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何思琦
当AI(人工智能)会创作了，搞创作的人会被取代吗？
看似简单的发问，却足够引人深思。笔者年初在浙江金华横店调研微短剧时，曾有常驻片场的群众演员发问，AI会彻底替代真人拍摄吗？当技术浪潮奔涌而至，这样的疑问，萦绕在内容从业者的心头。
以微短剧为例，看一组最新数据：今年前8个月上线微短剧43万部，是去年全年的13倍，其中AI剧占比超九成。但是，AIGC(人工智能生成内容)在拓展想象空间的同时，也沉淀了大量的AI垃圾。粗制滥造、套路复制甚至洗稿抄袭的现象屡见不鲜。
微短剧面临的问题，也反映了整个内容创作行业在算法时代所面临的问题，当AI流水线式的量产内容充斥市场，饱含生命体验与创作初心的真诚作品，又该如何突围、生长？
AI能“生成”内容，却无法“经历”人生。以写作为例，宁夏西吉05后女孩刘毅雪，从小确诊脑瘫，但她用文字记录父母的爱，记录自己一点点长大的日子，她说：“我想要写作，也需要写作，我要把西海固的风、成长的痛与心底的光，一点点糅进创作里，写进生命里。”创作的核心竞争力不在于技巧的娴熟，而源于创作者独有的生命体验。或许AI可以学习若干种笔法来描写人间的悲欢离合，但像刘毅雪这般，用尽力气直面命运，从生命深处长出来的表达，是人工智能无法共情、更无法靠几句提示词就能简单复刻的。
诚然，AI拥有强大的学习能力和极致的生产效率。然而，坚守初心的文艺创作，恰恰贵在那一份“慢”、那一点“笨拙”上。古往今来，文艺巨制无不是厚积薄发的结晶。传世之作、千古名篇，必然是笃定恒心、倾注心血的作品。曹雪芹写《红楼梦》“披阅十载，增删五次”；柳青深入农民生活蹲点14年，让《创业史》中的人物栩栩如生；路遥写《平凡的世界》时，长期在窑洞闭门创作，一写就是6年……创作本就是向下扎根的过程，离不开孜孜以求、精益求精的坚守。正如第九届鲁迅文学奖获得者、诗人张二棍所言，“用一种接近匍匐的方式，靠近着理想中的写作”。这份沉下心深耕的定力，更是算法生成不了的独属于人的品质。
技术越是向前，真挚的情感就愈发珍贵，所谓“手搓”的价值也愈发凸显。一部好的作品，本质上是实现人与人情感的沟通，终要落脚于鲜活的人、真实的命运。电影《欢迎来龙餐馆》里，一句“好好吃饭”承载了中国人对幸福生活的珍视、对家国故土的眷恋；电影《给阿嬷的情书》诉说人间守望相助的温情，打动的不只是潮汕的观众，更触动了无数国人内心共通的情感。两部作品叙事题材各不相同，却都把普通人的命运作为叙事重心，让艺术表达与大众内心同频共振。也正因如此，《给阿嬷的情书》导演蓝鸿春在观看《欢迎来龙餐馆》时潸然泪下，表示自己“感受到遥远的呼应”。
叙事越贴近现实、关照个体，作品才能越直抵人心、久久流传。在这个“快”的时代，花时间去做一些“慢”的事，恰恰是真诚创作的应有之义。当AI让内容生产变得容易，那些愿意下笨功夫、讲真心话、拍真感情的创作者，反而会成为这个行业的“压舱石”。换个角度看，技术不会消灭创作，它淘汰的，从来只是缺少内核、不够真诚的作品和人。
AI改变不了创作的本质，只要还有人愿意真诚地讲故事，创作就不会过时，创作者也拥有着不可被替代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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