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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后我正要拉黑全家,婆婆却发来短信:你走了,谁给我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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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嫁给沈砚之六年,做了两千多顿晚饭,却从未真正走进他的心。沈砚之冷落她、背叛她,陈瑶挺着肚子上门逼宫,林晚平静提出离婚,净身出户。

沈家所有人被她拉黑,婆婆周慧兰却发来短信问她走了谁给自己做饭。离婚后林晚在城东租房,找了份文案工作,开始新生活。沈砚之胃出血住院,周慧兰晕倒,林晚只给了药的位置就转身离开。

沈砚之开始频繁出现在她生活里,说想她,求她回来,林晚一一拒绝。周慧兰冒雨送汤道歉,告诉她沈砚之手机里存满了她的照片。林晚没有回头。



第七章. 沈家的裂缝

沈国栋是在一个周四下午回来的。

没有提前通知,司机把车停在沈氏集团楼下,他从后座下来,西服平整,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前台小姑娘不认识他,拦着问有没有预约。沈国栋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叫沈砚之下来”。

沈砚之正在会议室里跟市场部的人开会。秘书推门进来,脸色发白,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沈砚之手里的笔停了,站起来往外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三倍。

电梯门打开,沈国栋站在大堂中央,背着手看墙上的企业宣传栏。那上面有沈砚之的照片,西装革履,神情冷峻,旁边印着“总裁”两个字。

“爸。”

沈国栋转过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父子俩快一年没见了,上一次见面还是春节,沈国栋在电话里说了句“公司的事你看着办”就挂了。

“上去说。”

总裁办公室的门关上之后,外面的人听见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文件砸在桌上的声音。秘书不敢进去,站在门口竖着耳朵听了半小时,只听见沈国栋一个人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压迫感。

沈砚之从头到尾没说几句话。

那天晚上沈国栋回了老宅。周慧兰正在客厅里看电视,见他进来,手里的遥控器掉在地上。

“你怎么回来了?”

“我不回来,这个家还叫家吗?”

周慧兰沉默着去厨房泡茶。沈国栋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那本菜谱。是周慧兰从林晚那里拿回来的,放在茶几上忘了收。

沈国栋拿起来翻了两页。

“林晚的字?”

“嗯。”

“她人呢?”

周慧兰端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

“离了。上个月的事。”

沈国栋把菜谱合上,放在膝盖上,半天没说话。周慧兰站在旁边,像一个等着挨训的学生。她嫁给沈国栋三十年了,在他面前从来没抬起过头。

“砚之外面那个,处理了?”

“处理了。孩子不是他的。”

“我知道。”

周慧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

“你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沈国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我早就让人查过了。那个女的跟砚之之前还有别的男人,怀了孕才找上砚之。我等着砚之自己发现,没想到他蠢到这个地步。”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沈国栋看了她一眼。

“我不说,是因为想看看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没想到他不但没醒,还把老婆气跑了。”

周慧兰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那现在怎么办?砚之天天喝酒,公司的事也不管,人瘦得不像样……”

“他自找的。”

沈国栋站起来,走到窗前。院子里那棵桂花树被风吹得沙沙响。秋天快过完了,叶子落了一地。

“林晚那孩子,我见过几次。话不多,做事踏实。砚之看不上她,是砚之没福气。”

他转过身,看着周慧兰。

“你去跟林晚说,让她回来。条件随她开。”

周慧兰摇了摇头。

“我去过了。她不会回来的。”

沈国栋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让砚之自己去。他惹的祸,他自己收拾。”

第八章. 陆时谦

我在新公司干了两个月,转正了。

部门总监老赵把我叫进办公室,递给我一份项目方案。

“城北那个文创园区的企划案,你来牵头。”

我接过文件翻了翻,体量不小,合作方是市里几个文化机构,做好了就是公司今年的标杆项目。

“赵总,我才来两个月……”

“我看过你之前做的东西,思路清楚,执行力强。这个项目时间紧,但你要是做成了,年底升主管没问题。”

我点点头,把方案抱回了工位。小周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了口气。

“姐,这个项目去年搁置了三次,谁接谁死。”

“那我当第四个。”

接下来的两周我几乎住在公司。白天跑园区实地考察,晚上改方案到凌晨。小周跟着我加班,有一天半夜两点,她趴在桌上说梦话,念了一串数字,我凑近一听,是企划案的预算表。

陆时谦是第三周出现的。

合作方的项目对接人,三十出头,穿一件深蓝毛衣,戴细框眼镜,笑起来眉眼弯弯。第一次见面他递名片,我扫了一眼:陆时谦,城北文创园区运营总监。

“林晚?方案我看了,第三部分的动线设计很有想法。”

“谢谢。”

“但落地成本可能偏高。我算了一下,如果把东区的商铺改成联合办公空间,预算能压下来百分之十五。”

我看着他递过来的标注图,上面用红笔标了几处修改意见,字迹工整,逻辑清晰。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正看着我,目光坦荡,没有那种打量女人的审视感。

“可以,我让团队重新核一下。”

后来陆时谦每周来公司开一次会。他从来不迟到,来了就事论事,开完就走。唯一一次多待了一会儿,是看到我桌上放着一盒胃药。

“胃不好?”

“嗯,老毛病。”

“我认识一个中医,看胃病挺好的。回头把联系方式推你。”

“谢谢。”

他笑了笑,没再多说。小周在旁边看着,等人走了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姐,这个陆总监,对你有点意思。”

“别瞎说。”

“我没瞎说。他每次来开会,眼睛就盯着你看。你没发现吗?他跟你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放轻了。”

我把文件拍在她脑袋上。

“干活。”

但那天晚上回家,我对着镜子看了很久。镜子里的林晚比半年前瘦了一些,但气色好了很多。眼睛里有一种以前没有的光。我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大概是自由。

陆时谦后来真的推了中医的名片过来。我加了微信,聊了几句,他说话很客气,没有越界。过了几天他又发来一条消息,说城北新开了一家面馆,味道不错,问我有没有兴趣一起去试试。

我想了想,回了句“好”。

面馆很小,藏在巷子深处。陆时谦点了两碗牛肉面,一碗多放辣,一碗不放。他把多放辣的那碗推给我。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辣?”

“上次开会你叫外卖,备注栏写的‘加辣,不要香菜’。”

我愣了一下。

“你连这个都记得?”

他笑了笑,低头吃面。

“林晚,我直说了吧。我离过一次婚,三年前的事。离婚原因是我前妻觉得我太闷,不会来事。她说跟我过日子像在跟一堵墙说话。”

他抬起头看着我。

“但我觉得,过日子不需要天天说话。需要的是那个人在你身边,你心里踏实。”

我握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陆时谦,我离婚才半年。”

“我知道。所以我不急。你什么时候觉得可以了,告诉我一声。在那之前,我就当你的项目对接人。”

他把碗里的牛肉夹了两块给我。

“多吃点,你太瘦了。”

那天晚上他送我到楼下,没有上去,也没有多余的话。我上楼之后在阳台上看见他的车还停了一会儿才开走。

手机响了,是沈砚之。

“林晚,你在哪?”

“跟你没关系。”

“我在你楼下。”

我探头往楼下看了一眼。那辆黑色奔驰果然停在路边,旁边是陆时谦刚刚开走的白色大众。沈砚之站在车旁边,仰头看着我的窗户。我住在六楼,他应该看不清我的脸。

“沈砚之,你回去吧。”

“你下来,我就说一句话。”

“电话里说。”

他沉默了很久。

“那个男的是谁?”

“同事。”

“他送你回来的。”

“沈砚之,我跟你离婚了。谁送我回来,都跟你没关系。”

电话那头传来他深呼吸的声音。

“林晚,我错了。”

“你已经说过了。”

“我知道。可我还是要说。我错了。这六年,我亏欠你的,我一辈子都还不清。但你能不能……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不是现在,是以后。你让我等多久都行。”

我把手机换了一只耳朵。

“沈砚之,你听好了。我不恨你。这六年你对我不好,但你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你爸压着你,你妈惯着你,你活到三十多岁,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

楼下那辆车旁边,沈砚之的身影站得笔直。

“但我不恨你,不代表我要原谅你。更不代表我要等你。你欠我的,你自己记着。但我的人生,跟你没关系了。”

我挂了电话,拉上窗帘。第二天早上出门时,那辆黑色奔驰已经不在了。

第九章. 沈砚宁的恳求

沈砚宁又来找我,这次是在我公司楼下。

她穿着一件米色风衣,站在路边,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看见我出来,快步走过来,眼眶红红的。

“林晚姐。”

“砚宁,如果是你哥的事,别说了。”

“不是。是我爸。”

我愣了一下。

“沈叔叔怎么了?”

“我爸回来之后,把我哥骂了一顿。我哥现在天天去公司,但状态很差。我爸说年底之前再不出成绩,就把我哥换掉,让别人管沈氏。”

沈砚宁咬着嘴唇。

“我妈急得血压又高了。我哥……我哥昨天开会的时候突然站起来走了,秘书说他去了顶楼天台,站了半个多小时。我怕他……”

她说不下去了。

我看着沈砚宁,这个曾经娇纵任性的小姑娘,此刻脸上写满了无助。沈家的事,我本来不想再管。可沈砚宁没有对不起我,沈国栋也没有。那几年在沈家,沈国栋是唯一一个见了我点头打招呼的人。

“砚宁,你想让我做什么?”

“你去看看他。就一次。我求你了。他现在谁的话都不听,我爸骂他他一声不吭,我妈哭他关门不理。只有你……只有你能让他说话。”

我沉默了很久。

“砚宁,我跟你哥已经离婚了。”

“我知道。可他现在这样,万一出了事……”

她哭了出来,站在风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叹了口气。

“我给他打个电话。”

沈砚宁走了之后,我坐在工位上发了很久的呆。手机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最后我拨通了沈砚之的号码。

响了三声就接了。

“林晚?”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很久没好好休息。

“砚宁来找我了。她说你状态很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用管我。”

“沈砚之,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我,就好好活着。你死了,你欠我的就永远欠着了。”

他半天没说话。我听见他呼吸变得很重,像是在忍着什么。

“林晚,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我坐在客厅里,总觉得你还在厨房。我早上起来,总觉得能闻到粥的味道。冰箱里还有你冻的馄饨,我一直没舍得吃。”

我攥紧了手机。

“那些馄饨你扔了吧。冻太久了,不能吃了。”

“不吃。留着。”

“沈砚之——”

“你让我留着吧。就这一样东西了。”

我闭上眼睛。

“你去看医生。失眠要看医生。”

“好。”

“还有,你爸那边,你好好跟他说。他是你爸,他不会害你。”

“好。”

“我挂了。”

“林晚。”

“嗯?”

“谢谢你。”

我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冬天快到了,天黑得越来越早。公司楼下的路灯亮了,橙黄色的光落在地上,像碎了一地的琥珀。

小周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两杯奶茶,看见我的脸色,什么都没问,把奶茶放在我桌上就走了。

我喝了一口奶茶。烫的,甜得发腻。

那天晚上我梦见沈砚之站在天台上,风很大,他回过头看着我。我想喊他,喊不出来。然后他就消失了。我猛地惊醒,后背全是汗。

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三点。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沈砚之。

“我预约了心理科,下周二。”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下了。翻了个身,闭上眼,梦里那阵风好像还在耳边吹。

第十章. 周慧兰的病

周慧兰住院了。

这次是真的。高血压引发轻微脑梗,送医及时,没有大碍,但需要住院观察。沈砚宁打电话告诉我时,声音里带着哭腔。

“林晚姐,我妈一直念叨你。我知道我不该再找你了,可她……她昨天夜里说梦话,喊的是你的名字。”

我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听着电话那头沈砚宁的哭声。窗外正下着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啪啪响。

“在哪家医院?”

“市一院,心内科。”

我请了半天假,去超市买了一袋水果,又去花店买了一束康乃馨。打车去医院的路上,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问我去医院看谁。我说看一个长辈。他说你挺有心的。

我没接话。

病房是单人间。周慧兰躺在床上,左手打着点滴,右手放在被子上,手指微微蜷着。她睡着了,脸色苍白,嘴角往下耷拉着,显得比平时老了很多。

沈砚宁坐在床边,看见我进来,站起来。

“林晚姐。”

“别吵醒她。”

我把花放在床头柜上,把水果放在地上。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我在床边椅子上坐下来。周慧兰睡得很沉,呼吸平稳。我看着她那张脸,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样子。那时候她比现在年轻,腰板挺得笔直,说话中气十足,看我的眼神像在打量一件家具。

她教我做菜。教我摆盘。教我怎么把沈砚之的衬衫熨得没有一丝褶皱。她从来没有问过我喜欢吃什么,喜欢做什么,喜欢过什么样的日子。

但在她眼里,那些都不重要。嫁进沈家,当好沈家的媳妇,就是我的全部职责。

我怨过她,也恨过她。可那天她冒雨来给我送汤时,我在她脸上看到了一个老人的愧疚。那愧疚不张扬,不煽情,却让我的心软了一瞬。

周慧兰醒了。

她睁开眼,看见我坐在床边,愣了几秒,然后眼圈慢慢红了。

“林晚。”

“您别动。医生说您要多休息。”

“你来了。”

“砚宁给我打的电话。”

她费力地伸出手,我犹豫了一下,握住了。她的手很凉,皮肤松垮,骨节突出。

“我梦见你了。”她声音很轻,“梦见你还在家里,在厨房做饭。我坐在客厅里,能闻见香味。”

我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林晚,我这辈子没对谁说过软话。砚之他爸说我嘴硬,说我不会做人。我知道我做得不好。我对你,也不好。”

她喘了口气,继续说。

“你嫁进沈家那天,我其实很高兴。我心想,这个姑娘安静,本分,能把家照顾好。可我忘了,你也是别人家的女儿,你也有自己想过的日子。”

“妈,别说了。”

“让我说。”她攥紧了我的手,“我活到六十多岁,躺在病床上才想明白。什么面子,什么规矩,都没有人心重要。砚之把你弄丢了,是他蠢。我帮着他把你往外推,是我蠢。”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光。

“你过得怎么样?瘦了。”

“挺好的。”

“那个男的呢?对你好不好?”

我愣了一下。

“什么男的?”

“砚宁说的。说有个男的送你回家。”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同事。就是同事。”

周慧兰点点头。

“别急着找。也别不找。遇到合适的,就往前走。别回头看沈家了。砚之他不配。”

我握着她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那天我在医院待到傍晚。沈砚之来的时候,我正在给周慧兰削苹果。他推门进来,看见我,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他瘦了很多,下巴都尖了,眼窝深陷,整个人灰蒙蒙的。

“你来了。”

“嗯。”

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站在床尾,不敢靠近我。周慧兰看看他,又看看我,叹了口气。

“砚之,你送林晚回去。”

“不用。”我把削好的苹果放在碗里,站起来,“我自己打车。”

沈砚之看了我一眼,没有坚持。

我拿起包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在身后开口。

“林晚。”

我停下,没有回头。

“谢谢你来。”

我推开门走了。走廊里灯光很白,照得人发冷。我走得很快,步子越来越急,最后几乎是跑着下了楼梯。推开医院大门时,冷风灌进领口,我站在台阶上,大口大口地呼吸。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我抬手抹了一把,又抹了一把。

不恨了。真的不恨了。

只是心口那个位置,好像破了一个洞。风吹过去,会有点疼。

第十一章. 最后一次

沈砚之来找我的那天,下着今年的第一场雪。

他站在我公司楼下,肩膀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白色,头发上也是。看见我出来,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林晚。”

“你怎么又来了?”

“我来跟你说句话。说完就走。”

我裹紧大衣,看着他在雪里站着。路人从我们身边匆匆走过,没人多看我们一眼。这座城市每天都在上演重逢和告别,谁也不会在意一对离婚夫妻站在雪里说话。

“说吧。”

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去看心理医生了。医生说我习惯性回避亲密关系,根源在我爸身上,也在我自己身上。我这辈子都活得像个工具,我爸的工具,公司的工具。娶你也是工具的一部分。”

雪落在他的睫毛上。

“可我那天翻手机相册,翻到你有一年在阳台上种的那盆花。你蹲在那里浇水,阳光打在你背上。我拍了那张照片。我自己都不记得什么时候拍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我低头看了一眼,是那本泛黄的菜谱。

“我妈让我给你的。她说这是你的东西。”

我没有接。

“沈砚之,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站在那里,雪越下越大,他的声音在风里有些抖。

“我想说,我知道我现在没资格。你恨我,怨我,不想见我,都是我活该。但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醒了。你走了之后我才醒。你让我成了一个真正的人,虽然你走了。”

他把菜谱往前递了一下。

“你拿着。里面夹的东西我妈跟你说过了。你留着也好,扔了也好,都行。但我得亲手交给你。”

我伸手接过了菜谱。封面上还留着油渍的痕迹,是我某次做红烧肉时溅上去的。那晚沈砚之难得回家吃饭,我手忙脚乱地端菜,油点子溅到了菜谱上。他没看见,他一直在看手机。

“沈砚之。”

“嗯?”

“你回去吧。天冷。”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

“林晚。”

“什么?”

“那个男的,对你好不好?”

我看着他站在雪里的样子,忽然想起六年前婚礼上他碰我额头的那一下。凉的。像今天落在脸上的雪花。

“跟你没关系。”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轻得像雪落在水面上,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化了。

“对。跟我没关系。”

他走了。这次没有回头。我站在雪里,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街角。

我低头翻开菜谱。夹在扉页和目录之间的那张银行卡还在。我把它抽出来,翻到背面。

背面贴了一张便签纸。周慧兰的字迹。

“林晚,卡里是我的私房钱,不多,二十万。你拿着用。密码是你生日。不要告诉砚之他爸。”

我把卡放回菜谱里,把菜谱放进包里。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把菜谱放在书架上,和我的书摆在一起。那本菜谱在书架上占了一格,灰黄色的封面,皱巴巴的纸页,在一排崭新的书籍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但我不想把它藏起来了。

第十二章. 新雪

春节前我搬了家。

从城东的小公寓搬到了城南。新房子是租的,两室一厅,带一个小阳台。阳光很好,下午能在阳台上晒到四点。我买了两盆绿萝放在阳台上,又买了一个小茶几和一把藤椅。周末的时候坐在那里看书,煮一壶茶,看阳光从头顶慢慢挪到脚边。

陆时谦来帮我搬家。他扛着纸箱子上楼,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我给他递水,他接过去喝了一大口。

“这房子不错。比你之前那个亮堂。”

“嗯。就是贵了点。”

“值。”

他把最后一箱书搬进来,放在书房墙角。那里面有一本是菜谱。他看了一眼,没多问。

搬完家那天晚上,他请我吃饭。还是那家面馆,还是两碗牛肉面,一碗多辣一碗不辣。他把多辣的那碗推给我,我看着他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觉得你这人挺轴的。”

“轴是好事。认准了就不改。”

他低头吃面,没再说别的。我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心里很安静。那种安静跟以前在沈家的安静不一样。以前是死寂,现在是一潭水,有风来会起涟漪,但底下是暖的。

春节我回了爸妈家。我妈看见我瘦了,炖了一锅鸡汤,逼着我喝了三碗。我爸坐在旁边看报纸,时不时抬头看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弟林远从房间里出来,看见我,把手里的一袋零食扔过来。

“姐,给你的。你爱吃的那个牌子。”

我接过来,撕开包装吃了一口。林远在我旁边坐下来。

“姐,沈砚之给我打过电话。”

我停了一下。

“他说什么?”

“他说让我好好照顾你。我说不用你管。他说对,不用我管,就是忍不住想说。然后他就挂了。”

林远看了我一眼。

“姐,他声音听着挺那什么的。就是不太正常。”

“他看医生了。”

“哦。”

林远没再问。我妈从厨房端菜出来,招呼大家吃饭。桌上摆满了菜,我爸开了一瓶酒,给我也倒了一杯。

“林晚,新的一年,往前看。”

我端起酒杯,跟爸碰了一下。

“往前看。”

春节后我回了海城。公司开工第一天,老赵把我叫进办公室,递给我一份文件。

“城北那个项目,甲方很满意。陆总监那边点名表扬了你。公司决定升你做策划主管,年后正式任命。”

我拿着任命书走出办公室,小周扑过来抱住我。

“姐!我就知道你可以!”

我笑着拍了拍她的背。手机震了一下,是陆时谦发来的消息。

“恭喜林主管。晚上请你吃饭。”

我想了想,回了两个字。

“好啊。”

那天傍晚我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天边晚霞烧得通红,写字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这座城市有八百万人口,每天有人来,有人走,有人相遇,有人告别。

我在其中,不算特别。

但我终于成了自己的主角。

手机相册弹出一条回忆通知,是去年今日的照片。我点开看了一眼,是离婚前一个月拍的。那天沈砚之破天荒在家吃晚饭,我做了四菜一汤。他坐在餐桌对面,低头吃饭,我偷偷拍了张照片。照片里他皱着眉,筷子上夹着一块红烧肉。

我看了几秒,退出了相册。然后把那张照片删了。

窗外又开始下雪了。细密的雪粒打在玻璃上,沙沙响。我伸手碰了碰窗玻璃,凉意从指尖漫上来。

身后工位上的小周喊我。

“姐,走啦,陆总监在楼下等着呢。”

“来了。”

我拿起包,关掉电脑,推门走出去。走廊尽头的电梯门正好打开,暖黄色的灯光照出来,铺在地上,像一条通往春天的路。

第十三章. 春分

三月的时候,城北文创园区正式开园。

开园仪式定在周五上午,我起了个大早。衣柜里翻出一件浅蓝色衬衫,一条黑色西裤,一双跟不太高的尖头鞋。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瘦了,但精神很好。眼下的青灰早就消了,皮肤透亮,嘴唇有血色。

小周在楼下等我,看见我就喊。

“姐!你今天好看!”

“少拍马屁。资料带齐了没有?”

“齐了齐了。陆总监那边已经到现场了,刚给我发的消息,说舞台音响调试好了。”

打车去城北的路上,小周一直在对流程。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三月的海城,柳树抽了新芽,玉兰花开得满树洁白。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还带着一点凉,但已经不刺骨了。

园区门口搭了红色的拱门,几个领导模样的人在剪彩。陆时谦站在台下,穿一件深灰西装,头发打理得整齐,远远看见我,点了一下头。

我走过去,他把手里的流程单递给我。

“致辞环节改了一下,你代表策划方上台说两句。”

“我?你没跟我说。”

“临时决定的。赵总刚打电话来说的。”

我瞪了他一眼。他嘴角弯了一下,那种弯法带着点得逞的意思。这两个月我算是摸透他了,表面温温和和一个人,骨子里主意大得很,什么事都先做了再说。

“稿子呢?”

“不用稿子。你就说说做这个项目的想法,真实感受就行。”

我深吸一口气。小周在旁边捂着嘴笑。我踩了她一脚,她跳开了。

上台的时候,风正大。我按住被吹起来的刘海,对着话筒清了清嗓子。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我是林晚,城北文创园区的策划负责人。这个项目从去年年底启动到今天开园,一共经历了九十四天。九十四天里,我带着团队跑了三十七趟工地,改了二十一版方案。最晚的一次加班到凌晨四点,我同事小周在办公室里说梦话,念的是我们的预算表。”

台下传来一阵笑声。小周在底下冲我比了个拳头。

“这个园区的前身是一排废弃的厂房。我们保留了主体结构,重新规划了动线,把原来的仓库改成了联合办公区,把锅炉房改成了咖啡馆。有人说文创园就是搞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但我想说的是,我们做这个项目,是想让这个地方活过来。让曾经在这里工作过的老工人,有一天回来看看,能认出它原来的样子,又能看见它现在的生机。”

我顿了一下。风把我的衣角吹得猎猎响。

“我来海城快七年了。前六年住在城西,每天的生活半径从家到超市到厨房,三点一线。去年搬到城东,今年开始跑城北。这座城市对我来说,终于不只是一个住所了。它是我每天要走的路,要见的人,要做的事。我想把这种感觉放进园区里,让每一个来这里的人,都能找到一点属于自己的位置。”

掌声响起来的时候,我看见陆时谦站在台下,两只手举起来鼓掌,幅度不大,但节奏很稳。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我身上,不灼热,但很定。

下台之后,领导们轮流讲话,我站在旁边听着。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没看。又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瞄了一眼。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照片里是一盆绿萝,放在一个我熟悉的窗台上。沈家公寓的阳台,那盆绿萝是我种的,当时只有巴掌大,现在已经爬满了半个窗框。

配了一行字:“它长得挺好。你走之后,我每周浇水。”

我把手机翻扣在口袋里。

开园仪式结束后,陆时谦请大家吃饭。馆子是他选的,一家做本帮菜的小店,藏在巷子里,门脸不起眼,但菜做得地道。他提前点了菜,桌上摆开的时候,我一眼看见那盘红烧肉,色泽红亮,跟菜谱上第八十三页的图几乎一模一样。

“尝尝。”他给我夹了一块。

我咬了一口。肥而不腻,咸中带甜,火候刚刚好。比我做得好。

“好吃吗?”

“好吃。”

他笑了一下,低头给自己夹了一筷子青菜。小周在旁边跟另一个同事嘀咕,我听见她说“陆总监连林晚姐爱吃红烧肉都知道”。我用筷子敲了敲她的碗,她缩了缩脖子不说了。

吃完饭出来,天已经暗了。陆时谦跟我并肩走在最后面,前面小周他们几个打打闹闹地往地铁站走。路过一棵玉兰树,花瓣落在地上,被路灯照得发白。

“林晚。”

“嗯。”

“你台上说的那段话,挺好。”

“临时编的。”

“不像。像在心里放了很久的。”

我侧头看了他一眼。他没看我,目光落在前面的路上。

“我前妻以前也总说,跟我过日子像在跟一堵墙说话。后来我想了想,她说得对。我这个人不怎么会表达,什么情绪都压着。但后来我学会了。”

“学会什么?”

“学会说。哪怕说的不好听,也比不说强。”

他停下脚步,我也停下来。前面的小周他们已经拐过街角,巷子里只剩我们两个。头顶的路灯闪了一下,又稳住了。

“林晚,我跟你说过我不急。但我今天想问问你,你那个项目做完了,能不能把心思分一点出来,想想自己的事。”

风把玉兰花瓣吹到我们中间。

“好。”

他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好。”

他站在路灯底下,看了我好几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缓,像水面上一圈一圈荡开的波纹。

“那我明天给你发消息。”

“你今天晚上也可以发。”

他笑出了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巷子里听得很清楚。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站在阳台上看了会儿星星。海城的夜空不算干净,但那天意外的晴,能看见几颗亮的。我掏出手机,把沈砚之那个陌生号码存进了通讯录。没有备注名字,只存了个字母S。

存完之后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存它干嘛?我不知道。也许只是觉得,不用再刻意拉黑了。那个人、那些事,终于远到了不需要用力拒绝的距离。

三月末,我收到了一封信。

纸质的,普通白色信封,贴了邮票。邮戳是海城本地的,寄件人那一栏写着沈砚之。我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是那张我在阳台上浇花的照片。六年前拍的。照片有点模糊,逆光,只看得清一个剪影。一个穿着家居服的女人蹲在地上,阳光从背后打过来,把她的轮廓镀成金色。

翻到背面,有一行字。

“以前不知道为什么要拍。现在知道了。想记住这个家有过光。”

我把照片夹进菜谱最后一页。

然后合上,放回书架最上层。

第十四章. 桂花落

四月的时候,沈家出了两件事。

第一件,沈砚之辞去了沈氏集团总裁的职务。消息上了本地财经新闻,标题不大,但圈子里炸开了锅。沈国栋没有挽留,在董事会上说了句“尊重个人选择”,就通过了决议。接任的是沈砚之的堂兄沈砚礼,一直在分公司做副总,为人稳重。

第二件,周慧兰搬出了沈家老宅。她在城东租了一套小两居,离我公司不远。搬家那天只带了两个箱子,一箱衣服,一箱书。沈国栋站在院子里看着车开走,没说一句话。

这两件事我都是从沈砚宁那里听说的。她约我喝了杯咖啡,在商场三楼的一家连锁店里。她比上次见时瘦了,下巴尖了,整个人看着沉了不少。

“我哥去了深圳。有个建筑设计事务所找他,做古建筑修复。工资不高,但他愿意去。”

“他大学学的不是商科吗?”

“商科是他爸让读的。他偷偷辅修了建筑,拿了双学位。家里没人知道。”

我端着咖啡杯,没说话。

“我妈走的那天,我哥从深圳回来了一趟。在家里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走了。走之前他把书房里那些照片全烧了。在院子里烧的,一盆火,烧了半个多小时。”

沈砚宁的声音低下去。

“我问他为什么不留着。他说留了也没用,放在心里就行了。然后他就走了。”

咖啡凉了。我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化开。

“你妈一个人住,方便吗?”

“还行。我周末过去陪她。她最近学着自己做饭,做得不好,但挺来劲的。昨天还给我发照片,做了个西红柿炒鸡蛋,蛋炒糊了,西红柿还是生的。她说下次改进。”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周慧兰这辈子没下过厨,六十多岁开始学西红柿炒鸡蛋,想想那个画面,又心酸又好笑。

沈砚宁看着我,忽然说了一句。

“林晚姐,我妈跟我说,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你。”

“都过去了。”

“我知道。但她让我跟你说,她不指望你原谅她。就是让你知道,她现在过得好。自己做饭,自己收拾屋子,自己交水电费。她说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觉得是在给自己过日子。”

那杯咖啡喝到凉透,我们聊了很多。聊沈砚宁的工作,聊她准备考研的事,聊她最近相亲认识的一个男生。临走时她叫住我。

“姐。我哥走之前,让我把这个给你。”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布袋,递过来。我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把钥匙。沈家老宅大门的钥匙。

“他说这钥匙本来就是你的。离了婚也该还给你。要不要随你。”

我把布袋攥在手里,钥匙硌着掌心,带着一点金属的凉。

周末我去了趟沈家老宅。没进去,就在外面站了一会儿。

院子里的桂花树刚抽出新叶,绿油油的。围墙上的爬山虎也发了新芽,密密匝匝地铺了半面墙。老宅还是那个样子,白墙灰瓦,安安静静。

我在门口站了大概十分钟。路过的邻居看了我两眼,大概是觉得面熟,又想不起是谁。从前我住在这里的时候,很少出门。买菜都是叫跑腿,快递都是放在门口。邻居们大概只知道沈家有个儿媳妇,但没怎么见过面。

我把钥匙放在大门旁边的花坛沿上。放稳了,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走出巷口的时候,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我没回头。

那天下午我回了爸妈家。我妈正在院子里晾被子,看见我回来,高兴得拍手。我爸在屋里看新闻,听见动静走出来,问我吃饭了没有。

“没呢。”

“给你下碗面。”

我爸进了厨房。我妈拉着我坐在院子里,絮絮叨叨地说邻居家女儿结婚了,对门王婶抱孙子了,我弟林远最近在准备考公务员。

“你呢?那个姓陆的,怎么样?”

“还在处。”

“人怎么样?”

我想了想。

“话不多。但我说什么他都听。”

我妈点点头,拍了拍我的手。

“那就好。话多的男人靠不住。你爸年轻时候也是个闷葫芦,我说十句他回一句。但那一句顶别人十句。”

我爸端着面出来,听见这话,哼了一声。

“你妈年轻时候话更多,隔壁三条街都能听见。”

我妈瞪了他一眼,他当没看见,把面放在我面前。

“趁热吃。”

面是手擀的,筋道,汤底是鸡汤,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我夹起荷包蛋咬了一口,溏心的,蛋黄流出来沾在嘴角。我妈伸手给我擦了。

“慢点吃。”

院墙外头传来小孩的笑声,有人在放风筝。四月的风正暖,吹得晾衣绳上的被单鼓起来,像一面白色的帆。

我低头吃面,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很踏实的感觉。那种踏实不来自于任何人,不来自于任何关系。它来自于我知道自己在哪,要往哪去。来自于我知道身后有一盏灯,面前也有一条路。

第十五章. 花期

五月的最后一个周末,陆时谦约我去海边。

不是那种旅游景点的海,是城郊一段野滩。他开车,一个小时的路。后备箱里放了两把折叠椅,一个保温箱,里面装着水果和三明治。

“你还会做三明治?”

“昨晚做的。不好吃你直说。”

到了海边,他把椅子支在沙滩上,把吃的摆好。天气很好,天蓝得透亮,海也是蓝的,远远看过去,海天连成一片。海浪一波一波涌上来,又退下去,声音很规律。

我脱了鞋,赤脚踩在沙滩上。沙子被太阳晒得温温的,从脚趾缝里挤出来。

陆时谦坐在椅子上,看着海面,没说话。

我站了一会儿,走回去坐下。他递给我一个三明治,我咬了一口。鸡蛋和生菜,放了点沙拉酱,味道中规中矩。

“还行。”

“你要求挺高。”

“我做菜做了六年。要求高正常。”

他没接话,沉默了一会儿。

“林晚,我问你个事。”

“你问。”

“你以后还想做饭吗?”

我转头看他。他目光在海面上,侧脸被阳光照得清清楚楚。三十三岁了,眼角有细纹,下巴上有一道浅浅的疤,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

“想。但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想做就不做。”

“那以后你做饭的时候,我洗碗。”

我愣了一下。

“陆时谦,你这是在求婚?”

“不算。太随便了。我就是提前跟你说一声。你什么时候觉得行了,跟我说。我随时准备好。”

他说得很平,像在说“明天我给你带早餐”一样。

我咬了一口三明治,嚼了半天。

“你这人,连求婚都这么没意思。”

“那下次换个有意思的。”

我笑出了声。他没笑,但耳朵尖红了。

那天下午我们在海边待到日落。太阳从西边落下去,把海面染成橘红色。我靠在他肩膀上,听着海浪的声音,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这个时候,我还在沈家的厨房里做晚饭。那天做的是清蒸鲈鱼,沈砚之没回来。我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把那条鱼吃了三天。

“想什么呢?”

“想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有什么好想的。”

“就是觉得,现在挺好的。”

他伸手把我往他那边揽了揽。动作很轻,但我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回去的路上,我收到一条消息。来自沈砚宁。

“姐,我妈今天学会做红烧肉了。虽然还是有点糊,但她特别高兴,让我一定发给你看看。”

配了一张照片。周慧兰站在灶台前,端着一盘黑乎乎的红烧肉,脸上笑出了褶子。灶台上摊开着那本菜谱,第八十三页,上面有我写的批注。

我把照片放大,看了看周慧兰的笑。那种笑我在她脸上从来没见过。轻松的,舒展的,像一个不用再端着的人。

我回了一条。

“跟她说,少放点糖,收汁的时候火开大一点。”

过了几分钟,沈砚宁回了一个字。

“好。”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点一点亮起来。陆时谦开着车,车载音响里放着老歌,声音压得很低。我靠在座椅上,眼皮渐渐重了。

迷迷糊糊之间,我好像做了一个很短的梦。梦里我站在一个厨房里,灶上炖着汤,咕嘟咕嘟地响。有人在客厅喊我,声音很温和。我回头看了一眼,看不清是谁。但我笑了一下,把火关了,端着汤走出去。

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停在我家楼下了。陆时谦没叫醒我,坐在驾驶座上翻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到了?”

“到了。”

“怎么不叫我?”

“你睡得太香了。不忍心。”

我解了安全带,推开车门。外面的空气带着初夏的味道,梧桐树开花了,淡淡的甜香飘在风里。

“陆时谦。”

“嗯?”

“下周末来我家吃饭。我做饭。”

他抬起头,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弯了一下。

“好。”

我上楼的时候,在楼道里碰到楼下的阿姨。她问我吃晚饭了没有,我说吃了。她说她包了粽子,明天给我送两个上来。

“谢谢阿姨。”

进了门,换了鞋。阳台上那两盆绿萝长得很疯,藤蔓垂下来,都快够到地面了。我浇了水,把长出来的枝条往盆沿上绕了绕。

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了一下。是陆时谦发来的。

“到家了。早点睡。”

我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把手机充上电,去洗了澡。

躺下来的时候,窗外的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梧桐花的味道。我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没有梦。

第二天早上醒来,阳光已经铺满了半个房间。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跳动的光斑,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是沈砚之的生日。

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消息。那个字母S的对话框,安安静静地躺在通讯录里,从存进去到现在,一条消息都没有。

我想了想,最终没有发。

有些人,有些事,就该停在某个时刻。像那本菜谱最后一页的字,像桂花树下的老宅,像海边被风吹散的脚印。存在过,就够了。

我起床,拉开窗帘。阳光哗地涌进来,照得满屋子亮堂堂的。

阳台上的绿萝在风里轻轻晃着。

新的一天开始了。

【下集完】全文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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