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梦洁一脚踹开家门。
手里的旧盒砸在玄关鞋柜上,弹了一下,滚到宋远脚边。
「宋远!我问你——这套到底哪来的?!」
她嗓子破了音。
客厅里,吴桂芳和周梦瑶坐在沙发上,手里的瓜子同时停了。
宋远放下手机,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旧盒。
那正是他三天前,从她钱包里换出来的。
盒身搓得起了毛边,内壁贴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录音贴。
他笑了一声。
「这盒子我用了三年,你头一回问它是哪来的。」
周梦洁浑身一僵。
宋远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与其问我——不如去问问那个约你晚上九点去酒店的男人。」
灯很亮。
空气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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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三天前的晚上。十点四十。
宋远蹲在客厅茶几边,把周梦洁那只从沙发缝里掉下来的包捡起来。
拉链敞着,里面滚出一管口红。他抽了张纸巾,想帮她擦干净再放回去。手一滑,钱包从包里滑出来,摊开在地上。
夹层里露出一只长方形的盒子。
深蓝色,哑光。正面印着一个英文牌子,他从未见过。
宋远的手停在半空。
他家里那个抽屉里,用惯的牌子是绿盒,十块钱三只。三年前剩了一只空盒,一直收在衣柜顶层。
眼前这只蓝盒,包装完整,没有任何拆开的痕迹。生产日期印在侧面。
三个月前。
他把盒子抽出来,凑到灯下看。光线下,盒身反射出细碎的磨损纹路,这说明它在钱包里放了一段时间。
他拿出手机,拍下盒子的正面,又拍了一张钱包摊开的状态,然后把蓝盒放回原位。拉链拉好,包放回沙发上,连歪斜的角度都恢复原样。
做完这些,宋远回到卧室,打开衣柜顶层。
那只绿盒空壳还在。
他坐在地板上,把空盒翻开。内壁有一道旧压痕,是盒子原本的折痕。他看了几秒,从书桌抽屉深处取出一枚圆形贴片,指甲盖大小,银灰色,像一粒纽扣。
那是他在电子城买的录音贴。充满电,能连续工作四十八小时。买它那天,他还没想过要放在哪里。
现在他知道了,就放这里。
他把贴片贴在绿盒内壁的压痕处,用力按了两下,确认牢固。
然后他给潘律师发了一条微信:
「她转走的钱,查到了吗?」
三十秒后,对方回:
「明天下午见。数据比你想的多。」
宋远盯着这行字,把手机熄了屏。
门锁响了。
周梦洁的高跟鞋踩进来,玄关灯啪地亮起。
「你怎么不开灯?」她歪着头看他,声音带着一丝酒意。
「刚眯了一会儿。」他答。
她换了鞋,从他身边走过去。香水味裹着一股陌生的烟草气。她进了客房,关门,没看他第二眼。
宋远低头,脚边落下一张小票。酒店停车。今晚九点。车牌号打码,入场时间印得清清楚楚。
他弯腰捡起,折好,放进上衣口袋。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把客厅切成明暗两半。宋远站在黑暗那一半里,站了很久。
他打开通讯录,点进程建国的名字,打出一行字:「程哥,那天晚上的照片,能发我吗?」
程建国回了条语音:「远子,照片在店里,明天洗出来给你。那个男的,车牌我记下了,宝马,不是本地的。」
宋远回了一个字:「嗯。」
客房里安静得像没人住。
他躺下时,手机屏幕亮了,是潘律师发来的文件。
他点开,第一页最底下那行数字,让他喉咙发紧。
三十七万。十八笔。半年内,从周梦洁的账户转出去。
够交三年房贷。
宋远合上手机,盯着天花板。
原来她这半年,一直在给外面的人打工。
第二天早上,宋远坐在餐桌边剥鸡蛋。
周梦洁穿好外套,走到玄关,忽然折回来,弯腰翻包。
「找什么?」他问。
「没你事。」她翻了两下,没翻到,皱眉出门。
门关上的瞬间,宋远看见她刚才翻的位置——钱包夹层。
蓝盒还在里面。她没发现盒子,但她在找别的东西。
宋远把鸡蛋咽下去,灌了一口凉白开。
他给潘律师发消息:「下午两点,所里见。」
潘律师回:「带身份证。」
02
下午两点。潘晓芸办公室。
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窗帘拉了一半。潘律师把一沓银行流水摊在桌上,第一页右上角贴着一枚黄色标签。
「周梦洁,从去年十一月开始,每月固定转出三笔。多的时候四万,少的时候一万五。收款方都是同一个名字。」
她把流水推过来:「徐凯。」
宋远看着那串数字,没有说话。
潘律师又抽出第二份文件:「酒店记录。通过第三方支付平台查的。她名下的两个账号,三个月内预订过同一家酒店,十二次。全部是工作日晚上。」
她停了一下,补充:「都是单人入住。但同时间段,徐凯名下也有车辆进入停车场。」
宋远的目光落在「单人入住」四个字上,喉咙滚了一下。
「宋先生,」潘律师看着他,「如果你要追回这三十七万,需要尽快固定证据。银行流水只能证明钱走了,不能证明用途。你还得等。」
「我知道。」宋远的声音很平,「我在等一个场合。」
他把流水单折好,装进公文包。潘律师抬眼:「你今天有点不一样。」
宋远没回答。
他回到家里时,玄关的灯亮着。
茶几上放着一张A4纸,压在一个玻璃杯下面。
他拿起来,最上面一行是加粗的标题:《婚内财产约定协议》。
内容是:自愿将登记在宋远名下的房产变更为夫妻共同财产,各占50%。
落款处,周梦洁已经签好了字。
客房的门开了。
周梦洁穿着家居服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脸上挂着笑:「回来了?我怕你忙,先让律师拟了一份。你看看,没问题就签字。」
宋远拿着纸,看了她三秒。
「这么急?」
「也不是急。」她走到他面前,抬手整了整他的领口,「我就是觉得,咱们家该有个保障。你说是吧。」
宋远闻到她指尖的护手霜味,和那只蓝盒的纸盒味,隔了很远。
「我看看再说。」他说。
她把纸翻到最后一页,指了指签名栏:「这里。你写个日期就行。」
宋远没接笔,转身往卧室走:「明天吧。今天累了。」
他听见身后,周梦洁的笑声停了一瞬。
门关上以后,宋远拉开抽屉,取出耳机,连上手机。
录音贴的数据还没同步完。他耐心等进度条走完,点开第一段音频。
背景音是轮胎碾压路面的声音,混着发动机的低鸣。
然后是一男一女的对话。
女声是周梦洁:「我跟你说,那个人就是个废物。同不同床都一样,给不了人一点盼头。」
男声带着笑:「那你还不离?」
周梦洁:「急什么。房子还没加名呢。等我加完名,他的存款也掏得差不多了,再离,我还能分到一半。」
男声:「你可真狠。」
周梦洁:「狠什么。结婚六年,他给了我什么?连个换新盒子的钱都要算计。你看他抽屉里那盒,用了三年都没用完,恶心。」
宋远摘下耳机。
指尖有点麻。
他重新戴上耳机,把那段话反复听了三遍。
窗外已经全黑了。
他拿起那张协议,借着手机的光,看了一眼最后一页的日期栏,空的。
明天,是岳母生日。
家宴。
周梦洁在客房给谁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宋远关上卧室门,给潘律师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家宴,能把材料带过来吗?」
潘律师:「全套?」
宋远:「全套。」
潘律师:「你确定?」
宋远:「到时候你就知道。」
他发完这句,又把录音贴的接收端放在枕头边。
结婚六年,他一直没有跟她撕破脸,不是因为他怕。
是因为他在等一个场合。一个她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把这份协议端出来的场合。
她以为那是她的筹码。
他不知道,那也会变成她的收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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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上午,吴桂芳和周梦瑶一前一后进了门。
吴桂芳手里提着一袋橘子,进门不换鞋,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把协议从玻璃杯底下抽出来,拍在茶几上。
「宋远,妈今天把话说透。你和梦洁结婚六年,房本上没她的名字,说出去像话吗?」
宋远站在餐桌边,手里握着一杯水。
周梦瑶帮腔:「姐夫,我姐跟你这些年,你俩连个孩子都没有。她心里能不慌?加个名字怎么了?又不是要你的命。」
「没说不加。」宋远放下杯子,「我问一句,家里的存款在哪?」
周梦洁从客房走出来,声音有点紧:「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宋远看着她,「协议我看了。加名可以。加名之前,先把家里的账理清楚。去年十二月,你转了四万出去,是给谁的?」
客厅静了两秒。
周梦洁扯了扯嘴角:「买理财了。」
「理财收款方是个人账户?」宋远问。
吴桂芳重重拍了一下茶几:「宋远!你查你老婆账?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周梦瑶冷笑:「姐夫,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心虚啊?」
宋远没答话。他走到门口,弯腰换鞋:「公司有点事,先走。」
门在他身后关上时,吴桂芳的声音透过门板传出来:「你看他什么态度!」
吴桂芳临走在门口又撂了一句:「宋远,我把话放这儿。这婚你还想好好过,明天家宴就把字签了。不想过,你直说。」
门「砰」地带上了。
宋远下楼,走到小区门口的汽修店。
程建国正在给一辆面包车换轮胎,看到他,甩了甩手上的油,从收银台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
「远子,你看看这个。」
信封里是几张打印出来的照片。第一张,周梦洁和徐凯从酒店旋转门边出来,徐凯的手搭在她腰上。第二张,两人上了同一辆黑色宝马,车牌拍得很清楚。第三张是车辆信息,车主是徐凯,但登记在一家「某某科技」公司名下。
「这家公司我查过。」程建国压低声音,「皮包公司。那个徐凯,其实是某集团财务部的。宝马车挂在他小舅子公司名下,跟他本人没关系。说白了,借的。」
宋远一张张看完,把照片放回信封:「程哥,谢了。」
程建国拍了拍他肩膀:「兄弟,你打算怎么办?」
宋远把信封夹进公文包:「把该拿回来的拿回来。」
他回到楼上时,客厅里只剩周梦洁。
吴桂芳和周梦瑶走了。茶几上那盘橘子少了一个,果皮丢在烟灰缸旁边。
周梦洁坐在沙发上,正翻着手机。见他进门,她没抬头,声音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
「宋远,我钱包里那个蓝盒子,你见过没?」
宋远脚步没停,把公文包放在鞋柜上,弯腰换鞋:「什么蓝盒子?」
「一个……小盒子。我放在钱包里,这两天找不到了。」
「我翻你包干什么。」宋远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你再找找,是不是掉了。」
他侧过身,余光看见周梦洁正盯着他的背影看。
她没再追问。
但宋远知道,她开始怀疑了。
他走进卧室,关上门,打开衣柜顶层,那只绿盒安静地躺在旧毛衣下面。
录音贴的呼吸灯,还在一下一下地闪着。
手机震了一下。
潘律师:「材料装好了。明天几点到?」
宋远:「下午三点。岳母生日宴,人最全。」
潘律师:「好。」
宋远把手机熄屏,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
明天家宴,所有人都会到。
周梦洁会当着全家人的面,把协议递到他面前,逼他签字。
他等的,也是那个场合。
04
家宴前一晚。宋远坐在卧室地板上,戴着耳机。
录音贴的完整文件已经同步过来。他按时间顺序,一段一段听。
凌晨一点,车里传来周梦洁和徐凯的声音。车窗没关严,风噪混着烟味。
徐凯:「那老头儿明天能签?」
周梦洁:「不签也得签。我妈明天当着全家人的面提,他要是敢不签,以后在这个家就别想抬起头。」
徐凯:「签完你就提离婚?」
周梦洁:「再等等。他存折上还有一笔十五万,是结婚前攒的。我先把那笔弄出来,再谈。」
徐凯:「你胃口真不小。」
周梦洁:「我跟他六年,他连个孩子都不给我。这点钱算什么。房子加完名,我就要一半。凭什么我最好的这些年都搭在他身上。」
风噪声灌进来,徐凯笑了。
宋远摘下耳机,把音频文件备份到两个云端。
然后他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很朴素:证据。
第二天下午三点,岳母生日宴。
酒店包间,一桌坐了十二个人。吴桂芳坐在主位,脸上带着红光。周梦洁坐在宋远旁边,穿了一件新旗袍,席间一直替他夹菜。
热菜上到第三道,吴桂芳放下筷子。
「今天趁大家都在,说个事。」
她看向宋远:「梦洁跟我讲了,说你们要签个协议,把房子写成两个人的名字。我觉得挺好。夫妻嘛,就该实实在在过日子。」
桌上有人附和:「是,房子加名,那是应该的。」
吴桂芳冲周梦洁使了个眼色。
周梦洁从包里取出那份协议,放在转盘上,轻轻转到宋远面前。
「老公,你看看。没问题的话,签个字吧。」
包间里的说笑声低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宋远低头,看着协议封面,拿起了笔。
他翻开最后一页,在签名栏上方,写下了一串日期。
桌上有人笑了,吴桂芳的嘴角扬起来。
宋远写完日期,把笔放下。
「今天不合适。等家宴散了,咱俩单独定。」
包间的气氛凝了一瞬。
周梦洁的手指搭上他的袖口,声音压低:「你什么意思?」
宋远把协议合上,还给她:「说了,等家宴散了。」
岳母脸上的笑一点点收回去。
周梦瑶在旁边开口,声音不大,刚好让半桌人都听见:「姐夫,你是不是压根不想签,故意拖呢?」
宋远端起茶杯,没看她:「我要是想拖,今天就不来了。」
饭桌上的笑声像被按了暂停键。
吴桂芳冷着脸,没有再说话。
后半程,没有人再提协议的事。
散席时,宋远最后一个离席。
他走到停车场,看见周梦洁站在一辆黑色宝马旁,车窗摇下,驾驶座上的男人探过身,递给她一个纸袋。
宋远站在柱子后面,举起手机,拍了两张。
周梦洁接过纸袋,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宝马没熄火,原地停着,大灯亮着,像在等什么。
宋远没有惊动她。他绕了半圈,回到自己那辆SUV前,正要上车,手机震了。
物业电话:「宋先生,您那辆车,刚才被人划了。您下来看一眼?」
他走到车头,一道白色划痕从引擎盖延伸至翼子板,痕迹新鲜。
「监控看到了吗?」他问物业。
物业的声音有点为难:「那个位置的摄像头,今天下午刚好坏了。」
宋远没再说什么,拨了110。
十五分钟后,民警到场。做笔录,拍照,留了回执。
他刚把回执收好,手机又震。
潘律师发来两条消息。
第一条:「你存折上那笔十五万,今天下午被转走了。办理网点在西城。」
第二条:「明天,证据交上去吧。」
宋远站在原地,把手机看了很久。
他回了两个字:
「好。」
05
第二天下午,周梦洁在美容院做脸。
护理床的灯光昏黄,她躺着,眼皮发沉。可心里那点不对劲,一直翻涌。
宋远昨天在家宴上的样子,太平静了。那种平静,不像赌气,像做准备。
她忽然坐起来,让美容师出去,从包里翻出钱包。
两张卡,一张身份证。她翻到夹层最深处,指腹碰到一个硬硬的边角。
她抽出来,愣住了。
是一只绿盒子。
旧得发黄,边角磨损,盒身被压得塌了半边。牌子,是宋远抽屉里那种。
她的手指僵了一下。
那个蓝盒子呢?
她把盒子翻开,看见内壁贴着一枚圆形贴片。银灰色,指甲盖大小。
周梦洁盯着那枚贴片,过了三四秒,指尖微微发颤。
她把贴片抠下来,放在掌心看。贴片背面印着一行小字。
录音贴。
她给周梦瑶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他发现了。他在盒子里放了录音。」
周梦瑶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他放录音又能怎么着?姐,你别自己吓自己。他那种人,就是有点疑心。你把盒子扔了,死不认账。」
周梦洁挂断电话,把绿盒和贴片装进包里,开车回家。
与此同时,宋远正和潘律师坐在家里客厅。
茶几上摊着三份文件。
第一份,《离婚起诉状》。第三页,财产清单,红笔标注:追回三十七万转出款项、十五万定期存款、涉案房产保全。
第二份,《财产保全申请书》。潘律师指着落款处:「今天上午递交了。法院审核需要时间,最快的冻结通知,四十八小时内会下达。」
第三份,证据目录。十八笔转账流水,酒店预订记录,停车场照片,证人证言。最底下,是录音材料目录。
宋远在每一页上签下名字。
潘律师把文件收起,放进公文包:「我在楼下车里。你发消息,我上来。」
她刚走,楼下传来停车的声音。
宋远走到窗边,看见周梦洁的车停进车位。她下车时,手里攥着那只绿盒。
门锁响了一声。
宋远没有动。
周梦洁推开门,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很重。她走进客厅,看见宋远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水。
她的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没有其他人。
「宋远。」她把绿盒举起来,举到他眼前,「你告诉我,这套到底哪来的?」
声音尖锐,像砂纸刮过玻璃。
宋远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盒子,放下水杯。
「这盒子我用了三年。你头一回问它是哪来的。」
周梦洁的脸抖了一下:「你少跟我扯!我包里放的是——」
「是什么?」宋远打断她,「是我没见过的蓝盒子?」
周梦洁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身后,吴桂芳和周梦瑶从门廊挤进来。吴桂芳喊:「宋远!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梦洁?」
宋远看着周梦洁手里的绿盒,慢慢说:「我不是怀疑。」
他抬手,指了指盒内壁。
「你自己看。」
周梦洁低头,那枚贴片已经被她抠掉了,但内壁留下了一个圆形的痕迹,像一个浅浅的印。
「那是什么?」周梦瑶问。
宋远没有回答。他拿过那只绿盒,放在茶几上,声音不高:
「你包里原来那个盒子,藏了几个月。我换成了这只。你发现的不是盒子不对,是里面的东西不对。」
周梦洁盯着那个圆印,嘴唇开始发抖。
吴桂芳还在喊:「一只盒子就能说明问题?宋远你血口喷人!」
宋远抬起头,看着周梦洁:
「我有没有血口喷人,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拉开茶几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牛皮纸袋。
周梦洁的目光落在那只纸袋上,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宋远……你查我?」
宋远把纸袋放在桌上,没有打开。
他说:「你昨天问我,蓝盒子哪去了。我现在告诉你,它在我这儿。」
他顿了顿。
「三个月前买的,生产日期还没过。你猜,我是怎么知道日期的?」
周梦洁整个人像被人按住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宋远弯腰,把掉在地上的绿盒捡起来,翻开内壁,把那个圆印亮给她看。
「这里原本有一枚录音贴。你刚把它抠了。」
周梦洁的瞳孔猛缩。
宋远把绿盒放进上衣口袋,走到茶几边,绕开纸袋的封线。
「三天。」他说,「这三天里,我听到的东西,比这六年加起来都多。」
吴桂芳和周梦瑶还想往前冲。
宋远把纸袋放在桌上,不紧不慢地开口:
「你们三个,要不要一起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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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远打开了纸袋的封口。
三样东西,依次摆在茶几上。
第一份,《离婚起诉状》。落款处的法院收件章,红得刺眼。
第二份,银行流水单。十八笔转账,红笔圈出,每一笔后面标注了日期、金额、收款人。
第三份,彩色照片。周梦洁和徐凯,酒店旋转门外,男人的手搭在她腰上。
客厅的空调送风声,嗡嗡响。
周梦洁的嘴张了一下,没发出声。
宋远没给她反应的时间。他拿起手机,按下播放键。
「等房子加了名,我就跟他离。他那点存款,早让我掏光了。」
周梦洁自己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吴桂芳先反应过来,一步冲上来:「关了!你给我关了!你这是伪造!」
宋远侧身避开,声音没抬:「您别急,还有。」
录音继续:「他那个样,发现了能干什么?」
男声:「你可真狠。」
周梦洁的脸,一寸一寸白下去。
06
录音还在放。
「我跟他六年,他连个孩子都不给我。这点钱算什么。」
男声:「你胃口真不小。」
客厅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空调的冷风呼呼吹,吹得茶几上的流水单边角微微翘起。
周梦洁后退半步,撞在沙发角上。她伸手撑住扶手,声音发虚:「你……你从哪儿弄的?这是你偷录的!不合法!」
宋远还没开口,门铃响了。
潘律师推门进来。一身灰色套装,手里拎着公文包,朝吴桂芳点了下头,径直走到宋远身边。
「我是宋远先生的代理律师,潘晓芸。」
她打开公文包,抽出一张盖着法院印章的通知:
「周梦洁女士,你名下账户以及关联账户,今天上午已被申请财产保全。冻结期限为法院裁定之日起三个月。」
她顿了顿:「包括你昨天下午转走的那笔十五万。」
「那笔钱转出后未超过四十八小时,冻结及时,可以追回。」
周梦洁盯着那份通知,手指开始发抖。
「你凭什么……」
「凭你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事实。」潘律师声音平稳,「录音、流水、开房记录、车牌号、监控照片,已经全部提交法院。」
吴桂芳慌了,改口喊:「宋远!咱们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
宋远看着她:「妈,她转钱的时候,没跟我说是一家人。」
周梦瑶站在门廊处,声音尖利:「宋远!你一个男人,这么算计自己老婆,你还要不要脸!」
宋远看她一眼,从证据目录里抽出一张纸,推到她面前。
「周梦瑶,你名下尾号8806的账户,去年十二月收到过一笔八万块的转账。转出方,是你姐姐。」
周梦瑶的脸「唰」地白了。
「那钱是……是姐借我的生活费!」
「借条呢?」宋远平静地问。
周梦瑶嘴唇哆嗦,答不上来。
周梦洁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往前走了两步,伸手去抓宋远的胳膊,声音软下来:「宋远,我错了。是我一时糊涂。你看在我们六年……」
宋远抽回手。
「六年。」他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六年,你连一个盒子都懒得换个新的。你怎么会真的想跟我过日子。」
就在这时,周梦洁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徐凯。
宋远看了一眼屏幕,说:「接吧。开免提。」
周梦洁目光挣扎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徐凯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带着明显的慌乱:
「梦洁,出事了。我今天收到一封快递,里面全是咱俩的照片。还有——我老婆,她好像已经报警了……」
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07
周梦洁挂断电话时,手指抖得厉害。
她抬头看宋远,眼泪一下子涌上来:「宋远,徐凯那边出了事,跟我没关系。你帮帮我……你先把钱解冻,我还要给客户发工资——」
「你有客户?」宋远看着她,「你上个月说的客户,是徐凯吧。」
周梦洁的哭声噎住了。
宋远没给她继续演的余地。他从手机里翻出一张截图,展示给岳母看:
「这是她去年在某社交平台发的动态。配文是,‘婚后六年,他连碰都不碰我,真不知道嫁了个什么人’。」
吴桂芳低头看了一眼,脸涨得通红:「这是……她发的??」
「她跟你们怎么说的?」宋远声音平静,「说我身体有问题?说我不碰她?所以全家都同情她,觉得她委屈,觉得她该加名,该多拿钱。」
周梦洁嘴唇发白,说不出话。
宋远继续说:「这六年,是她搬去客房,是她拒绝同房。她在外人面前卖惨,回家对我冷暴力。我什么都没说。」
「因为她根本不想让这个家好好过。她想让我背上所有错,再体面地拿走一半房产。」
周梦洁终于站不住了,往后跌坐在沙发上。她张了张嘴,发出一声哭腔:「宋远……我承认我做错了……但我没想过要让你一无所有……」
「你想过。」宋远打断她,「你转那笔十五万的时候,想的就是让我一无所有。」
他看了一眼潘律师。
潘律师会意,从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
「周梦洁女士,有一件事需要提前告知你。你妹妹名下的八万块,已经构成协助转移共同财产。如果追偿程序启动,她将被列入共同追偿对象。」
周梦瑶猛地抬头:「姐?」
「还有,」潘律师看向吴桂芳,「吴女士,您名下一张借记卡,去年九月也收到过一笔三万块的转账。如果该笔资金无法说明合理用途,可能被认定为共同转移财产的一部分。」
吴桂芳的手一哆嗦,杯里的水泼在茶几上。
她干笑一声:「我、我可不知道啊!那是梦洁孝敬我的!」
「您可以提供购物凭证、消费记录来证明。」潘律师语气温和,「法院会核实。」
客厅里静了几秒。
周梦瑶最先扛不住。她扯了扯周梦洁的袖子,声音带着哭腔:「姐,你赶紧把话说清楚啊!那八万我没敢动,还在卡里!我不掺和你们的事了!」
周梦洁猛地转头:「你——」
话没说完,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周梦洁犹豫了一下,按掉,对方又打来。
宋远说:「接吧。说不定是法院。」
周梦洁咬牙接起来。听筒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不年轻,带着压不住的怒气:
「周梦洁是吧?我是徐凯的太太。我打这个电话没别的意思——我老公挪用公司钱的事,已经有人报经侦了。我劝你一句,他给你的钱,别花。一分都别花。」
电话挂断。
周梦洁握着手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干净。
她终于明白,自己找的那个靠山,塌了。
宋远站在窗边,没有看她。
窗外路灯亮起来,把客厅切成明暗两半。
吴桂芳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走到宋远面前,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宋远,之前是妈糊涂。你看这事儿……」
宋远没有接话。
他拉开抽屉,把那只绿盒放进去。
「等法院判吧。」他说,「判完,这个家的事,就了了。」
08
三天后,潘律师打来电话,说周梦洁提出了调解请求。
宋远坐在办公室,听着窗外工地的打桩声,只回了一句话:「不见。按程序走。」
又过了两天,周梦洁托人递来一张纸条,约他在小区门口的咖啡厅见面。
纸条上写着:「最后聊一次,算我求你。」
宋远去了。
咖啡厅人不多。周梦洁坐在角落,没化妆,眼下乌青,头发随便扎着。她把一杯美式推到他面前,声音哑得差点听不清:
「宋远,那份协议……你当时在家宴上,是准备签的吧?」
宋远没碰那杯咖啡。
「你猜。」
周梦洁扯了扯嘴角,试图笑,没笑出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第一次往徐凯账上转钱的时候。」宋远说,「去年十一月。」
周梦洁的手一顿。
「不可能……那时候你什么反应都没有。」
「我有没有反应,不重要。」宋远声音很平,「重要的是,你是不是觉得我永远不会有反应。」
周梦洁低下头,手指绞着纸巾,绞得纸巾碎成几片。
她忽然开口,声音变了调:「宋远,那笔十五万,是徐凯让我转的。他说他那笔账在银行那边出了问题,让我先转过去,过几天就还回来。我没想到他……」
「他给你转了多少钱?」宋远问。
周梦洁一愣:「什么?」
「我问,他给你转了多少。」宋远靠在椅背上,「你不是只往外转。去年年底,他给你转过三笔,加起来十一万。那十一万,你放在哪了?」
周梦洁的脸色,又变了。
潘律师说过,这种案子最怕的不是一方往外转钱,而是两个人双向倒腾。转出去,再转回来,中间扣一笔,钱就说不清了。
但宋远手里的流水,把每一笔都标红了。
周梦洁沉默了很久,最后轻声说:「那十一万……他让我拿去买了理财。他说是他的钱,暂时不能放他名下。」
「你知道他那钱是哪来的吗?」宋远问。
「他说是项目提成。」
「他太太报经侦了。」宋远看着她,「他那笔钱,是挪的公司货款。你买的那个理财,现在已经被冻结了。」
周梦洁手里的纸巾彻底碎了。
她盯着桌面,盯了很长时间,忽然埋下头,肩膀一耸一耸地哭起来。
这是宋远认识她以来,第一次看见她哭成这样。
但很奇怪,他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想起那个夜里,录音贴里她的声音:「他那个样,发现了能干什么?」
现在他发现了。
他做了什么?
他什么也没做,只是把所有路都堵死了。
宋远站起来,把咖啡钱放在桌上。
「周梦洁,别再来找了。法律怎么判,我就怎么收。」
他走到门口时,她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宋远!六年——你就真的一点情分都不讲吗?」
宋远没回头。
「六年情分,你转走三十七万的时候,没想起过。」
09
一个月后,判决书下来了。
潘律师把扫描件发到宋远手机上时,他正在工地看图纸。
消息弹出来,他低头看了很久。
准予离婚。
房产归宋远所有。该房产系婚前首付购买,婚后共同还贷部分,由宋远支付补偿款,从周梦洁应得份额中抵扣。
周梦洁名下的三十七万转移款项,责令返还。那笔十五万存款,因冻结及时全额追回,同样抵扣补偿款。
周梦洁的房产分割请求,不予支持。
至于那笔以徐凯名义转入、用于购买理财的十一万,因涉及第三方涉嫌挪用资金,已移送经侦部门另案处理。
宋远看着最后一行字,把手机锁屏,继续看图纸。
他看了一下午,图纸上密密麻麻的线条,第一次觉得不那么刺眼。
傍晚,他接到设计院副院长的电话。
「宋远,个人事处理完了?」副院长声音不咸不淡,但透着一股满意,「下周新项目启动,你来做负责人。这个项目周期长,甲方点名要你。」
宋远应了一句:「好。」
电话挂断后,他站在工地门口,看着夕阳把脚手架染成一片金色。程建国打电话来,问晚上要不要喝一杯。
宋远说:「喝。」
晚上,两人坐在烧烤摊前。
程建国给他倒满一杯啤酒:「听说那男的进去了?」
「立案了。后面怎么判,是法院的事。」宋远端起杯。
「你也是真能忍。」程建国摇头,「换了别人,早就炸了。」
宋远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我不是能忍。」他说,「我只是想找一个场合,能把账一次算清楚。」
程建国愣了两秒,笑了:「行,你是真行。」
宋远也笑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潘律师发来的结案回执。
钱已经到账。那笔被转移的三十七万,加上追回的十五万,一分不少,打回了他的账户。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收好。
这些钱,他不会存进任何一个周梦洁知道密码的账户里。
从今往后,他的钱,只归他自己管。
10
三个月后。
宋远搬回了那套重新装修的房子。
换了门锁,换了窗帘,换了沙发,换了玄关的鞋柜。连客厅那盏吊灯,也换成了暖白色的圆盘灯。
他站在门口,把新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圈,门开了。
屋里空荡荡的,但是干净。
他把行李箱拖进卧室,打开衣柜,把衣服一件件挂好。
衣柜顶层,那只绿盒还在。
他伸手把它拿下来,放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
盒身已经彻底变形,边角磨得发白,内壁那道压痕清晰可见。录音贴早就取下,作为证据材料交给了法院。
他拿着它,站了两分钟。
然后把它扔进垃圾袋,系紧口子,拎下楼。
小区垃圾桶边,保洁阿姨正在整理纸箱。
「小伙子,这袋子里有玻璃吗?」她喊了一声。
「没有。」宋远说,「都是不要的东西。」
保洁阿姨点点头,把垃圾袋提起来,抖了抖。那只绿盒从袋口滑出来,滚落在垃圾桶边沿。
「这盒子还挺干净,还要吗?」阿姨问。
宋远看了一眼,说:「不要了。」
他转身,往楼上走。
新换的防盗门在身后合拢,锁舌咔哒一声,扣进锁扣。
他站在玄关,看着新换的鞋柜、新换的窗帘、新换的灯。钥匙只有一把,在裤兜里,微微发凉。
窗外,小区的路灯次第亮起来。
楼下的垃圾桶边,保洁阿姨把那只绿盒捡起来,丢进了分类箱里,合上盖子。
宋远拿起手机,屏幕亮了。
设计院发来一条消息:「宋工,新项目启动会定在周一上午九点,您方便吗?」
他打了一个字:
「好。」
发送完,他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身走进卧室。
抽屉里,压着那本新的房产证。名字只有他一个。
窗外暮色沉沉,路灯亮得温柔。
他伸手关上窗帘,在黑暗中,轻轻呼出一口气。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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