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尔哈赤究竟有多强悍？大妃阿巴亥含泪追述

01 十三副甲和一匹死马

万历十一年，公元1583年的五月，辽东赫图阿拉城外的土路上，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正蹲在一匹死马跟前。

马是他自己的。左腿被箭射穿了，血从伤口里往外冒，马躺在地上喘粗气，眼睛翻着白。旁边站着三十几个部众，手里攥着刀和弓，不少人身上带着伤。远处是图伦城的城墙，城门紧闭，城头上站满了人。

这个年轻人叫努尔哈赤。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旁边的人都听见了：“走。”

他没说“撤”，也没说“退”。他说的是“走”。

三天前，他带着这几十个人，以父祖留下的十三副铠甲起兵，来打图伦城。图伦城主叫尼堪外兰，是建州女真苏克素护河部的人，跟努尔哈赤算同部。努尔哈赤的祖父觉昌安、父亲塔克世，就是死在这个人手上的。

死法说起来窝囊。万历十一年二月，明军攻古勒寨，打的是努尔哈赤的舅父阿台。觉昌安和塔克世给明军当向导，进了古勒寨劝降。城破了，明军屠城，乱军之中，觉昌安和塔克世被杀了。明廷给的说法是“误杀”。努尔哈赤去要说法，明廷把塔克世的尸体还给他，外加三十道敕书、三十匹马，算是抚恤。

努尔哈赤收了。

他没跟明朝翻脸。他翻不了。那年他二十四岁，手里就十三副甲，几十个人，连一匹马都金贵到射死了舍不得扔。他去找尼堪外兰，因为尼堪外兰是给明军带路的人，是“误杀”的引线。明朝那边也没拦着他打尼堪外兰，甚至有点默许的意思——建州女真内部互相打，明朝乐见其成。

可图伦城没打下来。努尔哈赤带着人撤了，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琢磨一件事：尼堪外兰的城，为什么打不动。

不是兵不够。是消息走漏了。他起兵的时候，族里有人反对，有人通风报信。他后来跟人说过一句话，大意是：我起兵的时候，最想杀我的不是尼堪外兰，是我自己的族人。

这话不是气话。努尔哈赤起兵之后，同族的龙敦等人“屡谋侵害”，甚至派人半夜摸进他的住处行刺，侍卫帕海替他挡了刀，死在当场。

一个二十四岁的人，父祖刚死，族人要杀他，外人看笑话，手里就十三副甲。换成别人，可能就认了。努尔哈赤不认。他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他去找明朝边将，要了一个东西。不是兵，不是钱。他要的是“建州左卫指挥使”这个官职。塔克世生前就是这个官。努尔哈赤袭了职，有了一个明朝承认的身份。这个身份在当时值什么？值的是“合法性”。女真各部看明朝的脸色，明朝给谁官，谁就有说话的底气。

第二件，他开始“收人”。收的不是兵，是人。谁家活不下去了，来找他；谁跟别的部有仇，来找他；谁在马市上亏了本，来找他。他来者不拒。他给的不多，但给得准。你要报仇，他给你刀；你要活路，他给你地；你要面子，他给你一句“兄弟”。

就这么收了五年。五年之后，建州五部全归了他。

这五年里，他打了不少仗，但真正让他在辽东站住脚的，不是哪一场胜仗。是他做了一件事：他不抢明朝。

当时女真各部有个通病，缺东西了就去明朝边境抢一把。抢完了明朝来报复，吃亏的还是自己。努尔哈赤不抢。他派人去抚顺马市做买卖，人参、貂皮、松子，换铁锅、布匹、粮食。他定的规矩是：谁抢明朝，我打谁。

明朝边将乐坏了。建州出了个“懂事”的，不闹事，还帮着管其他部。明朝给他加官，从指挥使升到都督佥事，又升到龙虎将军。努尔哈赤一一谢恩，进了北京城就“称兄道弟，推杯换盏”。

但北京城里的酒桌上，他喝一杯，脑子里转三圈。他在看明朝的兵怎么布，官怎么当，粮怎么运。他看完了回去，在自己的地盘上照着学。

万历十七年，他干了一件大事。他把建州女真的军队重新编了。以前女真人打仗，按部落出兵，各出各的，打完了各回各家。努尔哈赤不这么干。他把所有人按“牛录”编起来，三百人为一牛录，设一个牛录额真管着。平时种地打猎，战时按编制出兵。

牛录之上是甲喇，甲喇之上是固山。固山就是“旗”。最初四旗，黄白红蓝。后来加到八旗，又加了镶边。

这套东西在后来的史书里叫“八旗制度”。但在当时，努尔哈赤跟手下人没讲这么复杂。他就说了一句话：以后打仗，我说什么时候打，就什么时候打；我说打到哪，就打到哪。谁不听，按军法办。

女真人从来没有过这个东西。以前是部落联盟，酋长说了算。现在是军事编制，汗说了算。努尔哈赤把散沙攥成了拳头。

这拳头第一次砸出去，砸的是叶赫。

叶赫是海西女真最强的一部，在开原以北。叶赫贝勒纳林布禄看不起努尔哈赤，派人来要地。努尔哈赤回了一句话，大意是：你是叶赫的贝勒，我是建州的都督，咱俩各管各的，你凭什么跟我要地。

纳林布禄咽不下这口气。万历二十一年，他纠合了九部联军，叶赫、哈达、乌拉、辉发、科尔沁、锡伯、卦勒察、朱舍里、讷殷，三万人马，分三路杀向建州。

努尔哈赤这边有多少人？不到一万。

他手下的将领慌了。努尔哈赤晚上照常睡觉，睡得很沉。大妃富察氏把他推醒，说敌人都打到家门口了，你怎么还睡得着。努尔哈赤翻了个身，说了一句：我要是真怕他们，就睡不着了。正因为不怕，才睡得着。

这话是真是假不知道。但第二天他做的部署是真的。他没分兵把守，把所有人集中在古勒山。古勒山的地形他熟，路窄，树密，大部队展不开。他派了一百个骑兵去诱敌，把人引进来。

叶赫贝勒布寨冲在最前面。马被绊倒了，人摔下来，建州兵冲上去一刀砍了。布寨是叶赫的头号人物，他一死，联军乱了。努尔哈赤的骑兵从两边包抄，三万人溃了。斩了四千多人，俘了乌拉贝勒的弟弟布占泰，缴了三千匹马。

古勒山一战，建州女真从“一部”变成了“一部之主”。努尔哈赤用了十年时间，把建州女真所有部落整合归一。兵力从十三副甲发展到一万五千多人。

但这只是开始。他的眼睛，早就没盯着建州了。

万历四十四年，公元1616年，努尔哈赤在赫图阿拉建国，国号“金”，史称后金。他自称“覆育列国英明汗”，从此管明朝叫“南朝”，不再用明朝的年号。

一个建州左卫的都督，变成了一个“汗”。

那年他五十七岁。阿巴亥十六岁。

02 她十二岁嫁给他，看他打下半个辽东

阿巴亥嫁给努尔哈赤的时候，才十二岁。

那是万历二十九年，公元1601年。阿巴亥是乌拉部贝勒满泰的女儿。她八岁那年，父亲满泰死了，叔父布占泰掌了乌拉部。布占泰在古勒山被努尔哈赤俘虏过，后来被放回去当乌拉部首领，条件是跟建州结亲。布占泰把自己十二岁的侄女阿巴亥，送到了赫图阿拉。

十二岁。放到现在还是个孩子。但在当时的女真部落里，这是联姻。阿巴亥从乌拉部到了建州，从贝勒的女儿变成了努尔哈赤的福晋。

努尔哈赤那年四十三岁，比阿巴亥大三十一岁。

阿巴亥长得好看。《清史稿》里写她“丰姿貌美”，《满洲实录》里说她“饶丰姿”。光好看不够。乌拉部送她过来，不是让她来当花瓶的。她得活着，得站住。

她做到了。两年之后，努尔哈赤的大妃叶赫那拉氏病逝，阿巴亥被立为大妃。一个十四岁的女孩，成了后金后宫的第一人。

她凭什么？

凭她“有机变”。这是史书里的原话。机变，就是能看眼色，能接话，能办事。努尔哈赤这个人，脾气不好。他后来给子孙定规矩的时候说过一段话，大意是：我这个人，顺我的我赏，逆我的我杀。这话不是说着玩的。他手下的将领，有功的赏得痛快，有过的罚得更痛快。有的贝勒犯了事，被他当众骂得抬不起头。

阿巴亥在他身边，学会了怎么跟他说话。她不说“你该怎么样”，她说“汗觉得怎么样”。她不说“我想要什么”，她说“汗说了算”。

这种话术，放在今天叫“情绪价值”。在当时叫“侍奉得宜”。

努尔哈赤对她确实好。阿巴亥给他生了三个儿子：阿济格、多尔衮、多铎。努尔哈赤晚年最喜欢多尔衮，有多喜欢？他把多尔衮和多铎都封了旗主。八旗里，正白旗给了多尔衮，镶白旗给了多铎，加上阿济格，阿巴亥的三个儿子，手里攥着三个旗。

这在当时是什么概念？后金一共就八旗。阿巴亥的儿子占了三个。剩下的五个旗，皇太极、代善、莽古尔泰、阿敏这些人分。

努尔哈赤晚年做了一件事，后来被很多人忽略。他把都城从赫图阿拉迁到了辽阳，又迁到了沈阳。每一次迁都，阿巴亥都跟着。天命六年，后金迁都辽阳，在太子河北岸搞了一场大宴。努尔哈赤带着阿巴亥坐在上面，底下是诸贝勒、众汉官和他们的妻室。史书上记了一笔：“八旗宰八牛，各设筵宴十席，大宴之。”

阿巴亥坐在努尔哈赤旁边，看着底下的人。那些贝勒的福晋们，看她的眼神是什么样的？史书上没写。但可以猜。阿巴亥比她们都年轻，比她们都得宠，三个儿子都封了旗主。这种位置，不可能不招人恨。

天命七年，广宁之战。努尔哈赤率军打下广宁，明朝巡抚王化贞跑了，总兵刘渠、祁秉忠战死。仗打完了，努尔哈赤做了一件事。他让阿巴亥带着众福晋到广宁来。

阿巴亥来了。前明的巡抚衙门被装饰一新，“鼓乐喧天，红地毡从正厅一直铺陈到了阿巴亥的下轿处”。努尔哈赤坐在龙椅上，捻着胡须，看着阿巴亥走进来。阿巴亥率众福晋叩见，说：“汗蒙天眷，乃得广宁城。”

这话说得很得体。但努尔哈赤要的不只是得体。他要的是让所有人看见：这个女人，是他努尔哈赤的大妃。她的地位，是他给的。谁想动她，先掂量掂量自己。

阿巴亥站在广宁的衙门里，看着努尔哈赤。这个男人已经六十三岁了。头发白了，背也有点驼了。但他坐在那里，底下的人没有一个敢大声喘气的。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几年前，努尔哈赤跟她说过一句话。当时她没太在意，后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那句话大意是：只要我在一天，别人就得活在我的阴影下面。

他不是在跟她说情话。他是在说一个事实。

阿巴亥那时候还不完全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她明白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03 他走了，她才知道那句话的重量

天命十一年，公元1626年，正月。

努尔哈赤六十八岁了。他从十三副甲起兵到现在，打了四十三年。整个辽东，从抚顺到沈阳，从辽阳到广宁，全在他的脚下。明朝在辽东的防线，被他推到了山海关。

但他还有一件事没做完。山海关外，有一座城叫宁远。宁远守将叫袁崇焕，一个四十二岁的进士，没带过兵。

努尔哈赤率六万八旗军，号称二十万，渡过辽河，直扑宁远。

他先招降。袁崇焕不降。努尔哈赤打了一辈子仗，没见过这样的。以前打抚顺，李永芳降了；打沈阳，贺世贤战死了但城破了；打辽阳，袁应泰自杀了。明朝的官，要么降，要么死。袁崇焕不降也不死，他就守着。

宁远城上架着红夷大炮。这种东西努尔哈赤以前没见过。八旗军冲上去，炮响了。冲锋的阵型被打散。再冲，再被打散。

努尔哈赤亲自督战。炮火覆盖了整个战场。后金军伤亡惨重。努尔哈赤本人也受了伤——关于这个伤，史料说法不一，有说被炮击伤的，有说忧愤成疾的。但结果是明确的：宁远没打下来。努尔哈赤撤了。

这是努尔哈赤四十三年军事生涯里，少有的败仗。而且是一场败给一个“没打过仗的进士”的仗。

从宁远撤回来之后，努尔哈赤的身体就不好了。他以前有个习惯，每天要小睡两三次，别人以为他爱睡觉，其实他在假寐的时候想事情。但这个习惯在宁远之后变了。他睡不着了。

天命十一年七月，努尔哈赤病重。他带着阿巴亥，从沈阳出发，去清河温泉疗养。清河在沈阳以东，有温泉，女真人相信温泉能治病。

泡了半个月，没见好。努尔哈赤决定回沈阳。八月，他乘船沿太子河而下。船到叆鸡堡，离沈阳还有四十里。努尔哈赤不行了。

八月十一日，努尔哈赤去世。终年六十八岁。

他死的时候，阿巴亥在身边。

阿巴亥三十七岁。她十二岁嫁给这个男人，跟了他二十五年。他死了，她站在船头，看着岸上黑压压的八旗兵，不知道该往哪走。

她不用走。有人会告诉她往哪走。

八月十二日，努尔哈赤死后的第二天。四大贝勒——代善、阿敏、莽古尔泰、皇太极——来了。他们带来了一句话。说是努尔哈赤的“遗言”。

遗言的内容是：大妃阿巴亥，殉葬。

阿巴亥愣了。二十五年的夫妻，三个儿子，大妃的位置。他死前没说这句话。他病重的时候没说，船上也没说。他咽气的时候，阿巴亥就在旁边，他一个字都没提。

但四大贝勒说他说了。诸王以努尔哈赤的遗言为名义，令阿巴亥在次日殉葬。

阿巴亥“支吾不从”。她不想死。她三个儿子还没成年，多尔衮十五岁，多铎十三岁。她死了，谁护着他们。

但诸王“寸步不让”。皇太极站在最前面，代善站在旁边。代善曾经跟阿巴亥有过一段说不清的关系——有史料记载，努尔哈赤生前曾因小福晋告发阿巴亥与代善有暧昧，将阿巴亥“打入冷宫”了一段时间。后来努尔哈赤又把她接回来了，但这件事在诸贝勒心里留了根。

现在，代善不说话。皇太极说话。皇太极说，这是汗的遗言。

阿巴亥看着这四个贝勒。她跟了努尔哈赤二十五年，她太清楚后金的规矩了。努尔哈赤活着的时候，他说什么是什么。努尔哈赤死了，谁说“努尔哈赤说了什么”，就是什么。

她说了一句。史书上记了。她说：“吾自十二岁事先帝，丰衣美食，已二十六年。吾不忍离，故相从于地下。但幼子多尔衮、多铎，当恩养之。”

她说她十二岁跟了他，二十六年，吃穿不愁，她不忍心离开，愿意跟他去地下。但多尔衮和多铎还小，请诸王好好养他们。

然后她死了。八月十二日，阿巴亥自缢而死，也有人说是被勒死的。终年三十七岁。

她死的时候，多尔衮十五岁。多尔衮后来成了大清入关的第一功臣，摄政王，权倾天下。但他十五岁那年，站在母亲的尸体前面，什么都做不了。

阿巴亥殉葬的那天，沈阳城里没有人敢说话。

努尔哈赤的灵柩停在沈阳。八旗的旗子降了一半。阿巴亥的尸体被抬进了福陵，跟努尔哈赤葬在一起。但她的牌位，没有进太庙。皇太极后来追尊了自己的母亲叶赫那拉氏为皇后，阿巴亥的名字，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在清朝的正式祭祀名单上。

直到顺治年间，多尔衮摄政，才把母亲阿巴亥追尊为“孝烈武皇后”，牌位进了太庙。但多尔衮一死，顺治翻脸，又把阿巴亥的牌位撤了出来。

她活着的时候活在努尔哈赤的阴影里。死了之后，她的名字，还是由别人决定。

阿巴亥死前说的那句话，后来在《满洲实录》里留了下来。她说努尔哈赤生前跟她讲过：只要他在一天，旁人就得活在他的阴影之下。

她那时候可能觉得这是一句骄傲的话。一个男人，打了四十三年仗，统一了女真，建立了后金，把明朝在辽东的防线推到了山海关。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站在赫图阿拉的城头，还是坐在辽阳的衙门里，阿巴亥记不清了。

但她记得他说话时的样子。他没有笑。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看着远处，像是在看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东西。

努尔哈赤这一辈子，十三副甲起兵，杀了尼堪外兰，统一了建州，打赢了古勒山，编了八旗，建国称汗，打了萨尔浒，取了沈阳辽阳，把明朝逼到了山海关。他这辈子只输了一场仗，宁远。输给了一个四十二岁的进士。

但他输了这一场之后，整个辽东还是他的。他死了之后，皇太极接着打，多尔衮接着打，一直打进山海关，打进了北京城。

阿巴亥殉葬的时候，沈阳城里有人在传一句话。说大妃临死前，看着多尔衮和多铎，看了很久。

她没有哭。她跟了努尔哈赤二十六年，学会了不哭。

但她死的时候，多尔衮十五岁。多尔衮后来打了一辈子仗，进了北京，当了摄政王。他坐在北京城的武英殿里，有没有想起过母亲死的那天？

没人知道。

主要参考资料来源

《清史稿·太祖本纪》，赵尔巽等撰。

《清太祖高皇帝实录》，鄂尔泰等纂修。

《满洲实录》，清代官修。

《满文老档》，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译注。

阎崇年：《努尔哈赤全传》，中华书局。

故宫博物院官网：努尔哈赤生平与八旗制度。

央视《发现之路》纪录片：《努尔哈赤》系列。

《萨尔浒之战》词条，中国大百科全书数据库。

《宁远之战》词条，中国大百科全书数据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