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妇趁我出差,她半夜把刚回国的初恋接回家,俩人刚放下行李就同浴,抱着睡觉,我悄悄录下视频,次日她接到她老爹电话时炸了
两套房、每月八千:媳妇趁我出差,她半夜把刚回国的初恋接回家,俩人刚放下行李就同浴,抱着睡觉,我悄悄录下视频,次日她接到她老爹电话时炸了
01. 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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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林岚,今年四十八岁。
我在外地出差第三天,凌晨一点十七分,推开了家门。
客厅留着一盏小灯,沙发边放着两个行李箱,一个蓝色,一个灰色。
蓝色箱子上挂着机场托运牌,灰色箱子侧面贴着一张褪色的卡通贴纸。
我认得那张贴纸。
十七年前,苏青还不是我儿媳妇的时候,她来我家吃过一次饭。
那时她才二十二岁,坐在餐桌边,一直捏着杯口,杯子上的卡通贴纸就是那一款。
她说,是一个男孩子送的。
我没想到,十七年后,那张贴纸会跟着那个男孩子一起回来。
卧室门没关严。
我站在门外,看见苏青从浴室出来,头发湿着,身上裹着我的旧浴巾。
陈野坐在床边,低头解鞋带。
他们刚把行李放下,浴室里的水声还没有完全停。
你睡床上,我睡沙发。陈野说。
你回来第一天就睡沙发,传出去好听吗。
那你想让我睡哪儿。
苏青没接话,把另一条浴巾扔给他。
陈野看了她一眼,拿着浴巾进了浴室。
我站在门口,手里的钥匙没有放下。
苏青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很轻。
林岚这几天不在。
陈野说:你确定她明天不回来?
她说周五。
她从来不按时间回来。
浴室里的水声又响起来。
我低头看了看手机。
屏幕上还停着网约车订单,司机问我是不是走错楼栋。
我没有回复,把手机调成静音,抬手打开了录像。
不是为了抓奸。
至少那时候,我这样告诉自己。
他们从浴室出来时,陈野穿着我儿子的睡衣,苏青把他领到床边。
两个人没有说很多话,只是并排躺下。
陈野把手臂搭在她腰上。
苏青没有推开。
我站在门外,录像时间一分一秒地跳。
陈野说:你还是怕她。
苏青说:我怕的是你。
你怕我什么。
怕你又走。
这句话之后,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我握着手机,退到客厅,把录像保存下来。
凌晨两点零六分,我把两个行李箱推到墙边,顺手把鞋柜上那双男士拖鞋摆正。
那是我儿子陆川的鞋。
他已经半年没回家了。
我把拖鞋摆好,又拿抹布擦了一遍鞋柜。
灰并不多,擦过以后,抹布还是干净的。
有些人不是突然变坏的,她只是终于不肯继续替别人维持体面。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苏青从卧室出来,看见我坐在餐桌边剥鸡蛋。
她脸上的血色退了一点。
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
你怎么没叫我。
你们睡得挺熟。
她看着我,手指在衣角上搓了一下。
卧室里传来陈野的声音。
苏青,毛巾在哪儿。
苏青闭了闭眼。
我把剥好的鸡蛋放进碗里。
你们先吃饭,吃完把话说清楚。
她没有坐下。
陈野也从卧室出来,穿着陆川的睡衣,头发乱着。
他看见我,停了两秒。
阿姨。
我点了点头。
这声阿姨叫得挺顺。
我记得你。
我不记得你。
他把嘴角压了下去,没再说话。
苏青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盒牛奶,又放回去。
她说:我爸今天会打电话。
我看着她。
你怕他知道陈野在这儿?
不是。
那你怕什么。
她抬头,眼睛里有一层没睡好的红。
怕你知道以后,还愿意叫我一声儿媳妇。
02. 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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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立刻问她陈野是谁。
人到了四十八岁,最清楚的不是事实,是别人准备怎么解释事实。
苏青给我倒了一杯温水,水壶没烧开,杯底还有一层凉水。
妈,你先听我说。
我听着。
陈野刚回国,暂时没地方住。
所以住我家。
只是几天。
浴室也一起用?
她的手停在桌边。
陈野在阳台上抽烟,窗户开了一条缝,烟味进来,又被客厅里的香薰盖住。
那瓶香薰还是我买的,陆川不喜欢,说闻着像商场厕所。
苏青低声说: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我笑了一下。
我看到的已经够完整了。
她看着我,没有哭,也没有急着抢手机。
这点让我不舒服。
如果她解释,如果她发火,如果她说陈野喝醉了,至少我们还在一条常见的路上。
她不说,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被人误会。
我把手机推到她面前。
你看看。
视频只有三十几秒。
浴室门开,苏青裹着浴巾出来,陈野跟在后面。
两个人并排躺到床上,灯没关。
陈野伸手抱住她,她没动。
苏青看到这里,按下了暂停。
你录了多少。
够你看。
你有没有发给别人。
还没有。
那你打算怎么办。
看你打算怎么办。
她抬眼看我。
你想让我离开这个家?
这是我的房子。
房产证上是陆川的名字。
他是我儿子。
那也不是你的。
她说完,自己先安静下来。
阳台上的陈野把烟掐灭,走进来,顺手把烟灰缸里的烟头压平。
他有个坏习惯,抽完烟一定要把烟头按到完全没有白色的地方,哪怕烟灰落在桌面上也不管。
我看着他的手。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
为什么找苏青。
她让我来的。
你们以前在一起过?
在一起过。
现在呢。
陈野看了苏青一眼。
现在也说不清。
苏青说:你不用替我回答。
我没替你。
你一向喜欢把话说得很像事实。
你一向喜欢让别人猜。
他们说话的时候,语气都很平。
像两个在超市里争论谁拿错了购物袋的人。
我忽然觉得累。
苏青,你嫁给陆川五年。
我知道。
陆川半年没回家。
我也知道。
他在外面有没有别人,我不问。你把陈野带回来,也不用先通知我。你们两个都是成年人。
她脸色变了。
妈,你这话是想把我赶出去,还是想给陆川留面子。
我剥鸡蛋的手停住。
陈野靠着餐桌,没有说话。
苏青又说:你们家最擅长的事,就是不问陆川做了什么,只问别人能不能忍。
这句话落下来,像瓷碗磕到水池边,没有碎,边缘已经缺了一块。
我把鸡蛋放在桌上。
你想离婚?
我想搬出去。
带着陈野?
我不知道。
他能养你?
她抿了一下嘴。
我自己能养自己。
你现在每月拿八千块家政店的工资,房贷还有两万一。你怎么养。
先算清楚再说。
你爸给你的那套房呢。
她的脸突然冷下来。
那套房不是我的。
房产证上有你的名字。
我没拿到钥匙。
陈野转过头。
苏青。
别叫我。
他把手放到桌边,没再说话。
我看着苏青,她眼里的防备比刚才更深。
你爸为什么不把钥匙给你。
你不是一直说我爸最疼我吗。
我没这么说过。
你说过。结婚那天,你跟我说,嫁进陆家不用怕,娘家有你爸,婆家有你。
我没记得自己说过。
人说过的话,落到别人心里,常常会长出自己都认不出的形状。
苏青端起那杯没烧开的水,喝了一口。
妈,一个女人最难堪的时候,不是被人看见,而是所有人都看见了,却还要她装作没事。
她说完,拿起包走了。
陈野站在门口,犹豫片刻,跟了出去。
我没有拦。
桌上的鸡蛋被她掰开一半,蛋黄露在外面,干得像放了一夜的馒头。
中午十一点四十,陆川给我打来电话。
妈,苏青是不是把陈野弄到家里去了。
你知道。
她给你看什么了。
你先回答我,他为什么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妈,这事你别管。
你们两个谁都让我别管。
她要是愿意闹,就让她闹。那套房子她拿不到,家里不会给她。
哪套房子。
陆川没说话。
陆川。
我开会。
电话断了。
我坐在餐桌边,把那只剥了一半的鸡蛋重新剥完。
蛋壳掉得满桌都是。
03. 转
陆川不回家,苏青却每天回来。
她不再带陈野进卧室,陈野睡客厅沙发,早上起来叠被子,叠得四四方方。
那是我教陆川的,男人在外面不一定要会做饭,但被子要自己叠。
陈野叠不好,每次中间都会鼓起一块。
我看见了,也没提醒他。
苏青继续去家政店上班。
她原来负责培训新来的阿姨,八千块工资,月底到账。
每个月她都会把水电费转给我,备注写得很清楚。
房屋使用费。
以前我说不用转,她说规矩要立起来。
她和陆川结婚后,陆川没交过一次水电费。
第三天晚上,苏青在厨房洗杯子。
我问:你和陈野打算住多久。
没打算。
你总要有个打算。
你这几天问得比我爸还多。
你爸会问什么。
问我有没有把陆川伺候好,问我什么时候把房子过户,问我为什么还不上钱。
你欠你爸钱?
她洗杯子的动作停了停。
我爸说欠。
你自己不知道?
账在他手里。
她把杯子冲了两遍,放到沥水架上。
陈野是做什么的。
修旧房。
修房子能养你。
我说过了,我自己养自己。
你一直这样说。
因为没人信。
这次她把水龙头关掉,抬头看我。
包括你。
我靠在门框上。
你嫁给陆川,是因为他有房子。
不是。
那是因为他有钱。
也不是。
总不会因为他长得好看。
她竟然笑了一下。
他追我的时候,天天给我发很长的信息。
陆川会发长信息?
后来他嫌打字累,让我自己看聊天记录。
厨房里只剩冰箱运转的声音。
我想起陆川刚谈恋爱那会儿,半夜两点还在阳台上打电话。
那时候他二十七岁,跟我说苏青很懂事,不像外面的女人,只知道花钱。
我当时问他,外面的女人怎么了。
他说,妈,你不懂。
我确实不懂。
苏青把抹布搭在水池边。
我和陆川结婚第二年,他让我把那套房子的材料交给他。
你爸那套?
嗯。
你给了?
给了复印件。
后来呢。
他说要帮我办贷款。
他没办。
他拿去抵了。
我没有说话。
抵给谁。
我不知道。
你怎么不问。
我问了,他说男人在外面做事,女人别插手。
我看着她的手。
她指甲缝里有一点洗洁精泡沫,没有擦干净。
那你还跟他过了三年。
你和他爸过了二十六年。
她这句话说得很轻。
我转过身,去拿桌上的遥控器。
电视没有开,遥控器放在桌面上,电池盖掉了一半。
我拿胶带重新粘好,贴歪了。
苏青说:妈,陆川有没有跟你说过,他这半年住在哪里。
说在公司宿舍。
他没有住公司宿舍。
你知道?
我见过他。
我抬头。
什么时候。
上个月。
和谁。
一个女人。
她没有再说。
我也没有问那个女人是谁。
很多时候,问得越具体,越像是在替一个已经做错的人寻找可以接受的版本。
晚饭后,陈野在客厅修一把掉了木柄的椅子。
他从工具箱里拿出螺丝刀,先用手拧了两下,拧不动,才拿钳子夹住。
他修东西时会咬住下嘴唇,眉头皱得很紧。
苏青嫌他这个动作难看,拿筷子敲了一下他的手背。
又咬。
习惯了。
改掉。
你以前没嫌。
以前我也没少让你改。
我端着水杯经过。
陈野看了我一眼。
阿姨,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差劲。
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
我觉得你回来的时机不太好。
她需要我。
你确定她需要的是你。
陈野低头继续拧螺丝。
我不确定。
这句话让我没法接。
苏青坐在旁边,拿手机回消息。
她的手机壳背面夹着一张小纸条,露出半截字。
钥匙在林阿姨那里。
我以为自己看错了。
苏青把手机收起来时,纸条掉到了地上。
她弯腰捡起,动作很快。
我问:什么钥匙。
家里的。
哪一个家。
不是你的家。
我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我把录像备份到了电脑里。
文件名只有四个字。
周四凌晨。
我没有再看。
第二天早上,苏青的父亲打来了电话。
她看见号码时,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我正在厨房煮粥,听见她接通后叫了一声。
爸。
电话那边说了几句。
她的脸一点点变白,随后把碗摔回桌上。
你凭什么动我的东西。
陈野从阳台进来。
我关掉了火。
苏青对着电话说:你把钥匙还给我,今天。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她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短。
你让陆川来拿,是吗。
她挂断电话,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没人问她发生了什么。
她自己说:我爸把我那套房子租出去了,租给了陆川。
我看着她。
租金呢。
每个月八千。
桌上的粥冒着小泡,溢出来,沿着锅边往下流。
04. 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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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青的父亲叫苏国平。
他给我打电话时,声音听起来很稳。
林姐,家里的事让你见笑了。
我说:你女儿的房子,为什么租给我儿子。
那房子是我买的。
房产证上是苏青的名字。
写她名字,不代表就是她的。
你们家过户的手续不算数?
电话那边停了一下。
年轻人不懂事,手里有点钱就乱花。我帮她管着,也是为她好。
陆川每月给你八千?
他是租客,当然要给租金。
苏青也每月给我八千,备注写的是房屋使用费。
她住的是你们家的房子,给钱也正常。
我没说话。
苏国平叹了口气。
林姐,苏青就是被陈野带坏了。那个人当年骗她离家出走,后来自己跑了。现在回来,知道她名下有房,又想吃回头草。
陈野正在客厅擦桌子,听到自己的名字,动作停了一下。
你女儿说,他当年没有跑。
年轻人谈恋爱,谁知道谁对谁错。
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
那你为什么把他介绍给苏青。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我把手机放到桌面上,开了免提。
苏国平的声音变得硬了。
这是我们家的事。
苏青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旧铁盒。
铁盒边角磕掉了漆,盖子上是十几年前流行的卡通图案。
那张贴纸,和灰色行李箱上的一模一样。
她把铁盒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没有首饰,只有一叠收据、几张车票,还有一把黄铜钥匙。
钥匙上挂着一个小木牌。
青禾路十七号。
我见过这个地址。
那是苏国平给苏青的房子。
苏青拿出最下面一张收据,推到我面前。
收据上写着,房屋维修费,八万六千元。
付款人,陈野。
日期是十七年前。
苏国平在电话里说:那只是他自愿帮忙。
苏青把免提关掉,举着手机问他。
你跟林阿姨说,陈野当年拿了我的钱跑了。
你听谁说的。
我看了收据。
那点钱是我借给他的。
借条呢。
你现在为了一个外人,跟你爸翻脸?
苏青的手开始发抖。
她没有哭。
她只是把铁盒里那几张车票一张张摊开,像在整理发票。
陈野走过去,拿走她手里的手机。
叔叔,房子我不要,钱也可以不要。你把钥匙还给她。
苏国平冷笑了一声。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陈野没有接话。
苏青把手机抢回来,按下录音。
爸,你再说一遍。
你少跟我录这些东西。
你再说一遍,陆川每月给你八千,是你让他交的。
他住我的房子,交租不是应该吗。
那套房子是谁的。
苏青,你嫁出去的人,泼出去的水。房子放你名下,是怕你将来没地方去,不是让你拿来养男人。
她站起来,椅子往后拖了一截。
谁养男人。
陈野回来以后,你就没安分过。
我没安分,还是你们觉得我不会查。
你查什么。
查你把我房子租给陆川,拿租金给他还债。查你让他把我名下的另一套房子也拿去抵押。查你们两个瞒着我,把我的名字用得很顺。
陆川的名字从电话那头传来。
苏青,你别闹。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门口站着陆川,手里还拎着一袋水果。
他看见陈野,脸色没变,只把水果放到鞋柜上。
妈,谁让你把视频发给她看的。
我问:什么视频。
你录的那个。
苏青转过头看我。
陈野也看着我。
客厅里只剩下冰箱的嗡鸣声。
我没有解释。
陆川说:你发给爸了?
没有。
那你发给谁了。
谁都没有。
你留着干什么。
怕忘。
他笑了一下。
妈,你现在装什么。你不就是想拿这个威胁苏青,让她把房子留下。
苏青抬手甩了他一巴掌。
声音不大。
陆川偏过脸,嘴角蹭到了一点口红,是苏青刚才喝水时留下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你别碰他。
陈野说。
苏青看向他。
我不需要你替我说话。
我知道。
那你闭嘴。
好。
陆川整理了一下衣领。
苏青,你跟陈野睡一张床,视频都拍了,你还想干净地走出去。你爸说得没错,你就是不安分。
我拿起桌上的铁盒,扣上盖子。
陆川,你住的那套房子,钥匙在哪儿。
他看着我。
什么钥匙。
苏国平家的钥匙。
他的脸终于变了。
苏青没有看他,伸手拿起旧铁盒里的黄铜钥匙,放在桌上。
妈,这把钥匙不是给我的。
她对着电话说:爸,你让陆川把我的房子交出来。陈野当年修房子的钱,我会还。你拿走的八万租金,也一起算。
苏国平在电话那边骂了一句。
她听完,把电话放到桌上,任由他骂。
然后她开始收拾厨房。
先把碗放进水池。
再把桌上的粥锅端开。
她拿抹布擦同一个地方,擦了三遍。
我说:苏青,别擦了。
她没停。
地上有粥。
我来擦。
你别来。
她蹲下来,用纸巾一小块一小块地捡粥粒。
陆川站在门口,没有再说话。
陈野把沙发上的被子叠好,叠到第三次,终于没有鼓包。
苏青捡完最后一粒粥,忽然问我。
妈,你昨晚录视频的时候,害怕吗。
我说:害怕。
怕什么。
怕你真的不要这个家。
她坐在地上,没有抬头。
我也怕。
这句话说完,她把那张房屋收据折好,放回铁盒。
05. 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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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川走后,家里安静了两天。
他没有再打电话。
苏国平倒是每天打一次,有时打给苏青,有时打给我。
他不骂人了,改成劝。
林姐,夫妻之间哪有不吵架的。
让他们自己处理。
苏青跟那个陈野不合适。
合不合适,她自己知道。
她一个女人,手里没钱,住外面会吃苦。
我说:她每月八千,能不能吃饱,先不用你操心。
他说不出话,过一会儿又问:她是不是把房子的钥匙拿走了。
我挂了电话。
苏青把陈野的行李放到了储物间。
她没有让他搬走,也没有让他住进卧室。
两个人像把一段旧关系拆成了几件家具,暂时不知道放在哪里。
陈野在家里修东西。
水龙头漏水,他换了垫片。
门锁松了,他重新拧紧。
那把客厅椅子的木柄,他用胶水粘好,又在外面缠了一圈透明胶。
我说:别修了,扔了吧。
他说:还能用。
你总想留着旧东西。
苏青也这样。
苏青从卧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你说谁。
没什么。
你这句没什么,从以前就没变。
陈野笑了一下,没再说。
文件袋里是两套房子的资料。
一套在苏青名下,另一套原本是苏国平说给她的,后来被他拿去办理了抵押。
抵押手续上没有苏青签字,只有一份授权书。
授权书上的签名,像是她写的。
但苏青说,那不是她的字。
她把文件推给我。
我找人看过,签名是临摹的。
你要告你爸?
我还没想好。
你想要什么。
把房子要回来。
要回来以后呢。
她沉默了一会儿。
卖掉一套,清掉陆川用我的名字借的债。剩下的钱,我想买个小房子。
自己住?
嗯。
陈野呢。
她看了他一眼。
陈野正在阳台上晒床单,床单夹子没夹稳,被风吹掉了一只。
他弯腰去捡,差点撞到花盆,站稳以后先检查花盆有没有碎。
苏青说:他住他的。
陈野在阳台上问:你说什么。
说你住你的。
听见了。
那你还问。
我习惯了。
我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苏青把录像从我手机里删掉了。
删之前,她又看了一遍。
视频里,她和陈野并排躺在床上。
他的手臂搭着她的腰,她睁着眼,没有睡。
我问:你们那晚真的睡了吗。
没有。
你说你怕他又走。
他没有走。
那你们为什么要这样。
她盯着视频里的自己。
因为我爸说,只要我还跟陆川过,就不会把房子还给我。他说我没有人要,也没有地方去。
所以你故意让他看见。
他没看见。
那你怎么知道。
苏青把视频停在陈野抱住她的那一帧。
那晚他就在门外。
我看向门口。
鞋柜旁边那把伞,伞柄朝外,平时不是这样放的。
她继续说:我爸让陆川来拿文件。陆川来了,没进卧室。他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儿,就走了。
你们想让他把视频传给你爸。
我想让他们以为我真的没路可走。
她的声音很轻。
只有这样,他们才会把我赶出去。人一旦被赶出去,很多东西就不需要再求了。
我看着她。
陈野知道。
他知道。
他为什么配合。
因为当年他没有走。
她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张旧车票。
目的地是南城。
日期是十七年前。
车票背后有一行字,是陈野的笔迹。
钱我还不上,房子我来修。
那年我爸把他赶走,说他配不上我。陈野去了南城,在工地上做了三年。后来他回来,房子已经被我爸写到我名下。里面有一半是他修的,钱也是他给的。
苏青用手指压住车票边角。
我当时没敢问。
为什么不敢。
因为我爸告诉我,他拿了我的钱跑了。
你信了。
那时候我只会信别人告诉我的版本。
她说完,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录音。
是那天苏国平打来的电话。
里面有他的声音。
你只要把视频交出来,我就把钥匙给你。你跟陆川离婚,房子也归你。陈野这种人,回来就是为了分钱。
后面是苏青的声音。
你先把钥匙给我。
你拿到钥匙,我还怎么管你。
录音到这里结束。
我忽然想起她刚来家里时,总会先看一眼门锁。
每次出门,她都把门把手往回拉两下,确认锁好了才走。
我以前以为她只是谨慎。
还有那张手机壳里的纸条。
钥匙在林阿姨那里。
不是我的钥匙。
是她早就知道,真正能把钥匙交给她的人,不是她父亲,也不是陆川。
苏青看着我。
妈,你那天为什么录视频。
我以为你背叛陆川。
你希望我背叛他,还是希望我没背叛。
我拿起桌上的水杯。
我希望你别把自己也赔进去。
她低头笑了笑。
我已经赔进去很多年了。
她笑得不体面,嘴角有点歪。
陈野从阳台进来,把那只掉下来的夹子放在窗台上。
明天我去见苏国平。
你去干什么。
把钱算清楚。
那是我的事。
以前是你的事。现在我也想把自己的名字拿回来。
苏青看着他。
你没有名字。
有。
在哪儿。
在你十七岁写给我的那封信上。
她没说话。
我去厨房洗杯子,水开得太大,溅湿了袖口。
苏青在客厅里问:妈,你还叫我儿媳妇吗。
我关掉水龙头。
你想让我怎么叫。
随便。
那就先叫苏青。
她点了点头。
也行。
过了很久,她又说:那你还给我留房间吗。
我说:留着。床单你自己换。
她应了一声。
像是这件事本来就该这样。
06. 尾声
苏国平最终把钥匙交了出来。
不是主动交的。
苏青带着文件去找他,陈野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只旧工具箱。
她没有带我,也没有让陆川参加。
他们回来时,已经是晚上。
苏青把钥匙放在餐桌上。
一串黄铜钥匙,两把门钥匙,一把储物间钥匙,还有一把已经生锈的信箱钥匙。
陈野拿起信箱钥匙看了看。
这个还能用。
不能用了。
试试。
你怎么什么都要试。
习惯。
苏青把钥匙抢回来,塞进文件袋。
她拿回了房子,也拿到了那份被抵押的材料。
陆川的债没有全部落到她头上,但有一部分确实用了她的名字。
她没有哭,也没有去找陆川吵。
她把结婚证、银行卡、房屋材料分成三个袋子。
证件放蓝袋子,钱放白袋子,房子放红袋子。
分完以后,她坐在地上发了很久的呆。
我问她饿不饿。
她说不饿。
半小时后,她煮了一锅面,吃了两大碗。
陈野还是住在客厅。
他说等她把房子整理好就走。
苏青没留,也没赶。
有一天晚上,我回家时,看见他们坐在地板上修一个旧抽屉。
抽屉里都是苏青小时候的东西,发卡、校徽、褪色的电影票,还有一张我儿子陆川写给她的纸条。
陈野拿起那张纸条,问:这个扔吗。
苏青说:扔。
确定。
确定。
他把纸条放进垃圾袋。
动作很轻。
苏青忽然伸手,把那张纸条又拿了回来。
算了,先留着。
陈野没有笑她。
留着干什么。
以后想起来的时候,告诉自己不是没看清。
我在玄关换鞋,没有进去。
她看见我,问:妈,吃不吃面。
吃。
锅里还有。
你给我盛。
自己盛。
我把鞋摆好,走进厨房。
她站起来,跟在我后面。
面锅旁边放着一只白瓷碗,碗沿缺了一小块,是我用了很多年的那只。
苏青拿起勺子,先把面汤舀进碗里,再挑了几根面,最后夹了一块卤豆腐。
她把碗递给我。
豆腐给你。
你不吃。
我吃过了。
陈野在客厅喊:苏青,抽屉卡住了。
她回头说:你不会往上抬一点吗。
我抬了。
再抬。
抬不动。
那你别硬拽。
我端着面站在厨房门口,看见他蹲在地上,手上沾着一层木屑。
苏青过去把他的手挪开,自己试了一下。
抽屉没动。
她蹲在那里,忽然笑了。
不是因为抽屉打开了。
只是笑了一下。
我低头吃面,汤有点咸,豆腐却刚好。
后来苏青还是会反复确认门锁,陈野还是会把每个烟头按平,谁也没有急着把谁变成更好的人。
我只是把那把备用钥匙放回她包里,第二天早上,她出门时又悄悄放回了我的抽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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