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来源:人民日报
淡化、篡改甚至粉饰历史，只会让后人失去警惕，增加战争悲剧重演的风险
今年，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旧金山国家公墓举行了纪念“巴丹死亡行军”84周年活动。“巴丹死亡行军”与南京大屠杀、缅泰死亡铁路并称为“远东三大战争暴行”。铭记这段历史，是为了让世人真正汲取战争的教训。尤其对当代青年学生而言，只有认清战争的残酷现实，理解和平的来之不易，才能成长为心怀责任的未来社会中坚。历史不会随风消散，也不应被篡改，否则悲剧就可能以新的形式重演。
我从小在菲律宾长大，父亲讲述的战争故事，在年幼的我听来就像西部牛仔故事。直到2011年，我才逐渐了解到那些故事背后的残酷真相。
我的父亲于1941年11月入伍，同年12月8日，菲律宾遭到日军袭击。不到一个月后的1942年1月5日，士兵们的口粮配给就开始减半；到3月，口粮更降至原来的1/4。1942年4月3日，日军开始对萨马特山实施地毯式轰炸。当时绝大多数士兵早已被疾病和饥饿折磨得虚弱不堪。在极度绝望中，有的士兵选择了自杀。父亲曾告诉我，他当时正在写遗书。当我问他是否想过结束生命时，他沉默不语，唯有滚烫的泪水悄然涌出眼眶。
在缺乏增援、没有空中支援、饱受饥饿与疾病折磨的情况下，美菲守军在巴丹半岛坚守了99天，直至4月9日被迫投降。绝大多数士兵当时已疾病缠身、饥肠辘辘，却被迫在极端热带环境中长途跋涉65英里（约合105公里）前往奥唐奈战俘营。途中没有食物、水、住所和药品补给，大量人员因饥饿、疾病和日军肆意虐杀而丧生。抵达战俘营后，又有约2万名菲律宾士兵和1600名美国士兵死亡。这一事件后来被称为“巴丹死亡行军”。
在采访菲律宾和美国老兵的过程中，我发现他们中的许多人从未向子女或家人提起过那些痛苦的经历。每每回忆起当年惨烈的生死跋涉，回忆起被押往战俘营途中以及此后的苦难与煎熬，他们往往情绪崩溃、泣不成声。正是通过倾听这些老兵的故事，我更加深切地体会到他们作出的牺牲，也更加珍惜当下来之不易的和平岁月。
时至今日，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日本军国主义犯下的战争罪行，面临被选择性遗忘的风险。如何维护历史记忆的完整与真实，是每一代人都必须面对的问题。我们应当尽可能收集原始文献，向青年学子讲述未经修饰的史实。2014年至2016年间，总部位于加利福尼亚州的巴丹遗产历史协会与当地教育部门在该州课程修订进程中开展合作，将二战菲律宾战区历史纳入十一年级美国历史课程框架，相关内容编入第十六章。这一建议于2016年7月获得加利福尼亚州教育委员会批准。近期，我还牵头成立二战护士国会金质奖章联盟，旨在表彰那些全力挽救数以万计生命的护士群体。青年一代必须直面战争的残酷真相，也必须认识到，和平从不是唾手可得的馈赠，而是需要用心守护的成果。
“巴丹死亡行军”的受害者没有收到任何日本方面的赔偿。这段二战中的重要历史，在日本并未被纳入教育体系；在菲律宾，相关教学内容也少得可怜，令人痛心。历史应当按照其真实发生的原貌讲述，绝不能迎合当下政治博弈、外交风向而随意取舍。淡化、篡改甚至粉饰历史，只会让后人失去警惕，增加战争悲剧重演的风险。
（塞西莉娅·盖尔兰 作者为巴丹遗产历史协会执行主任）
《人民日报》（2026年10月11日第03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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