful”。

作者花大量篇幅思考一个中文很难完全对应的英文词：graceful。

不是漂亮，不是体面，而是——一个人怎样有尊严地老去。

这已经从回忆进入人生哲学。

04 旅途：不是打卡，是偶遇

《异乡故人》书分三辑：故乡、异乡、旅途。

“故乡”写记忆中的人；

“异乡”写异国遇见的人；

“旅途”写世界各地偶遇的人。

三个部分其实是一条线——

一个人走了很远，回头看，自己身上到底装了谁。

三辑里，我特别喜欢“旅途”部分。

作者七年，骑自行车加徒步，走了18个国家，骑行约两万公里，徒步两千多公里。

坐飞机，你看到的是国家。坐旅游大巴，你看到的是城市。骑自行车，你看到的是：一个村子、一家小店、一条路、一张脸、一顿饭。

所以他的旅行文学，天然更容易遇见普通人。

很多旅行写作有一个问题：看到欧洲人，就讲欧洲文明；看到土耳其人，就讲奥斯曼帝国；看到德国人，就讲德国人的严谨；看到美国人，就讲美国人的自由。

最后写出来的是“国家性格说明书”，或者大量描写山河之美。

他的旅行不是打卡，是偶遇文学。

他喜欢一个词：相逢。

《人生何处不相逢》这个标题本身就说明了他的旅行观。他不是刻意去寻找传奇人物，而是在路上等待偶然发生。

你不知道下一页会出现：一个卖炸鸡的大嫂，一个陌生的老人，一个客栈主人，一个陌生姑娘，一个完全不同文化中的普通人。

读者跟着作者一起“遇见”，而不是作者已经知道答案，然后带着读者去参观。

他自序里有一句话：

“在语言不通的国度，不设防的善意，是陌生人的共同语言。”

这句话就是整辑“旅途”的钥匙。

表面上是在欧洲、土耳其、德国旅行，实际上一直在中国、美国和自己的记忆里穿行。

这就把旅行散文从“地理文学”提升到了“生命文学”。

我再讲一个前后呼应。

《改变命运的五分钟》里，他讲的是不要放弃。到了人生后段，他写《放弃的快乐》。

年轻的时候，放弃是失败；到了一定年纪，放弃也可能是一种自由。

05 这本书值得读吗？

值得。

但不是因为它告诉你很多道理。恰恰相反，它没有特别用力地教你做人。

它只是把几十年里遇到的人，一个一个放在那里。

一个人的一生，其实是由很多“别人”组成的。

于是你才发现：

我们以为自己是自己走出来的，其实我们身上到处都是故人的影子。

这就是《异乡故人》最深的地方。

读到最后，你会开始想起自己的那些人：你的老师、父母、亲人、同学、初恋、朋友，以及那些已经多年没有见过、甚至已经不在人世的人。

一旦一本散文做到这一点，它就已经超出了“作者自己的故事”。

它开始变成读者自己的记忆。

这也是我认为《异乡故人》最有价值、也最有可能留下来的地方。

一个人走了很远，最后才发现，一生真正带在身上的，不仅仅是故乡异乡，更是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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