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父母爱情惊觉,欧阳懿分明能远走高飞,是什么让他甘愿在海岛遭罪十几年

分享至



开船哨响时,安欣已经把箱子搬到跳板前。海风卷着雨丝,船舷在浪里一沉一浮。

小满抱着被雨打湿的课本追过来,鞋底全是泥水。“老师,仓库门锁了,昨天没讲完的题还算不算数?”

欧阳懿接过那本皱掉的课本,封面上的水痕还没干透,凉意一直渗进指尖。他看了一眼等着他的船舱,又低头看小满。

安欣把船票按进他掌心。“接收单位卡着报到日期。这班船一误,余下行程就只剩一次转船机会,你想清楚。”

“我只耽误一会儿。”欧阳懿把课本夹在腋下,话说得很轻,像这一会儿真能从报到期限里单独挪出来。

安欣没有接他的话,只问:“这一会儿要是变成一天,谁去承担错过报到的后果?”

船上的汽笛又响了一声。小满抱紧课本,望着两人,原本想说的话慢慢咽了回去。

欧阳懿注意到她的目光,伸手去提箱子。箱底翻起一角,露出尚未拆下的目的地布签。

小满看见了那几个字,怔了一下。“老师,你不是没有地方去。”

欧阳懿的手停在箱柄上,随后把箱子从跳板边拖了回来。木轮压过湿滑的木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安欣没有阻拦,只把船票重新折好。“你已经向接收单位提出延期了,对不对?”

“还没答复。”欧阳懿说,“所以只要赶上这班船,事情就还能照原计划走。”

“那你现在把箱子搬回来,就是拿没有答复的延期,换孩子们一个没有门的仓库?”

小满退到雨棚下,怀里的课本被她护在胸前。她没有再插话,却也没有离开。

欧阳懿提着箱子走到仓库旁。老周正带人把渔网和木桶搬出来,门锁已经挂在铁环上。

“这里不能再借。”老周看见他,先把话说死,“上头要收回仓库存渔具,下午还得用抽水机。”

欧阳懿指了指门缝下积着的水。“抽水机坏了?”

“不是坏,是排不出去。你要是能让它今天转起来,晚上腾一角给你们坐。”

“只给今晚?”

“先有今晚,再谈明天。”老周把扳手扔到他脚边,“别把临时地方当成学校。”

欧阳懿弯腰捡起扳手,朝小满招了招手。“去把昨天的水位记下来,什么时候涨,什么时候退,都写清楚。”

小满愣了一下。“我只会算题。”

“那就从记水开始。”他说完,蹲到排水沟边,掀开压在沟口的木板。

沟里塞满了细沙和碎贝壳,抽水管的接头歪在泥里。欧阳懿伸手试了试,指节很快被冷水浸白。

安欣站在雨棚边没有帮忙,只把他的外套往旁边挪开。“你连岸上的报到都还没有问清楚。”

“我知道。”

“你不知道。”她看着他湿透的裤脚,“你只知道有人来喊你,就必须留下来证明自己还有用。”

欧阳懿抬头,脸色被阴天压得发暗。“那你希望我现在走?”

“我希望你别把决定说成偶遇。”安欣顿了顿,“你留下,错过船的人不只你一个。”

仓库里传来木桶滚动的声音,几个孩子听见争执,站在门外不敢进来。

小满低头在纸上画了一条线。“七点四十水到这里,八点整又退了两寸。”

欧阳懿接过那张纸,发现纸背面印着几道褪色的工程符号。他一眼认出,那是小满父亲留下的计算草稿。

“这纸从哪里来的?”

“舅舅说是废纸,包鱼干用的。”小满指了指纸角,“这里的符号我只认得一半,剩下的像是倒过来的路。”

欧阳懿没有解释,只把纸压在膝上。“你父亲写的是水流方向,不是倒过来的路。”

小满立刻凑近。“那这一道呢?”

“等水排出去再说。”他拿起扳手,拧开接头,将堵住管口的贝壳一块块抠出来。

老周看了半晌,带人把一只备用木楔递过来。“只能先垫住。真要彻底修,得等岸上送新接头。”

欧阳懿把木楔塞进松动的管口,示意孩子们往后退。抽水机猛地抖了一下,随后吐出一股浑浊的水。

水流冲开沟里的泥,仓库门前终于露出一条窄窄的干地。小满立刻把水位记在纸上,连时间也没有漏掉。

老周看着排水口。“今晚可以坐一角,别碰渔具,也别点煤油灯。”

“黑着怎么上课?”欧阳懿问。

老周指向仓库外的旧窗。“天还没全黑前结束。你要是想留下,就先学会和这个地方商量。”

安欣走到欧阳懿身边,接过他手里的船票。“船走了。”

远处的汽笛拖成一声长响,白色的浪花在船尾散开。欧阳懿望着那条逐渐缩小的船影,沉默了很久。

“我没让你原谅我。”安欣说,“但女儿还在家等晚饭,别把一家人的生活也算成可以顺手耽误的东西。”

欧阳懿把湿纸折成两层,递回小满。“今天只讲这一题,讲完就回去。”

小满摇头。“那明天呢?”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转身推开仓库半扇门。“明天的门,先看今天能不能不再进水。”

孩子们搬来矮凳,挤到渔网和木桶之间。欧阳懿把箱子放在门外,箱上的目的地布签被雨水打得发皱。

安欣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终于从包里取出一盏旧提灯,放到窗台上。

灯光亮起时,老周在外面喊了一声:“抽水机只能撑到夜里,坏了别找我。”

欧阳懿转身看向孩子们。“听见了吗?这堂课不是白来的,谁把水位记错,明天就没有地方坐。”

小满把纸摊平,第一次没有先看老师的脸,而是低头对照着那条水线,开始读出自己的记录。

第二天清晨,欧阳懿没有去碰箱子。他先到仓库门口看沟里的水,昨夜留下的湿痕比小满画出的最高线高了一指。

小满已经蹲在沟边,手里夹着一根削尖的树枝。“昨晚十点退水,半夜又涨回来,抽水机停了两次。”

欧阳懿接过她的记录,没有改动任何数字。“从今天起,每隔半个时辰记一次,涨潮和落潮也写上。”

“那我还要上课吗?”

“记录也是课。”他说,“但只记录,不猜原因。”

老周走过来,鞋底踩碎一层薄薄的盐霜。“昨晚机器差点烧掉。你们最多再用两天,别让孩子靠近沟。”

欧阳懿指着那道湿痕。“不是机器的问题。”

老周嗤了一声。“水自己会走,你还能怪它方向不对?”

小满把纸递过去。“涨潮时,水是从管子那边回来的。”

老周接过纸,只扫了一眼。“小孩子看两条水线,就要给渔队修管了?”

欧阳懿张了张口,停住了。他看向小满,没有替她把话接下去。

小满被看得有些紧张,手指在纸边掐出一道折痕。“我不是说我能修,我是说涨潮以后,沟里的水先往仓库这边走。”

“凭什么?”老周问。

小满指向墙角一只空木桶。“桶底的沙纹每天都朝同一个方向。昨天退潮时朝外,半夜涨潮后,纹路倒过来了。”

老周蹲下去看那只桶,脸上的不耐慢慢收了。“桶是你摆的?”

“不是,是你们昨天搬进去的。”

欧阳懿仍没有开口,只把记录纸压住被风掀起的角。孩子们安静地看着老周。

老周站起来,朝排水管走去。“那你说,问题在哪儿?”

小满抿了抿嘴,看向欧阳懿。欧阳懿只点了一下头,示意她自己说。

“管口接反了。”小满说,“机器把水往外抽,涨潮时海水却顺着低处回流。木楔只能堵住松动的地方,堵不住方向。”

老周没有立刻反驳。他蹲在接头前,用手背摸了摸管壁,果然有一股细细的冷水向里渗。

“把备用管拿来。”他对身后的人说。

那截备用管长得不够,老周皱着眉让人去找旧铁圈。欧阳懿把孩子们赶到墙边,只留下小满继续报时间。

安欣送饭过来时,正看见欧阳懿站在泥水里,手臂压着一段歪斜的管子。

“船票还留着吗?”她问。

“在箱子里。”

“你昨晚回家时,女儿问你为什么又把灯带走。”

欧阳懿的手没有停。“我今天会早点回。”

安欣把饭盒放下。“你说过这句话三次了。每次早点回,都是孩子们先散,家里的人最后吃冷饭。”

他终于抬头。“那你想让我怎么办?”

“别问我替你选。”安欣看着他,“你要留下,就把留下之后的生活也安排进去。”

这句话没有让欧阳懿反驳。他把管子压稳,叫住正在搬木桶的两个孩子。

“以后课前先清出一条走道,课后把提灯送回我家。谁负责哪一件,自己写在墙上。”

小满拿起粉笔,在旧木板上列出名字。她写得歪歪扭扭,却把每个时辰都留出了空格。

新管接上后,老周让人开机。水声先是闷在沟底,随后顺着管道喷向外海。

涨潮又来时,仓库门前的水只涨到鞋底,没有越过木楔。小满盯着水线,一直等到它开始退。

老周把记录纸拿在手里。“你说对了。”

小满抬头看他,像没料到这句话会这么快出现。

老周把纸折回原样。“不过说对一次,不能让你们一直占仓库。”

“那要几次?”小满问。

老周看了欧阳懿一眼。“先把这十天的水位记完。数据有用,地方才有用。”

欧阳懿没有说谢谢。他把一块干木板钉到墙上,给小满的记录留出最上面的位置。

孩子们开始按时到仓库。程度好的帮着认字,年纪小的负责擦凳子,课堂不再全靠欧阳懿一个人喊停和开始。

第三天,老周进来找工具,发现小满正在给他解释潮汐表。他没有打断,只等她写完最后一行。

“这张表能看出什么时候不该开机?”老周问。

“能。”小满回答,“还要和昨天的水位放在一起看,单看表会差半个时辰。”

老周把工具拎走前,第一次主动问:“明天你还记得带记录吗?”

小满点头,脸上没有笑,却把纸收进了最干燥的木盒。

欧阳懿看见那只木盒,又想起她父亲遗物里的演算纸。那些符号他认得,可连自己还会在岛上多久都说不准,更不知道还能教她走多远。

晚上回家,他把箱子从门边推到墙角。安欣没有问他何时再搬回跳板,只把饭碗放到桌上。

“十天后呢?”她问。

欧阳懿夹了一筷子菜,沉默片刻。“十天后,把记录交给老周。然后再看。”

“又是再看。”

“这次不是拖延。”他把小满的水位纸放在桌边,“她已经证明这堂课不只是我想留下。”

安欣看着那张被泥点溅脏的纸。“证明给谁看?”

“给老周,给孩子,也给我自己。”

安欣没有继续逼问,只把纸上的泥点擦掉。“那就别把证明变成你一个人的事。”

第二天,欧阳懿让两个年长孩子轮流领读,把自己讲过的例题写成三步。有人写错,他没有立刻拿笔改,而是让他们互相找出断在哪一行。

课堂因此慢了许多,却没有像从前那样一停就只剩他一个人的声音。

第十天傍晚,老周站在仓库门边,看完最后一张水位记录。

“仓库一角可以继续用。”他说,“但我不保证一直有空。渔汛紧的时候,东西要挪回来。”

欧阳懿问:“能提前说吗?”

“能。你也得提前告诉我,哪几个孩子还来。”

小满收起木盒,忽然问欧阳懿:“老师,你还会走吗?”

仓库外的海风掠过屋檐,吹得那张布签在箱角轻轻拍响。欧阳懿没有躲开她的目光。

“会。”他说,“但不是把你们教到一半就把门关上。”

小满低头看着记录纸。“那你要教到什么时候?”

欧阳懿望向墙上那块由她写满数字的木板。“教到有人能在我不在的时候,知道下一步该问什么。”

这不是留下的承诺,也不是离开的日期。小满听懂了其中的不确定,却仍把明天的空格提前画好。

仓库的角落用了几个月后,第一批孩子已经能读完短文,老周却带来一个新消息:岸上的临时寄宿班要补两名学生。

名额不是白给的,必须先通过一次入学测验。测验由岸上的教师主持,孩子们连同生活用品都得自己准备。

欧阳懿把消息写在木板上,没有说“这是机会”,只列出报名日期、船次和需要带的证件。

小满站在木板前看了很久。“要是考不上呢?”

“就知道还差在哪里。”

“那要是考上了呢?”

欧阳懿把粉笔递给她。“就知道下一扇门在哪里。”

他托老周的亲戚带信上岸,又请那名教师搭早班船过来。信寄出去的第三天,岸上回话说愿意到岛上看看。

安欣听说要付船费,先打开抽屉数钱。欧阳懿按住她的手,说自己会去找老周借。

“借了就得还。”安欣说。

“我知道。”

“别再把还款也当成以后再说。”

欧阳懿点头,把两件旧渔衣拿去替老周修补。老周没有白送船费,只把其中一半记在了他的活账上。

测验前一晚,孩子们把桌面擦了三遍。有人把橡皮切成两半,怕掉进木缝里找不回来。

欧阳懿只安排他们做平常做过的题,没有增加更难的内容,也没有承诺谁一定能去岸上。

第一个孩子叫阿顺,口算很快。教师刚写完题,他已经在草纸上列出了三个数字。

可题目写的是:“渔船上午离岸,下午返航,中途停留两小时,实际航行多久?”

阿顺盯着那行字,算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把六和二相加。

岸上的教师没有纠正,只问:“你能把题目读给我听吗?”

阿顺把每个字读得磕磕绊绊,读到“停留”时停住了。他会算数字,却不知道那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欧阳懿站在旁边,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只把题目里的动作说一遍,不换数字。”

阿顺重新读了一遍,慢慢说:“船停了两个小时,不是在航行。”

他把二从总时间里划掉,重新列式。岸上的教师在纸角写下一个勾,没有替他写答案。

第二个孩子是阿琴。她平时背课文最熟,却在拿到试卷后握不住笔。

教师问她是否需要休息,她摇头,手指仍然压着笔杆,指节泛白。

欧阳懿蹲下来,指着题目最上面的一行。“先把姓名写上,姓名不是答案,不会因为写错就扣分。”

阿琴吸了一口气,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第一个字写得太大,第二个字歪到边上。

她抬头看欧阳懿,像在等他替她重写。欧阳懿只把纸往她面前推回去。

“继续。”他说,“我只能解释题目,不能替你落笔。”

阿琴咬住嘴唇,先做最简单的一题。写到一半,她的笔尖断了,眼泪立刻涌到眼眶。

小满把自己的铅笔递过去,自己退到一旁,没有说“别哭”。

阿琴接过铅笔,重新低头。她仍然紧张,但这一次没有停笔。

测验进行到一半,欧阳懿走出仓库替大家添水。安欣站在门外,递给他一封刚到的回信。

接收单位回了话,延期申请只批准到月底。过了期限,再去报到就要重新排队。

欧阳懿把信折好,没有立刻拆开第二层附件。安欣看见他的动作,问:“你还要把时间往后推吗?”

“不知道。”

“这次要在不知道之前,先把家里的安排说清楚。”

欧阳懿看向仓库里伏案的孩子。“如果他们能去岸上,我不能把他们送到门口就走掉。”

安欣的神情一点点冷下来。“仓库、测验、两个孩子——你总能找到一个必须留下的理由。”

“这不是借口。”欧阳懿看着仓库里的孩子,“这是他们好不容易才走到的路。”

“那我和女儿的路呢?”安欣问,“她已经习惯等你吃完最后一桌冷饭,习惯你答应回来,却在潮声里睡着。你只顾着把他们送到门口,有没有回头看过我们?”

欧阳懿没有反驳。他把回信塞进衣袋,转身回到仓库,却没有立刻走到孩子身边。

他先把两个报名孩子的证件按顺序放好,又把船票钱和借款数额写在纸上,带回家交给安欣。

安欣看完那张纸,没有说原谅,只把其中一笔支出划到家庭账本上。

“测验结束后,不管结果怎样,你都跟我回家吃饭。”她说。

“好。”

“不是先送他们回去,再说好。”

“好。”

结果在第三天清晨送到。阿顺和阿琴都取得了寄宿学校的试读资格,期限是一个月,能否留下还要看后续成绩。

阿顺抱着通知单跑去找舅舅,阿琴则把自己的名字看了一遍又一遍,像怕纸上的字会忽然消失。

老周把两张通知单拍在桌上。“这就是你们这些题,换来的两张船票?”

欧阳懿说:“是他们自己做出来的。”

老周转头问阿顺:“你会修抽水机吗?”

阿顺摇头。

“会打鱼吗?”

“还不会。”

老周沉默片刻,把两只干净的帆布袋递给他们。“先拿去装行李,别让通知单泡了水。”

仓库里一阵忙乱。有人找衣服,有人借针线,还有孩子把自己舍不得吃的糖塞进阿琴口袋。

小满一直没有加入。她站在最里面的桌边,将两张空出来的练习纸叠齐。

欧阳懿收拾完证件,回头看见她独自擦桌面。窗外有人在讨论岸上的学校,声音一阵高过一阵。

“小满。”他叫她。

她没有回头。“舅舅说,明天跟他去外岛渔场。那边缺一个记账的人。”

欧阳懿走近两步,又停住。“他知道你要上课吗?”

“他说识字够用。外岛没有仓库,也没有老师,去了就能帮家里算鱼价。”

她把桌角最后一滴水擦掉,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条水位记录。

“你可以不去。”欧阳懿说。

小满抬起头。“不去的话,舅舅一个人带不动网。你能替我去吗?”

欧阳懿答不上来。她没有责怪他,只把那本被雨打湿过的课本放回原处。

“老师,阿顺他们要走了,你是不是很高兴?”

“他们拿到了机会。”

“那就是高兴。”

“也是担心。”欧阳懿说,“试读不是已经留下。”

小满点了点头,忽然把父亲遗物纸上的那道符号抄在新纸上。“我还没弄懂这个。”

欧阳懿看着那行歪斜的线。“等你回来,我们接着看。”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那就把问题带走。”他说,“到了外岛,照样记潮水、记鱼价、记你不明白的地方。”

小满把纸折好,塞进课本夹层。“你说过,不能只记答案。”

“还要记问题。”

她把桌上的粉笔一根根收进木盒,最后留下一根放在黑板槽里。

阿顺和阿琴的船票在门外被风吹得哗哗作响,仓库里只剩她擦桌子的声音。

欧阳懿想伸手帮忙,安欣却从门口叫住他:“先回家,女儿在等你。”

他看了小满一眼。她没有抬头,只把桌面擦到没有一丝水痕。

欧阳懿走到门口,又回身把那块写满水位的木板取下来,靠在她能够看见的位置。

“这不是给你留的作业。”他说,“是等你回来时,知道我们从哪里接着讲。”

小满终于停下手,望着那块木板。外面的船哨响起,阿顺和阿琴抱着帆布袋跑向码头。

她没有追出去,只拿起那根留在黑板槽里的粉笔,在空白处写下明天的潮时。

第二天一早,小满的舅舅就来了。他把鱼篓放在仓库门边,开口便问:“她今天还要上课?”

欧阳懿正在黑板上画潮汐线,粉笔没有停。“她明天跟你去外岛,今天当然还要上。”

舅舅皱眉。“外岛不是来玩的。到了那里,她要记鱼账、晒网、烧饭,哪有空天天坐在这里?”

小满站在桌旁,手里还捏着昨晚画好的潮时。她没有争辩,只把纸折成四方,塞进课本夹层。

欧阳懿看着舅舅。“你准备让她彻底停课?”

“识字够用就行。”舅舅说,“她娘死得早,我不能只管她想学什么,不管家里缺什么。”

这话没有道理可驳。欧阳懿曾经答应过安欣,留下不是把别人家的难处当成自己的资格证。

他把黑板擦干净,问:“如果课挪到她不用干活的时辰呢?”

舅舅没有马上答应。“你能保证每天不耽误她手里的事?”

“我来安排。”

“不是你来安排一句。”舅舅指向窗外,“她住到桂婶家,早上帮桂婶挑水,午后晒网。你们只能在晚饭前教,天黑就停。”

欧阳懿算了算潮时,又看向小满。“一周五天,每次一个时辰,够不够?”

小满说:“够不够要看讲什么。”

舅舅瞪了她一眼。她立即闭上嘴,却没有把目光移开。

欧阳懿没有替她圆场,只对舅舅说:“她说得对。一天一个时辰,若全用来抄字,不够;若能连续做题,就能留下进度。”

舅舅沉默了一会儿。“桂婶不是你。她家里有两个孩子,不能让你们把饭点也占了。”

“那就把课分开。”欧阳懿说,“她做完挑水再来,别人轮流把当天的题带回去。”

当天下午,他挨家挨户去找孩子。先到阿顺家,阿顺正在补渔网,父亲听完便把手里的梭子放下。

“他去了岸上试读,怎么还要在岛上排课?”

欧阳懿说:“不是给阿顺排,是给留下的人排。没人领读,低年级的孩子会把错字一直读下去。”

阿顺父亲没有挽留儿子,也没有答应立刻帮忙,只说等孩子来信,再看能不能寄几本旧本子回来。

第二家是阿琴家。她母亲正在院里晾衣服,听见要按时送女儿上课,先问的是“会不会耽误她剥豆子”。

欧阳懿拿出一张表,把剥豆子的时辰和课堂错开。“如果临时有事,提前在表上画一道线,孩子不用硬来,我再补她缺的部分。”

阿琴母亲接过那张表,终于点头。“你得说到做到,不能只顾会做题的孩子。”

“我知道。”

他又去找住在码头后的三个孩子。一个要照看弟弟,一个要跟着父亲修船,还有一个每天傍晚送饭。

欧阳懿没有要求他们都来,只让他们在能来的那天,把没听懂的地方记下来。

“课不一定在仓库。”他说,“谁家门口有一块干地,谁就先把问题带来。”

到了傍晚,墙上的轮班表已经写满。小满的名字被排在桂婶家最后一栏,正好避开她挑水和晒网的时辰。

舅舅看着那张表,脸色仍旧不松。“只准按这个来。她要是少干一件活,你们的课就停。”

小满把课本抱紧。“我不会少干。”

欧阳懿看了她一眼。“课也不能偷懒。两件事都做不好,就不是谁替谁牺牲的问题。”

桂婶住在仓库后面,家里堆着晒干的海带和旧渔网。她把小满安排在门边的小凳上,要求她上课前先把水缸装满。

欧阳懿没有嫌麻烦,等她挑完两桶水,才把今天的题摊开。

小满累得手腕发抖,却在看到水位图时立刻坐直。“老师,这一段我改过了。”

她把潮时和鱼价记在同一张纸上,发现两边的变化并不总是同时发生。欧阳懿让她自己找出间隔。

桂婶在屋里听了半天,忽然插话:“这孩子记得比我清楚。下次卖鱼,先让她看看。”

舅舅回来时,正听见这句话。他没有夸小满,只把湿鞋放到门外,问欧阳懿今天讲了几个字。

“二十七个。”

“她还做了两道题。”

“那就二十七个字,两道题。”舅舅说,“别把她说得像已经能离开家。”

欧阳懿收起纸张。“我没说她能离开家。”

“可你总在教她往外看。”

小满抬头想反驳,欧阳懿却先把课本合上。“今天到这里。先把水缸盖好。”

那晚回到家,安欣已经把饭菜重新热过一遍。她没有问轮班表,也没有问小满最后学到了什么。

欧阳懿把门关好,才说:“接收单位的回信到了。”

安欣将筷子放在碗沿。“延期不准?”

“只到月底。过期要重新排队,原来的岗位也不一定留。”

她点了点头,像早已从他的沉默里猜到结果。“你准备怎么办?”

欧阳懿没有马上回答。他从衣袋里取出那封信,放在桌上,又把小满的轮班表压在信上。

安欣看着压在信上的轮班表。“别再让孩子们替你回答。走还是留,这次只说你自己的决定。”

“我留下。”

“这次是你自己说。”

“是。”

安欣起身去收碗,动作比平日慢了一点。“那我们也要重新安排。”

欧阳懿皱眉。“我们?”

“你说留下是你的决定,不是全家被锁在岛上的命运。”她把碗端进灶间,“我带女儿去岸上。”

付费解锁全篇
购买本篇
《购买须知》  支付遇到问题 提交反馈
相关推荐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