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通山人茶余饭后的聊资里,“畈上王湾”这几个字,总是绕不开那幢老宅——大门上写着“芋园”,祖祠匾额题着“大夫第”。外地人初来,顶多觉得这是一处年久失修的清代民居;可只要往院子里多走几步,抬头看见那十二道屋脊樨头高高翘起、如跃如飞的脊饰,再看看三面环水、四进三天井的格局,多少有点见过世面的人,都会忍不住停下脚步:在一个偏居鄂东南小山乡的村子里,居然藏着一座昔日被专家称作“楚天第一大夫第”、当地人口中的“湖北第一豪宅”。
更让人唏嘘的是,这座豪宅的主人,既不是盐商、不是绸庄老板,更不是什么督抚权臣,而只是一个终身不过七品、后来靠封号才攀到从四品的老知县——王明璠。一个县令,在号称“天下第一腐败”的清末,靠什么在田畈边上砌起这样一处庞然大物?他赚了多少钱?这些钱又是怎么来的?一百多年过去,老宅还在,王家的子孙还住在附近,可“王明璠”这个名字,却慢慢只剩下一块牌匾、几页族谱和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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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就得从这幢大宅子本身说起。
如果你从通山大路乡往吴田村一组走,远远看见大片田畈铺开,田畈上沿突然扬起一段高起的房脊,那就是当地人常说的“畈上王湾”。村民几乎清一色都姓王,老一辈人干脆不叫村名,张嘴就是“去王湾里头一趟”。村子的尽头,水塘环绕的地方,站着一幢气势不小的建筑群:房屋平面略呈长方形,座北朝南,三面环水,横向排列得像棋盘格。
走近一看,院前是一个高挑的门楼,上书“芋园”二字,这是整座宅院的入口。当地老人说,“芋园”一名并不高冷,当年这里田畈地多,地边、圩子边到处种芋头,王家把宅院取名“芋园”,一是借“芋”寓“余”,图个富余不断,二是有点田园自况的意思,也算是老官人自我安慰——堂堂知县,终归还是农家子弟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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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楼之内,是一条笔直的中轴。从前厅到正厅,再到后堂,一共四进院落,中间穿插三座天井,东西宽约二十六米,南北进深达五十三点八米,整体占地接近一千四百平方米。屋顶是硬山顶,小青瓦铺就,四周高墙封护,内墙多为土坯,门厅、正房、厢房统一用硬山搁檩结构。站在中巷里抬头看,左右一排排房间向深处延伸,尽端竖着一间小巧却不失气派的祖祠,上悬一块金字大匾——“大夫第”。
老建筑爱看屋脊。王家这座大宅,最叫人过目不忘的,就是那猫拱式的山墙——曲线微拱,如猫之弓背,再加上如飞鸟欲起般的屋脊装饰,灰黑斑驳的墙面,衬着深深的大院和粗大的梁柱,虽说已经风吹雨打了上百年,气派仍在。那十二个樨头翘角,有几分徽派马头墙的意味,却又不完全是照搬,专家来看过,说是楚地民居与徽派风格的杂糅,线条更活,更有跳动感。
这座宅院,在文物界被称作“楚天第一大夫第”,在乡邻嘴里则直接被叫成“王明璠府第”。可要说清这座府第是怎么来的,就绕不开“王明璠”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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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通山王氏宗谱里,有一篇简短却相对完整的传记,记载着这位宅主的一生:
“王君明璠,字璞夫,世居湖北通山县。幼贫苦,笃志绩学,年十九,补博士弟子员。咸丰戊午,领乡荐,再举进士,不第,以知县筮仕江西。”
照现在的话说,王明璠出生在通山一个贫苦王姓人家,少年时代家境拮据,却肯下功夫读书,十九岁考上了“博士弟子员”。这个名头听着玄乎,其实就是当时府学里的生员,是士子队伍里的“正式编制”。到了咸丰年间(咸丰戊午,为1858年),他通过乡试中举人,拿到了那块让乡里人抬头的“举人牌子”。再往上,他曾经多次北上应试,试图叩开进士大门,但都没有成功。科举路走不通,他便按朝廷安排,前往江西做官,从此在赣地一干就是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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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西武宁、瑞昌、上饶、南康、丰城、萍乡……这些地名如今看起来不过是地图上散落的县市,对当年的王明璠来说,却是他当官生涯的全部舞台。武宁、南康靠近赣江水系,多水患;萍乡靠近湘赣边界,晚清时矿工频繁聚众,匪患不断。宗谱里写得言简意赅:他先是在剿匪平乱中立过战功,其后在瑞昌“倡筑长堤以捍水患”,人们为了纪念他,把那道堤坝叫作“王公堤”;又说他在萍乡推行“保甲之法”,治理地方有方,以至于全省推广,因而被上司称作“江西干员”。
这些记载,后来在地方志里能找到呼应。江西地方档案中,关于瑞昌水利、萍乡保甲的政策沿革,确实有清末一批县令的名字出现,其中就包括王姓知县。虽说资料零散,但大致能互相印证,让这位通山籍七品县令,从文字里浮出一点模糊的轮廓:并非庸庸碌碌之辈,也不是只会坐在衙门里盖章画押的闲官。
不过,王明璠的仕途并没有继续向上攀升。到了光绪年间,有人举荐他进京任职,属于“京官”序列,但这次机会最终没能成行。族谱里写得很直白:他“痛时事日坏,国家用人亦不能尽其才,遂萌退志”,1887年以省墓为由告归故里,从此脱离官场,以教书、养花、种竹自乐。也是在这一段退居乡间的岁月里,他开始着手修建那座后来被称作“大夫第”的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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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来,问题就来了:一个晚清七品县令,靠着官俸和所谓“政绩突出”的赏赐,真能攒出一笔足以建起“湖北第一豪宅”的财富吗?
要回答这个问题,得先把当时的官俸制度摊开来看。
清代官制里,知县是正七品。按照例制,知县年俸以米石计,名目上是九十石大米。折算白银,大致是四十五两左右。就算加上所谓“养廉银”、“职田”等各种名目,把“明俸”算得足一点,多记些补贴,七品县令一年拿到手的“官方工资”,顶多也就一百来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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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今天的说法,这个收入水平,确实撑不起一座四进三天井、三面环水的大宅。别说三十年,哪怕干上一百年,把所有俸禄不吃不喝全拿去盖房,也难以堆砌出眼前这样一栋气势恢宏的建筑群。
那他后来被封的“朝议大夫”呢?这又是什么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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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0年,八国联军攻占北京,“庚子之变”震动朝野,慈禧太后挟光绪帝仓皇西狩西安,两宫西巡,满清江山风雨飘摇。那时的王明璠,已经回乡多年,年近古稀。通山县志里有这么一段记载:他听闻国家危亡,以七旬之躯,“夜悲愤”,自拟一册刍议,跋涉数千里奔赴行在,想当面向圣上陈述救时之策。只可惜,等他赶到,两宫已经返京,他既没见到皇帝,也没机会呈上那册“刍议”。清廷为了表彰他的“忠诚”,追封他为“朝议大夫”,从四品衔级,享的是一个虚衔名号,差不多相当于如今给退休干部发个“高配离休待遇”的称号。
按清制,从四品文官的明俸是年银一百零五两,另有“养廉银”之类折算约一百一十四两。两项叠加,算下来不到两百五十两。这点钱,要先顾县衙衙役、幕僚的薪水,再扣除各种“公项开支”,落在本人口袋里的,未必比地方豪绅富户多出多少。更别说这个封号,是他晚年回乡之后才得到的,距大清覆灭也没几年,根本不可能靠这一点晚年加俸撑起大宅。
既然如此,他的钱,从哪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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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这一点,当地人的说法从来不绕弯。吴田村一带流传最久的一个版本是:王明璠在江西当县令期间,用棺材箱暗藏银两,多次装船顺水而下,再转运回通山老家。有人甚至说,光是烧砖瓦,就烧了整整三年。这些说法听来有点戏剧化,却并非空穴来风。
从大体结构看,这座大夫第所用砖石、木材,都算上乘。宅院周边至今还能看到早年留下的砖窑旧址。按照村里老人回忆,当年王家为建房,在畈边专门设窑,雇工烧砖,有些砖上还留有特殊的窑印。大宅墙体高厚,院落多进,门楼、梁柱、枋檐处雕刻繁复,加上三面环水的护宅水系,粗略估算下,这种规模的工程,在清末时至少是大户人家级别的投入。
再看王明璠的仕途:三十年之间辗转多个县份,尤其在江西一些偏远县督办田赋、盐课、矿税,自然掌握着不小的财政权力。晚清官场有句老话:“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虽说略有夸张,却也折射出官场潜规则——明俸有限,暗耗无穷。一个县令若要做到“官不敛财”,几乎不可能支撑起一个县衙系统的运转。更现实一点说,连衙役、兵丁的薪饷都填不平,只靠朝廷发下来的那点俸禄,地方早就乱得摆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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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当地不少人几乎默认:王明璠在任三十年,不可能只拿着“死工资”过日子。至于他究竟是“巧取豪夺”,还是在制度缝隙中“灰色创收”,族谱和县志没写,档案也没有详细记载,外人不好妄下断言。但从结果看——一座巨大宅院,六房妻妾,六子四女,二十多孙儿女几十个——至少说明,他在离开江西回到通山时,手里已经握有一笔远超普通乡绅的财富。
有人可能会问,那会不会是他在江西娶了富家女,带来丰厚嫁妆?或者参与地方商贸,赚了钱?这类说法,也在民间流传过,但缺乏直接证据。现存族谱更倾向于强调他的“功绩”和“廉名”,对财源几乎避而不谈。这种“只写好、不写丑”的习惯,在传统家谱中极为常见,也正因如此,给后人留下了更多想象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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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钱从何来,当那一车车砖瓦、一根根梁柱、一块块青瓦从田畈边累起,那座名为“芋园”的宅院,开始有了具体的生活气息。
走进大夫第,除去正厅、寝房,最有意思的是一处偏厢——“绣女房”。一楼是女儿小时候居住的地方,楼上则被称为“绣女楼”,是她们稍长之后的闺房。清代讲究“男女有别、长幼有序”,女人平日不得随意出入厅堂,更不许在外庭抛头露面。她们的世界,就被锁在这些深闺房间里,纺纱、织布、刺绣,偶尔靠窗探头,看一眼院里的天井。
面对厅堂的“中门”,平常常年关闭。那道门一来遮挡外人视线,二来象征着“家丑不外传、家财不外漏”。只有在大官、贵戚上门拜访时,中门才会大开,族人列队,迎客进厅。厅堂正中挂着王明璠画像,平和的脸上带出几分严厉。两侧对联写得朴实——“世事让三分天宽地阔,心田存一点子种孙耕。”这类家训式的对联,后来被后人反复提起,说那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做人要懂得退让,心里始终要为子孙留点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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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套讲究里,我们能隐约看到一个晚清乡绅的理想模板:上有朝廷封赠的大夫匾额,堂上有祖宗画像,堂下有儿孙绕膝,院外有田畈环绕,家族聚居成湾,田里有足吃的米,屋里有足盖的被,男人读书当官,女人操持家务——看起来,是一幅颇为圆满的生活画卷。
然而,任何一个走过那段时代的人都知道,这样的圆满,只是短暂的幻象。
王明璠娶了六房妻子,生下六子四女。后人说到这个老祖宗时,喜欢开玩笑:“我们这一大家子,全靠他一个人打下这个底子。”可另一句话紧跟着:“六个儿子,五个抽大烟。”鸦片,这个被晚清中外史料反复提及的毒瘤,不只毁掉了一个王朝,也毁掉了无数个像王家这样的乡绅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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鸦片烟馆的蔓延,在当年通山、赣北一带,并不是什么稀罕事。清末民初,地方志里写着“烟民充斥”,县衙三令五申,却总难禁绝。王家这样的“官宦之家”,一旦有儿子沾上,后果往往更快、更严重:田地变卖,珠宝典当,银两如流水般滑入烟土。人想戒,却戒不掉;父母想管,却常常“管到自己心疼”。家族原本靠一个当官的撑起的那点门风,遇上鸦片,很少有挺得住的。
富不过三代,是民间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王家这口气,显然没撑到第三代就开始往下泄。到了抗战期、解放前后,曾经让人仰视的大夫第,早已不是当年的那座权势象征,而更像一处被时代反复碾压后的躯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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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前夕,王家后人已经分散成十多户住在大夫第里。土地改革的时候,原有的田产被重新分配,出身划分成了最现实的标签:大宅里住着十六户王氏后代,其中五家因为还握有较多田地,被划为“地主”,几家有少量田产的,成了“富农”,更多的是早已家道中落的普通农民。老宅的光环不再,反而成了一个需要慎重对待的“历史包袱”。
进入集体化年代,大夫第在户籍登记里不过是一处“大杂院”。堂屋被隔成多个小间,厢房改成厨房或猪圈,天井铺满了晾晒谷物的竹帘。王明璠画像,有的年份被取下藏起,有的地方则干脆用纸糊遮住。大门上的“芋园”二字,还算看得过去,祖祠里的“大夫第”匾额,有时也被布帘罩着,免得惹来麻烦。
改革开放以后,通山这片山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公路铺进村里,外出打工成了年轻人最常见的出路。王家的后代,从族谱上往下数,已经繁衍到第八代,人数过百。大多数成了普普通通的农民和进城务工者,在深圳、东莞、武汉的工地、厂区里打拼。那些留在村里的人,陆续在大夫第周边盖起了两三层的小洋楼。砖混结构,瓷砖外墙,铝合金门窗,白天晾着衣服,晚上亮着LED灯——现代乡村的标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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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座曾经威风八面的“大夫第”,渐渐成了一个尴尬的存在:它既是祖宗留下的风水宅,也是现实生活里的“老破大”。有后代无力盖新房,只好继续挤在老屋里。更多的房间则被上锁,用作堆放农具、稻草、肥料。有人在厅堂里打麻将,吱呀作响的板凳、滑动的麻将骨子声,在老墙间回响。有人在绣女房里堆满了红薯、玉米。有人索性用藁草把某些角落封起来,免得雨水再往里渗,把梁柱泡得更烂。
外来的文物保护专家,曾经来过几趟。有人建议将其申报为县级甚至更高等级的文物保护单位,说这是少见保存较完整的晚清大宅,对研究楚地民居、家族制度有价值。可真正要动手修缮,涉及的却不只是历史账,还有现实账:谁出钱?修成什么样?修完以后归谁管理?住在里面的后人怎么办?这些问题,每一个都不比当年搬运银两轻松。
对王家后人来说,“王明璠”三个字早已从具体的祖父形象,变成了一个复杂的符号:他是那个靠读书改变命运的榜样,也是那个可能在官场上染了灰的“老官人”;他留给子孙一座豪宅,也留下了一个富不过几代就散了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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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大夫第院中,如果运气好,碰上一个健谈的老人,他可能会这么总结这段往事:
“我们这个老屋子,看着风光,其实教训比光彩多。老祖宗当官回来盖这么大的房子,那个时候怕是怎么有钱,我们不晓得。反正后面的,这么多房子,这么多田,最后都飞了。现在娃儿们出门打工,自己挣自己吃,反倒自在。”
这话听着平淡,却恰好点出了这座大宅从兴到衰,从荣耀到落寞的隐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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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史料上看,王明璠之所以被封为“朝议大夫”,在于他晚年的一次“千里奔走”:庚子国难,他从通山启程,沿路翻山越岭,想要向逃亡中的朝廷陈说国家大事。最终没能见到皇帝,却换来了一个足以写进家谱的封号。这段经历,在通山县志里被评价为“冀效忠爱,其志可悲”。“可悲”的,不只是他个人的理想落空,更是一个时代里无数读书人对“忠君报国”信念的迟暮。
从大局看,王明璠的一生,正好夹在两个世界之间:前半生是典型的科举出身小县官,一生在制度里打磨;后半生则是一个看着大厦将倾却无力回天的老士大夫,怀抱着旧道德、旧信念回到故乡,在田畈边建起一座浓缩着封建礼教、宗法秩序和审美趣味的大宅。宅落成时,王朝已经风雨飘摇;宅开始败落时,新中国已经在另一条历史线上悄然起步。
如今,“楚天第一大夫第”被一本本地方志、一本本旅游宣传册反复提起,它被归类为“晚清民居”“豪宅建筑”“乡土文化遗产”;而在村民眼里,它更像是一个介于过去与现在之间的巨大影子——既不是彻底的废墟,也不是完好的居所,既承载着祖宗余威,也压着几代人对“当官发财”“子孙争气”的复杂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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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块“大夫第”的匾额,还挂在祖祠里。字迹已经被烟熏得发暗,边角被虫蛀、潮湿侵蚀出斑驳痕迹。有人提议重新描金,有人说留下原样才算“旧味”。争论来争论去,匾额仍然吊在那里,见证着一栋宅子的前世今生,也照出一段从贫寒到从政、从豪奢到衰败的曲折人生。
在大夫第门口的水塘边,一位年近八旬的王姓老人曾经淡淡说过一句:“我们王家,出过一个朝议大夫,留下一座大夫第。他走的时候,带不走一砖一瓦;我们走的时候,也不会再想着当官当到七品八品。现在的娃,只想着上学、打工、挣钱买房。时代不一样了。”
这句话,也许正是这栋宅子留给今天的最大意义:一座豪宅的兴衰,远远不仅是某个家族的起落,它折射出的是一个制度的逻辑、一种财富来源的方式,以及那些写在族谱、刻在匾额、最终又被时代冲淡的“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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