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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我被辞退,丈人逼闺女跟我离,我淡然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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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我被辞退,丈人逼闺女跟我离,我平静接受了。5天后,前丈人收到通知:鉴于您女婿已离职,请于48小时内腾出公司配的洋房

洋房腾退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我抱着那只装满杂物的纸箱推开家门,玄关的灯亮着。程伯衡坐在沙发上,烟灰缸里已经摁灭了七八个烟头,客厅里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烟味。

「沈恪,你还有脸回来?」

他把茶几拍得震天响,茶杯盖哐当跳了一下。我站在门口换了拖鞋,把纸箱放到鞋柜上。

「爸,您知道了。」

「你知道外面怎么说你?说你是被公司开除的!扫地出门!」程伯衡站起来,指着我鼻尖,「我老程家的脸,全让你丢尽了!」

我看着他说:「不是开除,是事业部裁撤。整个部门都没了,公司给了补偿方案,还开了离职证明。」

程伯衡冷笑一声:「补偿?打发叫花子呢?你一个总监,说被裁就被裁,你以为你是什么不可替代的人物?我不管你是裁撤还是怎么,我就问你,以后你拿什么养家?」

「我会找新工作。」

「找?」他把声音抬高了八度,「你一个三十六岁的中年人,出去找工作,人家嫌你老!你拿什么交房贷?拿什么养青梧?」

「洋房是公司配的,不背房贷。」

程伯衡被我这句话噎了一下,随即更怒了:「你还有理了?住公司配的房子,现在被辞了,你以为你还能住几天?」

「公司有规定,离职后一个月内腾退。」

程伯衡抄起茶杯就要往地上砸,程青梧从卧室里走出来,喊了一声:「爸!你干什么!」

他手在半空停住,茶杯里的水洒了一地。他瞪着我:「沈恪,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你跟青梧,离婚。」

我站在原地,脚边是水渍,声音很平静:「爸,您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你一个穷打工的,当年要不是青梧瞎了眼非要跟你,你能住进这洋房?你能有今天?现在你连工作都没了,你想让我闺女跟着你喝西北风吗?」

我看向程青梧。她穿着那件米色针织衫,站在走廊口,没过来。她看着我,嘴唇动了一下,却没出声。

「青梧,你怎么看?」

她垂下眼睛,声音很轻:「我听爸的。」

程伯衡满意地点了点头,像打了一场胜仗:「行,你听见了。明天就去办手续。房子里的东西你别动,净身出户。你那个车,也留下。」

我沉默了一会儿,环顾了一下这间住了四年的客厅。沙发是程青梧挑的,窗帘是我妈来北京看我们时选的。餐边柜上还摆着一只景泰蓝花瓶,是去年我过生日程青梧送的。

「行。我同意。」

程伯衡显然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瞬,随即哼了一声:「算你识相。」

「爸,给我五天时间。这五天我住客房,把手续跑完,然后我就走。」

「五天?」他眼神狐疑,「你现在就滚蛋不是干净利落吗?」

「青梧的社保和医保关系需要变更登记,我帮她跑一趟街道办。另外我自己的离职手续还有几份文件要签,在城南那边。五天够了。」

周慧娟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尖细的嗓子接了一句:「老程,让他住五天就住五天,反正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咱不差这五天。」

程伯衡哼了一声,算是默许。

我弯腰把地上的水渍擦了,把打翻的杯盖捡起来放回茶几上。

我走进客房,关上门。门外传来程伯衡压低了却藏不住得意的声音:「我跟你说,这房子以后就是咱的,他沈恪一个子儿都别想拿走。」

02

夜里,客房没有开灯。窗户外面,小区路灯的光透过纱帘落在地板上,像撒了一层淡黄色的粉末。

有人敲门。

「进。」

程青梧站在门口,靠着门框,没进来。她手里攥着一只马克杯,杯沿上还冒着热气。

「你真要净身出户?」她问。

「你爸说了算。」

「你就不争一下?这房子虽然是公司配的,但里面的家电家具,都是我们这些年添置的。你那一柜子书,还有你的吉他,都不要了?」

「都不要了。」

她走过来两步,把马克杯放在床头柜上:「我给你倒了杯水。」

「谢谢。」

她站着,我坐着,两个人隔着一臂的距离。她低头看着地毯上的花纹,过了很久才开口:「沈恪,你真的没工作了?」

「整条产品线都裁了,不是我一个。」

「那你以后……」

「走一步看一步。你放心,我不会赖着不走,说五天就五天。」

程青梧的声音带了一点急促:「我没催你走。我就是……就是觉得,你们公司那么大,是不是可以找人说一说?你那个项目不是做了三年吗?他们说不要就不要了?」

我看着她:「你爸已经定了,明天去民政局。」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最终咽了回去。我端起她倒的那杯水喝了一口,是温的,有点偏甜。她记得我晚上喝水要放一点蜂蜜。

「青梧,这杯水是你自己要倒的,还是你爸让你倒的?」

她愣了一下:「我自己想倒的。」

「那你明天在民政局,能不能别签字?」

程青梧的手猛地攥紧了衣角。她看了我很久,眼圈慢慢有些泛红:「沈恪,我爸他……他欠了外面很多钱。」

我放下杯子,看着她:「欠多少?」

「三十万。他说是去年生意亏的,我偷看了他的手机,是赌债。那帮人说这个月底之前不还清,就要去他单位门口拉横幅。」

「所以他要你离婚?」

程青梧低下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他给我找了一个人,说是在南边开厂的,姓周,死了老婆,有个女儿。说人家愿意出三十万彩礼替他平账。」

我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客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她的呼吸声。

「青梧,那你怎么想?」

她抬起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我要是想跟那个姓周的,我早就跟他走了。沈恪,我没想过要跟你离。」

「那你明天……」

「我不知道。」她抬起手,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眼泪,「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办。你被裁员了,房子也要没了,我爸又欠了一屁股债。我要是再不听他的,这个家就真的散了。」

我看着她,没有上前抱她。我只是把那只马克杯又端起来,喝了一口。

「青梧,你要是信我,明天你就在民政局签那个字。后面的事,我来想办法。」

她愣愣地看着我:「你想什么办法?你不是都……」

「五天。」我说,「给我五天。」



03

第二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程伯衡比我们来得更早。

他穿着那件藏青色夹克,头发似乎是刚理的,皮鞋擦得锃亮,站在台阶上,像在等一场早就该来的胜利。看见我们从出租车上下来,他快步迎上来,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杯。

「办完了没有?进去吧,别磨蹭了。」

程青梧低着头,不说话。我走在前面,进了大厅。

填表、取号、排队。大厅里人不少,有一对年轻夫妻正牵着手低声说笑,还有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站在窗口前,眼眶红红的。

轮到我们的时候,窗口里的工作人员看了看我们递过去的材料,又抬头看了一眼程青梧:「二位想好了?」

程青梧握笔的手停在半空,没有落下去。

程伯衡站在一米开外,嗓门很大:「想好了想好了,闺女,快签。」

程青梧的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轻轻颤抖。

我坐在旁边,声音不高不低:「青梧,签吧。」

她转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委屈,又像是失望,还像是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疑惑。她低下头,笔尖落下去,划出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字。

然后是我签。钢印盖下去的时候,「作废」两个字烙在红本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走出民政局,阳光有些刺眼。程伯衡迫不及待地接过那本离婚证,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好,好。沈恪,你别怪我心狠。我也是为了青梧好,你一个没工作的男人,你拿什么给她幸福?」

我看着他说:「爸,您说得对。」

程伯衡听了,反而有点不自在,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领:「你知道就好。行了,咱们各回各家吧。你记得,五天之内搬出去。」

程青梧忽然开口:「爸,你先回去吧,我跟他说两句话。」

程伯衡眉头一拧:「有什么好说的?都离了。」

「就两句。」

程伯衡哼了一声,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叮嘱:「别忘了,房子里的钥匙,走之前留在玄关鞋柜上!」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口,程青梧看着我,声音很轻:「沈恪,你跟我说实话,你昨天让我签这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字是你自己签的。」

「你先说,你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我看着她,笑了笑,没有回答。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一条微信,来源是一个没存过的号码:「沈总,严秋声想约您见一面,不知道您下午哪个时间段方便?」

我回了一个字:「好。」

程青梧站在台阶上,逆着光,风吹起她耳边几缕碎发:「你今天下午有事?」

「有。我要去见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朋友。」

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好几秒,最终还是没再追问。我走下台阶,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前,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本离婚证,正午的阳光把她的影子压成短短一团。

「青梧,回去好好歇着。」我说。

她没接话。出租车启动,我从后视镜里看见她慢慢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

04

城南的咖啡馆,严秋声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他四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西装袖口露出一块低调的手表。桌上的咖啡没动,他在看一份文件。

我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来。

严秋声抬头,微微一笑,把文件推到我面前:「沈总,温总让我再跟您确认一下意向。他说,只要您点个头,职位和条件都好谈。」

我没翻那份文件:「严总,我现在是个无业游民,你找我谈这个,不怕看走眼?」

「沈总,您要是无业游民,那被你们公司裁掉的那批人,是不是都得去睡桥洞了?」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您主导的那个车载芯片项目,半年前,你们公司就在跟温总的公司谈技术授权了。您这次‘被裁撤’,那不过是个障眼法。」

我端起桌上那杯柠檬水喝了一口:「严总,说话要注意分寸。什么叫障眼法?我是真被裁了,补偿金都到账了。」

严秋声收起笑容,正色道:「好,是我说错。那请问沈总,温总这个offer,您接不接?」

「接。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

「五天之后,我再入职。」

严秋声愣了一下:「为什么是五天?」

「五天之后,我住的那套洋房,公司该来收了。我想看看,那套房子的腾退通知,会送到谁手上。」

严秋声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站起来,伸出右手:「那就这么说定了。沈总,五天后上午十点,温总在办公室亲自等您。」

我握住他的手:「一言为定。」

他走后,我坐在咖啡馆里,把那杯柠檬水喝完。玻璃窗上映出我的脸,看起来比四年前老了不止一点。四年前程青梧带我回家见父母的那天,程伯衡打量了我半天,问的第一句话是:「你一个月挣多少?」那时候我年轻,心里憋着一口气,想用时间证明自己。后来我把自己证明成了一家科技公司的研发总监,住进了公司给高管配的洋房,丈人终于不嫌我了。

但他只是把嫌藏得更深了一层。每个月找我拿两万,说「周转周转」,从不提还的事。我一次都没拒绝过。我想着,拿钱能换家里太平,也值。现在想来,那两年,我喂的不是一头白眼狼,是一堵填不满的墙。

手机又震了一下。郑文澜发来一条微信:「沈总,跟您同步一下流程。补偿金按N+7算,期权回购款税后已经打您卡上了,数字比较大,您抽空核实一下。」

我回了个「谢谢」,锁屏,推开咖啡馆的门走进太阳底下。

05

第五天傍晚,我站在新租的公寓楼下,看着搬家工人把最后一只纸箱搬进电梯。

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郑文澜」。

「沈总,跟您确认一下洋房的腾退安排。按流程,通知书今天下午已经开出来了,物业那边会同步送达。您看是您本人签收,还是通知住在房子里的人?」

「我离婚了。现在住那儿的是我前妻一家人,通知送给他们就行。」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郑文澜的声音依然很稳:「明白了。那请问沈总,是否需要我在通知上注明一下具体事由?」

「注明一下吧,写清楚一点。就写:鉴于您女婿已与本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原配属洋房的使用资格同时终止,请于48小时内腾退房屋并交还钥匙。」

郑文澜记下后挂了电话。我站在公寓楼下,夜色渐渐漫上来,路灯亮了。我掏出手机,看到程青梧发来的一条未读消息。

「沈恪,我爸说他要去找你们公司的人,去闹,让他们不能赶人走。我拦不住他。」

我没有回复,锁屏,转身进了电梯。

新公寓很小,一室一厅,家具是临时买的,空气里还有板材的味道。我打开一只纸箱,抽出几本书,码在简易书架上。手机响了一声,是严秋声发来的:「温总问您,明天上午十点方便吗?」

「方便。」

我把手机放在床头,关灯。黑暗里,我睁着眼躺了一会儿,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该做的事。补偿金到账了,期权回购到账了,新公司的offer握在手里,洋房的腾退通知也该送到程伯衡手上了。

明天是第六天。一切才刚刚开始。


06

第六天下午,阳光照在洋房楼下的紫薇树上。我在小区对面的公交站台后面站着,隔着绿化带看着那扇熟悉的单元门。

物业管家带着两名公司行政人员,敲响了那扇门。门开了,是程伯衡。他穿着家常的深灰色polo衫,手里还捏着一根没点完的烟。

物业管家手里捧着一份盖了公章的函件,递了过去:「程先生,不好意思。这是公司资产管理部的正式通知,沈恪先生已经离职,按照高管住房管理规定,这套洋房的居住资格随之终止。请您和您的家人于48小时内腾退房屋,交还钥匙。」

程伯衡愣了一下,像没听清:「你说什么?」

「通知上写得很清楚,请您仔细看一下。」

程伯衡接过函件,低头扫了几眼,脸色从疑惑变成铁青:「凭什么?!这房子我们住了四年!他沈恪走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程先生,这房子是公司配给沈恪先生本人的高管宿舍,产权属于公司。他在职期间,您作为家属可以同住;他离职了,这个资格就没有了。通知第三条也写了,逾期未腾退的,公司将依法清退,并追缴占用期间的房屋使用费,按市场租金标准计算。」

程伯衡的手抖了起来,那张函件被他捏得皱成一团:「你们这是欺负人!他沈恪呢?让他出来说话!我跟他还没完!」

行政人员语气温和但很坚定:「沈先生的离职手续已经全部办结,他目前不在现场。程先生,请您理性配合。」

程伯衡把函件往地上一摔,指着物业管家的鼻子:「你信不信我投诉你?我到你们公司门口去闹!我让全小区都知道你们怎么欺负老百姓!」

物业管家弯腰捡起函件,拍了拍上面的灰,重新递到他面前:「程先生,投诉是您的权利。但通知上写的很清楚,48小时内腾退。您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跟公司资产管理部联系。我们只是执行流程。」

程伯衡没接那份函件,转身用力摔上门。

我站在公交站台后面,看了那扇紧闭的门一会儿,转身走进旁边的小卖部,买一瓶水。结账的时候,老板娘正坐在柜台后面刷手机,忽然抬头跟我搭话:「哎,那个老程家是不是出事了?刚才看到物业带人过去了,围了好几个。」

「不清楚。」我说。

老板娘嗫了嗫嘴:「那家人可横了,平时在小区里走路都带风。他女婿好像挺厉害的,住大房子的。怎么,被辞了?」

我没接话,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推开玻璃门走出去。

07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不到十秒,我就知道是程伯衡。

我接了。

「沈恪!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故意不告诉我,你就是存心要看我笑话!」

他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带着一股破音般的嘶哑。我把手机稍微拿远一点,等他喊完,才重新贴近耳朵:「爸,通知上写得清清楚楚。我离职了,公司收回房子,跟我没关系。我前妻一家人要搬出去,那是公司定的,我拦不住。」

「你放屁!」他几乎是在吼,「你那个补偿金呢?你不是被裁了吗?你去跟公司说,你不离职了,你求他们让你回去上班,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

「爸,我签了离职协议了。」

「那你去找他们老板!下跪!哭!闹!你一个大男人,这点事都办不成?」

我靠在公寓楼下的墙边,声音很平:「爸,房子是公司的。我再怎么求,公司也不会让一个已经离职的人继续住高管宿舍。这个道理,您比我懂。」

程伯衡沉默了几秒,声音忽然低下来:「沈恪,你不能这样。青梧她妈身体不好,经不起折腾。你让物业宽限几天,让我们缓一缓。」

「宽限的话,您得自己去跟公司谈。我帮不上忙。」

「你——」他骂了一句极难听的粗话,「沈恪,你够狠!我告诉你,我闺女嫁给你这四年,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我等他骂完,说了一句:「爸,您保重。」

然后挂了电话,顺手把他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我站在楼下,夜色漫上来。手机又亮了,是程青梧。

「沈恪,物业今天下午来送通知了。我爸发了好大的火,摔了一地东西。」

「我知道。」

「你现在住哪儿?」

「城南,一个公寓。」

「你……你吃饭了吗?」

我愣了一下,说:「吃了。」

她没再说什么,挂断之前,我听见她那边传来程伯衡远远的骂声,还有一个女人低低的哭泣声。

08

又过了一天,我接到程青梧的电话。

「沈恪,我爸昨天真去你们公司了。在门口蹲了一下午,保安不让他进。他回来的时候嗓子都喊哑了,一直在骂你。」

我站在新公寓的窗前,看着楼下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你劝他了?」

「劝了。他说我胳膊肘往外拐,说我是白眼狼,说跟我断绝父女关系。」程青梧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段已经背熟的话,「然后他把家里能砸的都砸了。你原来那个书架,他把上面的书全扫到地上,踩了几脚。」

我闭了一下眼睛。

「书不要紧。」我说。

「他说,他这辈子没受过这种气。他说他一定要让物业知道他不是好惹的。他说明天要去公司门口拉横幅,反正他豁出去了。」

「他拉不了。」我说,「公司门口有保安,拉横幅需要报备,他不会弄。」

程青梧沉默了一会儿:「沈恪,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

「你问。」

「那天在民政局,你让我签字,是不是早就知道房子会收回去?」

我靠在窗边,阳光正好落在手背上。我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下才说:「我知道公司会按流程收回房子。但我不知道你爸会逼你离婚。这两件事,不是一回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挂了。

「沈恪。」她的声音忽然带上了鼻音,「你知不知道,那天签字的时候,我心里在想什么?我在想,你要是早告诉我房子会收回去,我就算被我爸打死,我也不会签那个字。」

「为什么?」

「因为那套房子,是你住的地方,也是我们的家。我把家弄没了。」

我没有说话。她也没有再说。两个人就这么握着手机,听了一会儿彼此的呼吸声,然后她轻轻地挂了电话。

窗外的阳光很好。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通话记录时长显示,七分二十一秒。

09

第十天,我正式入职新公司。

温伯歧的办公室在顶楼,一整面落地窗,可以俯瞰半个城市。他五十岁上下,说话慢条斯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得很实。

「沈总,你前东家的车载芯片平台,我们签了三年期的技术授权。你带团队过来,算是把那边的技术基因带过来了。你做得越多,对你前东家越有利。他们只会感谢你,不会拦你。」

我坐在他对面:「温总,我就是一个干活的,您说得太抬举我了。」

「不是抬举。」温伯歧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股权协议推过来,「这个是签给你的,你过一眼。另外公司给你配了一辆专车,还有一套公寓,在市中心,离这儿十分钟。你随时可以搬过去。」

我看了一眼股权协议上的数字,抬起头:「温总,我想先问您一个问题。」

「你说。」

「您当初挖我,到底是看中我这个人,还是看中我手上那个项目?」

温伯歧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头一回看你做的产品方案,我就跟猎头讲——这个人要是能挖过来,花多少钱都值。项目是死的,人是活的。沈总,你这个人,比项目值钱。」

我提起笔,在协议上签了字。温伯歧站起来,隔着桌子跟我握了握手:「欢迎加入。对了,听说你最近离婚了?」

「刚办完。」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没再多问,只是说:「沈总,往前看。后面有的是好日子。」

我走进新办公室,行政已经把办公桌收拾好了,柜子里摆着一套全新的茶具。我坐下来,手机震动,是一封邮件。我点开,是前东家的HR邮箱发来的一封确认函,抄送的人里有一个熟悉的地址——程伯衡的QQ邮箱。

邮件标题是:「关于高管宿舍腾退事宜的温馨提示」。

我关掉邮件,把它删了。

10

新公寓住进去的第三天,楼下前台打来内线,说有一位姓程的老先生找。

我放下手里的文件,说:「请他上来吧。」

几分钟后,程伯衡站在了我家门口。他穿着那件藏青色夹克,但已经没有了半个月前在民政局台阶上的精气神。头发乱糟糟的,眼袋吊着,整个人像瘪了一截的气球。

他站在门口,脚上套着蓝色的一次性鞋套,冲我挤出一个笑容:「小沈……哦,沈总。你看,爸……我来看看你。」

「进来说吧。」

我侧身把他让进门。他小步走进来,眼神飞快地扫了一圈客厅:「这儿……没洋房宽敞啊。」

「公司配的,够住了。」

他坐进沙发里,两只手搓着膝盖,声音干巴巴的:「沈总,你现在在这家公司,是做什么的?」

「研发。」

「还带团队不?」

「带。」

「那岂不是比原来还高一级?」

「差不多。」

程伯衡的屁股像在沙发上弹了一下,声音变得热络起来:「你看看,我一直就说嘛,你是个人才。青梧当初嫁给你,那是有眼光的。」

我给他倒了一杯水放在茶几上:「伯父,我跟青梧已经离婚了,您这声爸,我受不起。」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堆了起来:「沈总,你看这事……也不是不能商量。青梧心里有你,她回来的那天晚上哭了大半宿,我都听见了。你要是愿意,你们随时可以复婚。」

我看着他。

「伯父,您当初逼她签字的时候,可没想过她会不会哭。」

程伯衡的表情像被人抽了一巴掌,嘴唇哆嗦了几下,没说出话来。沉默了一串漫长的尴尬,他忽然压低了声音:「沈总,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那个房子,物业催得紧,说后天不搬就要请人强制执行了。你……你能不能跟你们前东家打个招呼?宽限一两个月,让我跟你妈慢慢找房子?」

「伯父,我已经离职了。说话不管用。」

「怎么不管用?你那个补偿金不是拿了吗?你去跟他们说,你愿意退回一部分,换一个月的缓期……」

「伯父,」我打断了他,「您住的那套洋房,市值月租少说两万。公司能给你缓一个月,那是对规则的破坏。我张不开这个嘴。」

程伯衡的嘴唇动了几下,最后挤出一句:「那……那青梧她妈呢?她身体不好,经不起折腾。你就忍心?」

我看着他的眼睛:「青梧她妈是您老婆,这个我管不着。但青梧已经跟您表了态,她搬出去了,对吧?」

程伯衡的眼睛瞪大了:「你怎么知道?」

「她昨天来我这儿拿了一把钥匙,说她租了个单间,搬出去了。」

程伯衡的脸涨得通红,站起来,又坐下,最后长长呼出一口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沈恪,你是不是一直在看我的笑话?从你被辞退那天开始,你就一步步在算,是不是?」

「伯父,我没有算。我只是没有拦着事情发展。」

他说不出话了。

11

程伯衡走后,我坐在沙发上,给程青梧发了一条微信:「你爸刚才来我这儿了。」

她秒回:「他说什么了?」

「让我跟你复婚,让我去找前东家求情,宽限房子。」

「你别理他。」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拨了她的电话。

「青梧,你租的那个单间,多少钱一个月?」

「三千,在城南地铁站边上。还行。」

「够住吗?」

「一个人够了。」她顿了一下,「你呢?新公寓怎么样?」

「挺好的,比洋房小,但清净。」

她没接话。电话里只剩电流的杂音。

「青梧,你爸欠的那三十万赌债,还了吗?」

「他把老家那套老屋的拆迁款提前支出来了,填了一大半。剩下的还在凑。」她忽然停下来,「沈恪,你怎么知道我家的拆迁款?」

「去年过年,你妈在饭桌上提了一嘴。」

程青梧笑了一声,声音有点酸:「你记性倒是好。」

「青梧,你卡里那七十万,是我转的。离婚那天转的。」

电话那头一下子没了声音。过了很久,她才说:「我知道。我去查了。你备注写的是‘生活费’。」

「那笔钱,你别担心来路。是我这些年攒的一部分,本来就该有你一半。你爸的赌债,你自己掂量着办。但有一句话我得跟你说清楚——」

「你说。」

「你别因为心疼你妈,就再被你爸拿捏住了。你已经搬出来了,就往前走。他的事,让他自己扛。」

程青梧没有说话。我听见她吸了一下鼻子,又吸了一下。

「沈恪,你当初为什么不说?」

「说什么?」

「说你早就知道我爸欠了赌债,说你早就知道他有事瞒着你。你要是早跟我说,我……」

「我跟你说,你能怎么着?跟他断绝关系?还是让他别赌了?」我说,「你做不到,他也改不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他在算计我的时候,知道自己要付出什么代价。」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沈恪,你变了。」

「我没变。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

12

那天晚上十一点多,我刚洗完澡,门铃响了。

我透过猫眼看了一眼,是程青梧。她站在门口,穿着那件米色针织衫,头发有点乱,眼睛是肿的。

我打开门。

「怎么了?」

她没说话,低着头从我身边挤进门,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双手攥着膝盖上的布料,过了半晌才开口:「我妈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我站在厨房门口,拿了一条干毛巾擦头发:「你妈说什么了?」

「她说,我爸今天下午又出去喝酒了。喝到一半,接到一个电话,是追债的打来的。说月底之前再不还清,就要去你新公司楼下堵你,说你是他女婿,说你欠债不还。」

我手里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一下:「他们要堵的是我?」

「我爸喝的有点多,在电话里跟我妈说,大不了把沈恪的地址报出去,让他们去找你。」程青梧抬起头,眼眶通红,「沈恪,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会这样。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人,真的不是。他以前虽然爱面子,但不会做这么下作的事。」

我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走过去,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你跟我说对不起干什么?又不是你让他去做的。」

「但我拦不住他。」

「你拦不住他很正常。你要是拦得住,他也不会把日子过成这样。」

程青梧的眼泪掉下来,她低下头,用手掌接住了。我看着她在灯下微微颤抖的肩膀,声音放轻了一些:「你妈呢?她还好吗?」

「她还在家里住着。说等房子退了,就回老家投靠我舅舅。」程青梧抬起头,「沈恪,你说,一个人怎么会变成这样?我爸年轻的时候不是这样的,他那时候做生意,虽然赔了,但他从来没求过人。现在他……他为了钱,什么都不要了,连脸都不要了。」

我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的答案,她心里有数,我心里也有数。只是说出来,太残忍了。

她坐了一会儿,慢慢平静下来。她从包里摸出一卷纸巾,抽了一张,把脸擦干净,然后站起来:「我走了,我就是……就是有点害怕,想跟你说说话。」

「这么晚了,去哪儿?」

「回我那个单间,打车也就二十分钟。」

「太晚了。」我说,「你睡客房吧。明天早上再走。」

她站在客厅里,目光落在我身上,像是在确认这句话里有没有别的意思。我转身走进卧室,从衣柜里拿出了一套没用过的被子和枕头,放在沙发上。

「你把被子抱进去。我在沙发上睡。」

程青梧抱着被子,站在客房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沈恪,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我站在客厅的灯下,看着她:「等你自己想明白了,再说回不回得去的事。你要是因为害怕、因为愧疚才想回来,那不是真心的。我不想要那样的生活。」

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关上了客房的门。

13

半年后,项目上线,市场反响比我预想的还好。

温伯歧在公司庆功宴上端着红酒走到我身边:「沈总,听说你前妻最近老是往公司门口送饭?」

我笑了一下:「您消息倒是灵通。」

「灵通什么,全公司都看见了。」他压低声音,「我说,你这情况,到底是复婚没复婚?」

「快了。」

「快了是多久?」

「等她把她爸那边的事处理完。」

温伯歧点点头,没有多劝,碰了一下我的杯沿:「行。到时候摆酒,别忘了叫上我。」

那个周末,程青梧约我吃饭。她穿了一件我没见过的浅蓝色衬衫,头发剪短了一些,看起来利索了很多。

「我爸上个月回老家了。」她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很平常,「我妈跟我舅舅住在县城,他一个人住老屋。那三十万的账,我拿你转我的钱,加上他卖老宅的尾款,已经平掉了。」

我给她倒了一杯茶,没说话。

「他走之前,来找过我一次。」程青梧放下筷子,「他跟我说,他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就是逼我离婚。说他没脸见你,也没脸见我。」

「你信他吗?」

程青梧想了想,说:「信一半。他可能真的后悔了一点点,但他更心疼的是那套洋房——他住了四年,以为是自己的,结果被人赶出来了。」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你对你爸的评价,倒是清醒了。」

「被生活磨的。」她低头扒了一口饭,顿了顿,抬起头,「沈恪,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你说。」

「我想搬回来住。」

我放下茶杯,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没有躲闪。

「你要是觉得太快,那我可以再等等。」她说着,声音小了一点,「但我不是因为我怕,也不是因为我愧疚。我就是想清楚了一个事——那套洋房,我从来没觉得那是家。你住哪儿,哪儿才是家。」

我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夕阳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桌面那盘没怎么动的菜上。

「搬吧。」我说,「明天我帮你收拾东西。」

她笑了一下,眼角弯起来,是我这半年没见过的那种笑。

14

又过了一个月,一个周六的下午,我和程青梧在厨房里包饺子。

门铃响了。她去开门。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见程伯衡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袋水果和一块用粗麻绳系着的腊肉。他穿了一件干净的灰色外套,头发剪短了,整个人看起来比上半年小了一圈,也老了一圈。

「青梧……」他站在门口,声音有些拘谨,「爸听说你们复婚了,来看看……」

程青梧站在门口,没有让开,但也没有关门:「爸,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问的物业,前台说你搬过来了。」他把手里的东西往前递了递,「这腊肉是你妈腌的。她让我带过来,说沈恪以前爱吃。」

程青梧看着那块腊肉,没有说话。

她侧过身子:「进来坐一会儿吧。」

程伯衡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灰扑扑的皮鞋,又抬头看了一眼客厅:「不了,东西放下我就走。你妈说了,不让我进来添堵。」

他弯腰把水果和腊肉放在门口的地垫上,直起身,朝屋里我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转身往电梯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青梧,好好过日子。爸以后不会再打你们的主意了。他欠你们的那句话,爸今天说了——对不起。」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门合上,走廊里安静下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程青梧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袋腊肉,站了很久。我走过去,弯腰把那块腊肉提起来,翻过来看了看:「你妈这手艺看着还行,五花三层,腌得透亮。」

她抬起头,眼睛有点红,但没哭。

「你怎么知道是我妈腌的?」

「你爸连厨房朝哪边开都不知道,他上哪儿弄腊肉去。」

她被这句话逗得笑了一下,抬手在眼角蹭了一下:「你说得对。他这辈子,就没进过几次厨房。」

我们关上门。那袋腊肉挂在厨房的挂钩上,苹果放在茶几上。我继续包饺子,程青梧洗了手,重新站在案板前。她拿起一张饺子皮,忽然问我:「沈恪,你说,人是不是都会变?」

我想了想:「会变,也有的不会变。」

「那我爸呢?他以后会变好吗?」

「不知道。」我说,「但他至少学会了说对不起。这对他来说,已经不容易了。」

她没再说话。锅里的水开了,我把饺子下进去,水汽腾起来,模糊了窗玻璃。窗外,夕阳正慢慢沉下去,把半边天染成一片温润的橘色。

程青梧站在我身边,轻轻把额头靠在我肩膀上。

「沈恪,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当初没有闹,也没有求。你给了我时间,让我自己想明白。」

我低头看着锅里翻滚的饺子,没有转头:「你要是真想谢我,就多吃两个饺子,别浪费。」

她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来。那些过去的日子,像那套被收回的洋房一样,彻底留在了身后。

而我们眼前的这个厨房,很小,很安静,却终于像一个家了。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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