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我睡得迷迷糊糊,感觉有人掀开被子从背后搂住了我的腰。我下意识往那人怀里靠了靠,嘴里嘟囔了一句“回来了?”因为老公上夜班,每天凌晨两三点才到家,这动作我太熟悉了。可下一秒,那只手没有像往常一样规规矩矩搭在我腰上,而是顺着睡衣下摆往上摸。我一下子清醒了——老公的手很糙,指节上有老茧,可这只手又细又凉,像一条蛇。我猛地回头,借着窗外路灯的光,看见一张完全陌生的脸,正冲我咧嘴笑。
我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我想尖叫,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我拼命往床里缩,后背撞在床头柜上,疼得我眼泪都出来了。那人却不急不慢地坐起来,穿着我的拖鞋,站在床边,歪着头看我:“嫂子,你醒了?”
我这才看清,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瘦瘦的,穿着件脏兮兮的灰色卫衣,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我脑子飞速转,老公的弟弟?不对,老公是独生子。邻居家的小子?也不像。我抖着声音问:“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他嘿嘿一笑,指了指窗户:“你窗户没锁,我一推就开了。”我这才注意到,阳台那扇窗户确实开了一条缝,平时为了透气,我总留着。我住的是老小区,三楼,想着楼层矮,防盗窗也没装全,就图个凉快。
我强装镇定,手在枕头底下摸手机。可枕头下空空的——我睡前把手机放在床头充电,现在插座上只有充电线,手机不见了。他像是看穿了我,从裤兜里掏出我的手机,在我眼前晃了晃:“找这个呢?”
那一刻我几乎要崩溃了。我脑子里闪过无数新闻里的画面,什么入室抢劫、什么杀人灭口……我甚至想到了我六岁的女儿,她睡在隔壁房间,要是这人起了歹心怎么办?我死死盯着他,声音发颤:“你到底想干什么?要钱我给你,别伤害我和孩子。”
他愣了一下,然后突然笑了:“嫂子你误会了,我不是坏人。”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到我面前。照片上是个年轻女人,抱着个婴儿,笑得温温柔柔。他指着照片说:“这是我姐,三年前嫁到了你们这儿,姓刘,住这栋楼四单元。我来看她,但我记错楼号了,摸到你家来了。”
我半信半疑,但至少他语气缓和了,没有进一步动作。我趁机往门口挪了两步,想着万一他要动手,我就冲出去喊。他好像看出我的心思,退后两步,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嫂子,真对不起,我姐叫刘芳,她跟我说住幸福小区三栋,但没说单元和楼层,我没头苍蝇一样乱转,看你家窗户没锁,就想着……唉,真是把你吓着了。”
我稍微松了口气,但心还是悬着。他说得头头是道,可万一全是编的呢?我问他:“你姐住哪个单元?我帮你找。”他说:“四单元,302。”我一听,愣住了。四单元302不是我楼上王姐家吗?王姐确实叫刘芳,有个弟弟在乡下,但王姐不是嫁过来的,是本地人,而且她搬走半年了,房子一直空着。
我心里一沉,这不是说谎吗?但我不敢拆穿他,怕激怒他。我装作相信的样子,说:“哦,原来是王姐的弟弟啊,她搬走了你不知道啊?”他眼神闪了一下,说:“搬走了?她上个月还给我打电话说住这儿呢。”我顺着说:“那可能是临时搬了,我帮你问问物业。”我一边说一边往客厅走,想去拿座机。
他拦在我面前,脸上的笑消失了:“你不用打电话,我自己去找。”他盯着我,眼神变得阴冷起来。我心一横,想着不能让他伤了女儿,就喊了一声:“闺女,快起来!”其实女儿睡得很熟,我想用这招吓他。他果然回头看了一眼,趁这个空档,我抓起茶几上的水果刀,指着他说:“你赶紧走,我已经报警了。”
其实我没报警,手机还在他手里攥着,座机在墙角,我根本够不着。但他被我这一下唬住了,往后退了一步。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脚步声和钥匙声,是老公回来了!我眼泪刷地就下来了,大喊:“老公!救命!”门锁一转,我老公推门进来,看到我拿着刀,房间还站了个陌生男人,脸都白了,一把揪住他衣领:“你谁啊!”
那小伙子慌了,连连摆手:“哥,哥,误会,我认错门了!”我老公是干体力活的,力气大,一把把他按在墙上:“认错门?你翻窗户进来的?”小伙子膝盖一软,跪了下来:“哥我真不是坏人,我是来找我姐的,我姐叫刘芳,就住楼上,我记成三楼了……”
我老公吼他:“楼上刘姐搬走半年了!你编瞎话也打个草稿!”小伙子急了,从兜里又翻出手机,上面有一个通话记录,备注“姐”,他拨过去,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小勇,你又跑哪去了?”小伙子带着哭腔:“姐,我在你家楼下,找错门了……”那头沉默了几秒:“我不是跟你说搬了吗?你怎么不看微信?你赶紧过来,新家在城东,我让你姐夫去接你……”
我们夫妻俩对视一眼,都愣了。我老公松开手,小伙子瘫坐在地上,手机还开着免提。电话里的女人又说了几句,听着确实是王姐的声音。我老公接过电话问了句:“刘姐,这是你弟弟?”王姐说:“是啊,我弟从老家来投奔我,我忘了告诉他地址,这孩子一根筋……”
事情这才弄清楚。原来这小伙子真是王姐的弟弟,刚从村里出来没几天,从来没进过城里,看啥都新鲜。王姐让他住老家待两天再过来,他等不及,自己坐大巴来了。王姐发微信说了新地址,他不认识字,只记得“幸福小区”这几个字,又记错了楼栋。他看到我家窗子没锁,以为姐姐住三楼,就翻了进去。他原本想着姐姐出门了,先翻进去等着,结果摸黑爬到床上才发现有人,一时糊涂想先看看是谁……
我听完,又惊又气,又觉得荒唐。我老公骂了他一顿,又把他领到楼上去看,果然四单元302的门上贴着王姐的搬迁告示。王姐在电话里再三道歉,说要连夜打车过来接弟弟。我们看着那小伙子,缩着脖子,一副可怜样,也不好再计较。
但那天夜里,我根本睡不着。我坐在客厅沙发上,老公陪着我,倒了杯热水。我问他:“你说咱这小区,窗户都不锁,年轻人又没多少防范意识,真要遇上坏人怎么办?”老公沉默了很久,说:“明天我把所有窗户都装上限位锁,再买两个摄像头,一个对楼道,一个对阳台。还有,我给咱闺女屋里也装个门铃。”
第二天,王姐带着弟弟上门,提了一箱牛奶,还拿了两百块钱,硬塞给我们。小伙子换了身干净衣服,低着头跟我道歉:“嫂子,我昨晚真是昏了头,我从小到大没进过城,第一次看到高楼,心里慌得很,就想找个地方等姐姐回来,没想到闯了这么个大祸。”我看他眼圈都是红的,心里的气也消了大半,把钱推回去,只收了牛奶。
后来老公把窗户都焊了防盗栏,还装了那种手机能看的监控。我跟王姐也熟了起来,她弟弟后来在城里找了个送外卖的工作,有次在路上遇见我,远远就停下来喊“嫂子”,下了车从箱子里掏出一瓶水递过来。我笑着摆摆手,他挠挠头,说:“嫂子,那次真对不起,我姐骂了我半年。我现在知道了,再急也不能翻别人家窗户。”我说:“知道就好,城里不比村里,处处都得讲规矩。”
再往后,这件事就成了我们小区茶余饭后的一段谈资。有人说那小伙子心眼不坏,就是傻;也有人说幸亏没出大事,不然他这辈子就毁了。但对我来说,那天夜里的恐惧是真实的,那种捂住嘴发不出声的感觉,我到现在还记得。我也常跟身边姐妹说,不管在哪儿住,门窗一定要锁好,别总觉得世上都是好人。
这件事过去两年了,现在每到晚上睡觉前,我都会挨个检查窗户和门锁。老公笑我“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说这不叫怕,这叫长记性。生活就是这样,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但只要家人平安,再荒唐的夜晚,天亮之后也总能过去。
那天清晨,阳光照进客厅,我看着老公坐在门槛上换锁芯,女儿趴在他背上问“爸爸你干嘛呢”,他回头冲她笑:“给咱家装个安全门,以后谁也不能随便进来。”女儿拍着手说好,我看着他们,鼻子有点酸,却又觉得特别安心。
人生在世,哪儿能没点惊吓呢?重要的是,惊吓之后,我们还能握紧彼此的手,把日子稳稳当当地过下去。那个深夜的陌生脸庞,成了一根扎在我心里的刺,可也正是这根刺,让我更懂得珍惜身边这些平平凡凡、实实在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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