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4年,北洋时局动荡,直奉大战硝烟四起。同在北大教书的鲁迅、胡适,两位新文化运动的核心人物,身处同一个时代,却走出两条截然不同的思想道路。
周氏兄弟彻底失和发生在1923年,到1924年,鲁迅从八道湾搬出,独自安顿生活,在孤寂之中迎来创作高峰。
5月25日,鲁迅携母亲、朱安搬进阜成门内西三条胡同21号小院。他亲手改造房屋,在正房接出一间斗室,取名“老虎尾巴”,也就是他的书房。名篇《秋夜》便诞生于此,那句“在我的后院,可以看见墙外有两株树,一株是枣树,还有一株也是枣树”,写尽他落寞沉郁的心境,这篇也是散文诗集《野草》的开篇。
6月,鲁迅返回旧居八道湾取回遗留书籍器物,与周作人夫妇爆发激烈争执,兄弟二人从此彻底断绝往来,终身不复相见。同月,耗费多年心血的学术著作《中国小说史略》下卷正式刊印,这是国内第一部系统梳理古代小说脉络的学术专著。他还埋头校勘古籍《嵇康集》。这一年,鲁迅接连写下《祝福》《在酒楼上》《幸福的家庭》《肥皂》等短篇小说,全部收录进小说集《彷徨》。和《呐喊》激昂的呐喊不同,《彷徨》满是对国民人性、旧时代病根深沉的思索。10月,他翻译日本厨川白村的文艺理论著作《苦闷的象征》。入冬之后,《语丝》周刊创办,鲁迅持续撰稿。教学上,他依旧在北大、北师大、女高师兼任讲师。7月,鲁迅远赴西安讲学,讲授《中国小说的历史的变迁》,本打算采风创作长篇小说《杨贵妃》,亲眼见到残破古都之后,想象破灭,写作计划就此搁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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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年,胡适也在北京,作为北大教授,深耕国学研究,投身文化建设。1924年,胡适写下名句“但开风气不为师”,这是他对自己新文化事业的定位。9月,他参与北大研究所国学门的学术活动,和顾颉刚、陈垣等学者一同研讨,推动国内考古、古籍考据事业。
在个人生活上,胡适正深陷情感纠葛。此前他在杭州养病,与曹诚英相恋,1924年春,他向包办婚姻的妻子江冬秀提出离婚。江冬秀激烈反抗,以孩子相抗争,这场风波轰动朋友圈,最终胡适只能放弃离婚的想法,继续维持这段婚姻。
在时局大事上,冯玉祥驱逐溥仪出宫一事,也让二人的思想差异显现出来。鲁迅认为要痛打落水狗,不能对旧时代的皇室残余宽容;胡适则专门去溥仪暂住的北府登门探望,他更多从个体人权角度看待这件事。这一件事,就看出二人看待旧时代的思路完全不一样。
1924年,二人还保持着文人之间的书信往来,学术上仍有交流,但思想分歧已经慢慢拉大。鲁迅着眼底层民众,撕开旧社会的病根,带着尖锐的批判;胡适主张改良,寄希望于教育、学术,一点点改造社会。他们本是新文化运动并肩的战友,在1924年,道路已经悄悄分叉。
智民评曰
在当年民国文坛,鲁迅与胡适称得上新文化运动的两座泰山北斗,可二人的出身、学历、身份,却是天差地别。胡适留洋取得博士学位,是北大正式教授;鲁迅虽曾赴日本留学,却并未拿到正式文凭,仅在北大担任兼职讲师。若是放到今天北大、清华这类顶尖高校,单凭这样的学历背景,很难获得登台授课的资格,当年若不是蔡元培慧眼识才、鼎力举荐,鲁迅也无缘站上北大讲台。二人思想取向更是截然相反。胡适偏向渐进改良,推崇普世价值,寄希望于依靠教育、学术慢慢改造社会;而鲁迅的目光始终扎根底层民众,看透旧制度下人性的病根,以笔为刀,尖锐批判黑暗现实。后世将鲁迅评定为无产阶级文学家、思想家、革命家,他的情怀与奋斗目标,始终是为苦难的底层百姓发声。同是新文化的同道,一个寄望温和改良,一个坚持无情剖析,两条道路,映照出近代知识分子两种截然不同的救国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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