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第一次见面就要52000元诚意金，他挂网后两家人谁都没赢

饭吃到一半，周成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面的女人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屏幕亮着，是收款码。她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早就想好的事。

“你扫一下，转五万二给我。”

周成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桌上四个菜，两荤一素一汤，都是他点的。介绍人张姨坐在旁边，正低头喝茶，听见这话也没抬头，只是杯盖在杯沿上轻轻磕了一下。

“什么意思？”

“诚意金。”女人看着他，语气不重，“第一次见面，总得有点表示。现在相亲都这样，不然我怎么知道你认真不认真。”

周成把筷子放下，看了一眼张姨。张姨还是没抬头，手指在茶杯外壁上慢慢转。

“五万二，不是五百二。”周成说。

“对，五万二。”女人把手机又往他这边推了推，“你转过来，我们接着谈。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周成没动。他今年三十一，在厂里做技术，一个月到手七千多。相过几次亲，见过一上来问房子的，也见过问工资卡的，但没见过饭没吃完就亮收款码的。

“这钱，是给你，还是给你家里？”他问。

“给我。”女人说，“也是给以后。我不白拿，你转了这个钱，我就把你当正经对象处。不转，今天这顿饭吃完，各走各的。”

她说得很清楚，像在解释一项规定。

周成笑了一下，不是高兴，是气短。

“我连你全名都还没记住。”

“我叫李妍。”她说，“现在记住了。”

张姨这时才开口，声音不大：“小周，现在年轻人处对象，讲究个诚意。你回去也想想，不急着这一下。”

“张姨，您提前知道这事吗？”

张姨没接话，又去端茶杯。

李妍把手机收回来，点了几下，又放回桌上。屏幕暗了，倒映着天花板的灯。

“除了这个，我还有几个条件。”她说，“你听完再决定。”

周成没说话，等她讲。

“第一，结婚后工资卡放我这里，家里开支我来管。第二，房子要加我名字，不管是你婚前买的，还是以后一起买的。第三，你爸妈不能跟我们一起住，带孩子可以，但不能长期住。第四，逢年过节，两边老人要一样，不能只回你家。”

她一条一条说，像在念合同。

“第五，我不接受离婚。只要结婚，不管以后怎么样，都不能离。”

周成听完，把面前那杯茶喝完。茶凉了，有点涩。

“还有吗？”

“暂时就这些。”李妍说，“你要是觉得行，先把诚意金转了。其他条件，后面可以再细谈。”

周成站起来，从裤兜里摸出钱包，抽出两张一百放在桌上。

“饭钱我付了。”他说，“你慢慢吃。”

他往外走，听见李妍在后面说了一句：“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成没回头。

“意思就是，我配不上你。”

他走出饭店，天还没黑透。街边有人卖烤红薯，一股甜味混着汽车尾气飘过来。他站在门口，点了根烟，手有点抖。

不是气的，是觉得荒唐。

张姨追出来，小跑着到他跟前。

“小周，你听姨说，这姑娘条件不差，就是性子直。她家有点难处，你多担待。”

“张姨，她家什么难处，要第一次见面就让我转五万二？”

张姨张了张嘴，又合上。

“这事您提前没跟我说。”周成把烟掐了，“您要是说了，我今天都不来。”

“我说了，你还能来吗？”张姨声音也高了点，“现在找个对象多难，你妈为这事急得晚上睡不着。你就不能先处着看看？”

“处着看看，跟抢钱是两回事。”

张姨不说话了。

周成拿出手机，给介绍人转了三百块。

“今天的介绍费，我照给。以后别给我介绍了。”

张姨没收，站在那里看着他走远。

周成走到公交站，没上车，又折回来。饭店门口已经不见张姨，李妍也没出来。他站在马路对面，透过玻璃看见她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低头看手机，桌上四个菜没怎么动。

他忽然想进去问一句，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转。

但他没进去。

他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妈，今天这亲，黄了。”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怎么了？又嫌人家什么了？”

“她第一次见面，让我转五万二。”

“多少？”

“五万二。诚意金。”

母亲沉默了几秒，声音低下来：“是不是人家跟你开玩笑？”

“收款码都亮出来了。”

“那你没转吧？”

“没转。”

“没转就好。”母亲叹了口气，“这姑娘怎么这样……张姨知道吗？”

“知道。她提前没跟我说。”

母亲又叹气，这次更长。

“你爸知道了又得骂。算了，回来再说。”

周成挂了电话，没直接回家。他在路边站了很久，脑子里一遍一遍回放李妍说话的样子。她一点都不像开玩笑。她甚至没觉得这个要求有什么问题。

五万二，他一年也攒不下这个数。厂里加班多的时候，一个月能拿八千出头，扣掉房贷、油钱、给父母买药，剩不下多少。他相亲不是不想花钱，之前也请过几个女孩吃饭，买过花，送过小礼物。但那是人情，不是这个。

李妍要的是钱，明码标价，像买菜先付定金。

周成坐公交回家，车上人不多。他靠在最后一排，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闪。

到家时，父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母亲在厨房热菜。他没说话，换了鞋往房间走。

“小周，过来。”父亲叫住他。

周成站住。

“你妈跟我说了。”父亲把电视声音调小，“那姑娘要五万二？”

“嗯。”

“你转没转？”

“没有。”

“没转就行。”父亲点点头，“这钱不能给。第一次见面就要钱，后面还得了？”

“我知道。”

“知道就好。”父亲重新把电视声音调大，“吃饭吧。”

周成没吃。他回房间躺下，盯着天花板。

手机响了一下，是张姨发来的消息。

“小周，今天这事是姨没安排好。那姑娘家里确实不容易，她也是没办法。你别往心里去，回头姨再给你留意个踏实的。”

周成没回。

他翻了个身，打开朋友圈，看见一个老同学晒结婚照。照片里两个人笑得挺自然，底下好多人点赞。

他又想起李妍说的那些条件。工资卡要放她那里，房子要加她名字，父母不能同住，不能离婚。每一条都像提前把退路堵死。

可她自己呢？她什么也没给，只给了一个收款码。

周成越想越睡不着。他坐起来，打开手机备忘录，把今天的事写了下来。

不是日记，是发帖。

他写得很短：相亲第一次见面，女方要求转52000元诚意金，不给就不谈。还提了五个条件，工资卡上交、房子加名、不跟公婆住、不能离婚。我当场走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出去。

发在一个本地相亲吐槽群。

不到十分钟，底下几十条回复。

“这哪是相亲，这是打劫。”

“五万二，她怎么不去抢。”

“霸总短剧看多了吧。”

周成一条一条看，心里那口气顺了一点。

但很快，有人问：“哪个介绍人介绍的？是不是张XX？”

周成没回。

又有人说：“这女的好像是我们那边的人，姓李，家里欠了不少钱。”

周成盯着这条回复，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没有删帖，也没有再说话。

手机又响了，是母亲发来的语音。

“小周，你张姨刚给我打电话，说那姑娘她妈身体不好，家里欠了八万外债。她也是急得没法子，才这么说的。你别把事闹大，传出去对谁都不好。”

周成听完，把手机扣在床上。

窗外有风，吹得窗帘一下一下鼓起来。

他忽然有点后悔，但已经来不及了。

连锁反应是从第二天早上开始的。

周成是被母亲的敲门声叫醒的。他迷迷糊糊开门，母亲站在门口，手机举到他面前，屏幕亮着，是那个本地相亲吐槽群的截图。他发的那条帖子，已经被人转到了别的群，底下评论翻了好几页。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母亲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慌，“张姨一早上打了三个电话，说人家姑娘家那边已经有人认出来了。”

周成的睡意一下没了。

他接过手机，手指往下滑。评论里有人说“这女的我认识，以前在超市上过班”，有人说“她妈常年吃药，家里确实困难”，还有人说得更难听，“穷疯了吧，第一次见面就敢要五万二”。

他的帖子里没写名字，没写饭店，连介绍人姓什么都没提。可架不住本地圈子小，三传两传，细节就对上了。

“你赶紧删了。”母亲伸手要拿他的手机，“现在删还来得及。”

“删了有什么用？”周成把手机往身后一藏，“都转出去了。”

“那也得删！”母亲急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人家姑娘以后还要不要做人了？”

周成不说话。

他昨晚发的时候，只想着出一口气，想着让大家评评理。他没想过会传这么快，也没想过真的会有人把李妍认出来。五万二是她要的，是她不对，可现在评论里说的那些话，已经不只是评理了。

有人说她是骗婚的。

有人说她指不定骗过多少人。

还有人说，这种女人谁敢娶，娶回家也是个无底洞。

周成心里那点顺气，早没了。剩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堵，像吞了块凉石头，不上不下。

父亲也起来了，站在客厅听了两句，走过来问：“张姨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母亲叹了口气，“说姑娘在家哭了一早上，她妈知道了，血压一下上去了，刚吃了药躺下。张姨说，这事是她没办好，可咱们也不能把人往绝路上逼啊。”

“谁逼谁了？”父亲脸一沉，“是她先张嘴要五万二的！咱们儿子没给，还不能说了？”

“可你也不能满世界嚷嚷啊！”母亲转向父亲，“这传出去，人家姑娘以后怎么找对象？咱们家小周名声就好听了？别人还不定怎么说呢，说他小气，说他一点事就往外捅，以后谁还敢给他介绍？”

父亲不说话了，背着手在客厅走了两圈。

“那你说怎么办？”他停下脚步，“人都认出来了，还能把别人的嘴都缝上？”

“张姨说，她今天上门去说说，看看能不能把这事了了。”母亲看了周成一眼，“人家姑娘也不容易，家里欠着八万外债，她妈又那个样子。她是急糊涂了，才想出这么个法子。”

“急糊涂了就能要钱？”周成忍不住开口，“那我急了是不是也能去抢银行？”

“你少说两句！”母亲瞪他，“要不是你半夜发那破帖子，能有今天这事？”

周成闭了嘴，转身回房间，把门关上。

他靠在门后，听见母亲在外面叹气，听见父亲又把电视打开了，声音开得很大，像是在赌气。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群。帖子还在，评论还在涨。他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悬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帖子删了。

可他心里清楚，没用了。截图早就满天飞了。

李妍是被她小姨的电话叫醒的。

电话一接通，小姨的声音就劈头盖脸过来了：“妍妍，你昨天相亲去了？人家怎么把你要五万二的事发网上去了？现在群里都在传，你二舅妈刚给我发消息，问是不是你。”

李妍懵了。

她坐在床上，头发乱着，脑子里嗡嗡的。昨天周成走了之后，她在饭店坐了半个多小时才走。她以为这事就这么完了，大不了就是相亲失败，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她没想到他会发到网上去。

“小姨，你别听他们瞎说。”她声音发颤，“不是那么回事。”

“不是那么回事是哪回事？”小姨急得不行，“人家都把你说的那五个条件列出来了，工资卡上交、房子加名、不跟公婆住、不能离婚，还有五万二诚意金。这不是你说的？”

李妍说不出话。

是她说的。每一条都是。

可她不是那个意思。她不是想骗钱，也不是想卖了自己。她只是……只是想找个能扛事的人。

她妈这两年治病，家里积蓄早就花光了，外头还欠着八万。她一个月工资四千多，除了自己花，剩下的全给家里了，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亲戚朋友借遍了，再开口都难。

介绍人张姨跟她说，周家条件不错，男孩老实，有房有稳定工作，父母也都有退休金。张姨说，你要是真觉得合适，就把家里的难处跟他说说，他要是愿意帮衬，那就是真心的。

她想了一晚上，才想出个“诚意金”的说法。

她觉得，第一次见面就谈借钱，太掉价了，也太像骗婚了。不如说成诚意金，他要是愿意给，说明他真的看重她，真的愿意跟她一起扛。他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反正早晚也得因为钱的事闹掰。

她没想要白拿他的钱。她想着，要是真成了，这钱就拿去给她妈治病，以后两个人一起还。要是不成，她一分不少退给他。

可她没说这些。

她觉得说出来就输了。说出来就是求他，就是低人一等。她宁愿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宁愿让他觉得她就是贪钱，也不想让他知道她家里难成什么样，不想让他可怜她。

现在好了。

他没可怜她。

他把她挂到了网上。

“妍妍，你说话啊！”小姨在电话那头催，“到底是不是你？”

“是我。”李妍的声音很轻，“是我说的。”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啊！”小姨急得直跺脚，“第一次见面你就要钱，你让人家怎么想你？你缺钱你跟小姨说啊，小姨再给你凑点……”

“小姨，不用了。”李妍打断她，“我没事。”

“还没事呢！”小姨叹了口气，“你妈知道了吗？”

李妍的心一下提了起来。

“还没。”她说，“别让我妈知道。她那身体，受不了这个。”

“纸包不住火啊。”小姨说，“你二舅妈都知道了，你妈那边早晚也得听见风声。你自己想想怎么跟她说吧。”

挂了电话，李妍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外头有动静，是她妈起来了，在厨房烧水。她赶紧擦了擦脸，穿上衣服出去。

她妈背对着她，正往水壶里接水。水壶嗡嗡响，水声哗哗的。

“妈，你怎么起来了？”李妍走过去，“再躺会儿呗，水我来烧。”

她妈没回头，声音闷闷的：“刚才你二舅妈打电话来了。”

李妍的手僵在半空。

“她说……”她妈顿了顿，关掉水龙头，转过身来，眼睛红红的，“她说你昨天相亲，跟人家要五万块钱？人家都发到网上去了？”

“妈，不是那样的。”李妍的声音一下就哑了，“我就是……我就是想试试他……”

“试什么试！”她妈突然提高了声音，手都在抖，“你试人家什么？试人家愿不愿意当冤大头？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了，家里的事不用你管，不用你操心，你好好过你的日子就行！你倒好，你跑去跟人家要钱！你让我这老脸往哪儿搁？”

“妈！”李妍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我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是为了你啊！你那药一个月就得一千多，外头还欠着那么多钱，我怎么办？我不找个能扛事的，以后你要是再有个好歹，我找谁去？”

“我不用你管！”她妈喘着气，手扶住胸口，“我就是死了，也不用你卖了自己来养我！”

“妈你别说了！”李妍哭着过去扶她，“你别激动，你血压高……”

她妈一把推开她，力道不大，却把李妍推得往后踉跄了一步。

“你别碰我。”她妈嘴唇都白了，“我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去跟男人要钱的。你嫌我病着拖累你，你就直说，不用拿我当幌子。”

“我没有……”李妍站在那里，眼泪哗哗地流，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水壶开了，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

介绍人张姨是中午到周家的。

她拎了一兜苹果，放在门口的鞋架旁边，脸上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笑。周成母亲把她让进客厅，给她倒了杯水。父亲坐在沙发上，没说话，电视开着，声音不大。

周成在房间里，没出来。

他听见张姨在外面叹气，听见母亲问“那边怎么样了”，听见张姨说“还能怎么样，姑娘在家哭呢，她妈血压上去了，刚躺下。”

“你说这事闹的。”母亲的声音带着歉意，“都是我们家小周不懂事，半夜发那破帖子。我已经说他了，让他删了。”

“删了也晚了。”张姨叹了口气，“现在本地好几个群都在转，说什么的都有。有说姑娘骗婚的，有说她家穷疯了的，还有人说要把她照片扒出来。我跟你说，这要是真扒出来，姑娘这辈子就毁了。”

房间里的周成，心猛地沉了一下。

他没想过要扒她照片。他发帖的时候，连名字都没写。可别人会不会扒，他控制不了。

“那……那怎么办啊？”母亲也慌了，“总不能让我们家小周去道歉吧？这事本来也不是他的错啊，是那姑娘先张嘴要五万二的。换谁谁不生气？”

“我知道，我知道。”张姨连忙说，“姑娘那边也知道自己不对，不该第一次见面就提钱。她就是家里太急了，她妈那病，天天得吃药，外头还欠着八万多块钱。她一个小姑娘，实在是没辙了，才想出这么个昏招。”

“没辙也不能跟相亲对象要啊。”父亲终于开口了，声音沉沉的，“这是规矩。第一次见面就要钱，算怎么回事？真要是成了一家人，帮衬是应该的。可这还没怎么着呢，就先要钱，换谁不得多想？”

“是这个理。”张姨点点头，“所以我也没说你们家不对。我今天来，就是想商量商量，看看这事怎么能往下压一压。再这么传下去，对两家都不好。你们家小周以后还要相亲吧？人家一听他一点事就往网上发，谁还敢跟他处？姑娘那边就更不用说了，名声都毁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那你说怎么办？”母亲问。

“我想着，”张姨顿了顿，“要不这样，让小周出来说句话，就说当时是误会，姑娘是跟他开玩笑的，他没当真，一时冲动才发了帖。然后再跟大家解释解释，说姑娘家里确实有难处，不是故意要骗钱的。这样一来，大家的气也就消了，这事慢慢就过去了。”

房间里的周成，眉头一下皱了起来。

误会？

开玩笑？

那她当时亮收款码的样子，也是开玩笑？

他觉得憋屈。明明是她不对，明明是她要钱在先，现在反倒要他出来澄清，说是误会？那他受的那股气，算什么？

“这……”母亲犹豫了，“我得问问小周。”

“你去问问，你去问问。”张姨连忙说，“就说是姨求他了。姑娘那边也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她就是个可怜孩子，你就当积德行善了。”

母亲站起来，往周成房间走。

走到门口，她敲了敲门：“小周，你出来一下。”

周成没动。

“我知道你听见了。”母亲在门外说，“你出来，咱们好好说。”

周成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打开门。

客厅里，张姨看着他，脸上带着讨好的笑。父亲坐在沙发上，脸沉着，没看他。

“小周啊。”张姨先开口，“姨知道你受委屈了。昨天那事，是姑娘不对，姨替她给你赔个不是。你看在姨的面子上，就别跟她一般见识了，行不？”

周成没说话。

“你看啊，”张姨继续说，“你就出去说一声，说是误会，是你当时太生气了，没搞清楚就发了帖。这样一来，大家也就不说什么了。对你也没什么损失，是不是？”

“没损失？”周成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冷，“那我凭什么要说是误会？她本来就是要了，五万二，诚意金，收款码都亮出来了。我没说错她。”

“我知道她要了，我知道。”张姨连忙说，“可她不是那个意思啊。她就是想试试你，看你是不是真心的。她家里那个情况，她也是怕了，怕找个靠不住的，以后她妈有事没人管。”

“试试我？”周成笑了一下，笑得有点难看，“拿五万二试我？她怎么不拿她自己试试？”

“小周！”母亲瞪了他一眼，“怎么说话呢！”

“我说错了吗？”周成转向母亲，“妈，你想想，要是我今天真给了她五万二，转头她再说不合适，这钱她能退吗？你能保证？”

母亲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保证！”张姨连忙说，“我跟你保证，她要是真敢骗你钱，我第一个不答应！她不是那种孩子，我了解她。”

“你了解她，你之前怎么不跟我说她家欠八万外债？”周成看着张姨，“你要是提前跟我说了，我也不至于那么生气。可你呢？你什么都没说，就让我去见面，让她当场跟我要五万二。你是介绍人，你觉得你这么做合适吗？”

张姨的脸一下红了，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叹了口气，低下头。

“是姨不对。”她说，声音低了下去，“姨是怕提前跟你说了，你连面都不愿意见。姑娘是个好姑娘，就是家里拖累大。姨想着，要是你们见了面，你能看上她，说不定就愿意帮衬一把。是姨私心重，想促成这桩事，没考虑你的感受。”

客厅里又安静了。

周成看着张姨低着头的样子，心里那股火，忽然就没那么旺了。

他认识张姨很多年了。张姨是母亲的老同事，退休了没事干，就爱给人介绍对象。以前也给他介绍过几个，都没成，但张姨一直挺热心的，每次见面都要问他有没有对象了。

他知道张姨不是坏人。

可他还是觉得憋屈。

“小周，你看……”母亲小心翼翼地开口，“要不，你就按你张姨说的，出去说一声？就说是误会，也不少块肉。人家姑娘家里确实难，你就当……当帮她一把了。”

“我帮她？”周成看着母亲，“谁帮我啊？我昨天在饭店，被她当着服务员的面要五万二，我脸都丢尽了。我跟谁说去？”

“那你不是把她挂网上了吗？”母亲说，“你这气也出了，还想怎么样啊？”

“我没想怎么样。”周成的声音有点哑，“我就是想让大家评评理。我没说错她，我凭什么要说是误会？”

“评理评理，你就知道评理！”母亲急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理可讲？人家姑娘都那样了，你就不能让一步？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小气？”

“我小气？”周成一下提高了声音，“她要我五万二，我不给，就是我小气？那她大方，她怎么不把她的钱给我啊？”

“你少说两句！”父亲突然拍了一下沙发扶手，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父亲看着周成，脸沉着，眉头拧成一团。

“这事，”他慢慢开口，声音不高，却很有分量，“姑娘不对，不该第一次见面就要钱。你也不对，不该把人家发到网上去。错是两边的，不是哪一边的。”

周成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没说出来。

“张姨，”父亲转向张姨，“你说的那个澄清，我看就不必了。我儿子没说错，人家姑娘确实要了五万二。让他出去说是误会，那是让他撒谎，也是让他打自己的脸。我儿子不能干这个。”

张姨愣住了。

“但是，”父亲顿了顿，“我儿子发帖，确实也过分了。把人家姑娘逼到这份上，也不是我们老周家的做事风格。这样，你回去跟姑娘和她妈说，就说我替我儿子给她们赔个不是。帖子我们已经删了，以后我们家谁也不会再提这事。别人怎么说，我们管不了，但我们家不会再添一把火。”

张姨看着父亲，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点了点头，叹了口气。

“行。”她说，“我回去跟她们说说。能这样，也比再闹下去强。”

她站起来，拎起门口那兜苹果，又放了回去。

“苹果你们留着吃。”她说，“我就先走了。”

母亲送她到门口，两个人在门口又说了几句，声音很低，听不清。

周成站在原地，看着父亲。父亲背对着他，又坐回了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大了。

他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觉得父亲说得对，又觉得哪里不对。

他觉得自己没错，又觉得好像真的有点过分了。

五万二。

这个数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也扎在李妍心里。

他没拿到那笔钱，她也没拿到。

可他们俩，好像都输了。

母亲送完张姨回来，关上门，叹了口气。

“你爸说得对。”她走到周成面前，看着他，“这事就这么算了吧。以后别再提了，也别再跟人说了。相亲不成仁义在，别把人逼太狠。”

周成没说话，点了点头。

他转身回房间，关上门。

走到窗边，他往下看。楼下的小路上，张姨正慢慢走着，背有点驼，手里拎着个布袋子，一步一步的，走得很慢。

周成忽然想起，小时候张姨来家里做客，总给他带糖吃。那时候张姨还年轻，头发黑亮，笑起来声音很大。

现在她也老了。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群。群里还在聊这事，有人在猜姑娘是谁，有人在说介绍人不地道，还有人在说现在的女人都现实。

他退了群。

退群的时候，手指有点抖。

他知道，退群没用。该传的已经传出去了，该说的也已经说出去了。李妍的名声，他的名声，两家人的脸面，都已经搭进去了。

就因为五万二。

就因为一场相亲。

他坐在床边，盯着地板，坐了很久。

手机响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

“饭做好了，出来吃点吧。”

周成没回。

他忽然很想知道，李妍现在在干什么。

她是不是还在哭。

她妈是不是好点了。

她有没有后悔，昨天跟他要那五万二。

他也想知道，他自己后不后悔。

后悔把她挂到网上。

后悔没听张姨把话说完。

后悔昨天在饭店，转身就走了。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地板上，亮得晃眼。

可周成觉得，心里堵得慌，像压了块石头。

他知道，这事没完。

至少，在他心里，没完。

他到底还是没出去吃饭。

母亲在门外又喊了一声，周成没应。他听见母亲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脚步声往客厅去了。父亲把电视声音调低了些，低声说了句什么，听不分明。周成坐在床边，手肘支着膝盖，盯着手机屏幕。屏幕已经黑下去，映出他自己半张脸，眉眼模糊，像隔着一层水汽。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等李妍那边来消息，等张姨再发条语音，等群里有人把帖子截图转回来，等母亲再推门进来骂他一句。可手机安安静静的，连一条推送都没有。他忽然觉得，这世上最难受的不是被人骂，是没人再搭理你。事情是他挑起来的，可到了现在，他反倒像个被晾在一边的人。

过了大约一个钟头，他听见外头有人敲门。不是张姨，张姨敲门声他听得出来，又急又脆，像要把门板拍穿。这个敲门声轻，三下，停一停，又两下。母亲去开了门，门口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有点沙，带着笑。

“嫂子，在家呢？周成在不？”

周成心里一紧。是介绍人老赵。

老赵是张姨的表弟，也是这场相亲的另一个牵线人。相亲前，周成见过他两回，一次在饭店，一次在张姨家。老赵嘴皮子利索，能说会道，见谁都笑呵呵的，张口闭口“成不成看缘分，别亏着人家姑娘”。周成那时候还觉得这人热心，现在听见他的声音，心里却生出几分厌烦。

他听见母亲把老赵让进来，又倒水，又让座。老赵没坐，站在客厅里，声音不高不低。

“嫂子，我今儿来，没别的事。就是过来看看周成。张姐上午来过了吧？”

母亲“嗯”了一声，没多说话。

“张姐回去跟我说了。”老赵说，“周成这孩子，我知道，心里有气。搁谁谁没气？头一回见面，姑娘开口就五万二，换我我也得懵。可嫂子，有些话，张姐没跟你们说透。她那人，心善，又爱面子，话到嘴边留半句。我今儿来，就是想把话说明白。”

周成在房间里听着，手慢慢攥紧了。

老赵的声音低下去，像怕被外头人听见。

“李妍她妈，前两年就查出来毛病了。不是什么要命的病，可也得天天吃药，一个月光药钱就不少。她爸走得早，家里就她跟她妈。她妈以前在厂里干过，后来厂子不行了，就在外头打零工。李妍自己也没个正式工作，在商场卖衣服，挣得不多。家里那点底子，早掏空了。这回她妈住院，又借了一圈。张姐跟我说，前后欠了八万来块。八万，对咱们来说不算天大的数，可对她们娘俩，那就是座山。”

周成坐在屋里，一动不动。

“所以李妍那姑娘，心里急。她不是不知道头回见面要钱难看，她是真没辙了。她跟张姐说，她就想看看，男方是不是个能扛事的人。五万二，她也不是真要全拿去，就是想要个态度。你给了，她心里踏实，后头什么都好说。你不给，她就觉得这男人靠不住。她这想法，搁现在是不对，可也不是存心要骗谁。”

老赵顿了顿，叹了口气。

“张姐这人，你们也知道，做媒做了半辈子，就爱把话说圆。她没提前跟你们说李妍家这情况，是她不对。可她也是怕你们一听欠债，连面都不见。她总想着，先见见，万一有眼缘呢？谁知道，事情闹成这样。”

客厅里静了一会儿。

周成听见母亲说：“赵哥，你这话，怎么不早说？早说，我们也不至于……”

“嫂子，我怎么说？”老赵苦笑一声，“我要是早说，你们还见吗？再说，李妍她妈那脾气，也不让往外说。她妈到现在都不知道，李妍在饭桌上要了五万二。她是被二舅妈打电话问，才知道闺女在外头要钱，还被人发到网上去了。老太太一听，当时就坐地上了。血压高，人直哆嗦。李妍在家哭，她妈在屋里躺着，娘俩连饭都没吃。”

周成的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张姨上午来的时候，说李妍她妈血压上来了，他还没太当回事。现在听老赵这么一说，他脑子里浮出个画面：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靠在床头，手捂着胸口，旁边一个姑娘红着眼睛，不敢说话。他不知道这画面是真的，还是自己想的。可它就是那么清楚地出现在他眼前，像一根细针，慢慢往他心里扎。

老赵又说：“周成呢？我听说他把自己关屋里了。嫂子，你让他出来，我跟他说两句。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就是有些话，得让他知道。”

母亲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往周成房间这边来。

“成成，”母亲在门外说，“你赵叔来了，你出来一下。”

周成没动。

“成成？”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打开。老赵站在客厅里，看见他，脸上还是那副笑，只是没以前那么自然。他冲周成点点头。

“周成，坐。叔跟你说会儿话。”

周成走到沙发边，坐下。父亲坐在旁边，电视已经关了。母亲站在茶几旁，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又放下。

老赵在周成对面坐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帖子删了没？”

“删了。”周成说。

“退了群没？”

“退了。”

老赵点点头。

“删了就好。网上的事，删了也留印子，这个你比我懂。可至少，你态度有了。张姐上午回来说，你们家愿意不再提这事，还替周成赔个不是。她回去跟李妍她妈说了。老太太没说话，就闭着眼躺着。李妍也没说话。”

老赵看着周成，目光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周成，叔今天来，不是让你去道歉，也不是让你去认错。叔就是想告诉你，那姑娘现在不肯见人，也不肯再接张姐电话。她跟她妈说，以后谁介绍对象都不见了。她妈问她，你就非得要那五万二？她说，她不是非要钱，她是想看看，有没有人能在她最难的时候，不转身就走。”

周成的手指微微发凉。

“她这话，是跟她妈说的，也是说给你听的。”老赵说，“你昨天在饭店，转身就走了。她看着你走，心里就凉了。后来你又把她发到网上，她跟我说，她连门都不敢出，怕被人认出来。她妈病着，她连买药都是托她小姨去的。”

周成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我……”他停了一下，“我那时候不知道她家这样。我要知道，我也不会……”

“你现在知道了。”老赵说，“可晚了。周成，这世上有些话，说出去就收不回来。你帖子是删了，可看过的人，都记住了。你让人家姑娘以后怎么在街上走？怎么去上班？她那个商场，已经有人认出来了。她小姨说，李妍昨天跟店长请了假，说家里有事。可谁都知道，她是躲着不敢去。”

周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父亲在旁边坐着，一言不发。母亲站在那儿，眼圈有点红。

“赵哥，”母亲开口，“那姑娘她妈，现在咋样了？用不用我们过去看看？”

老赵摆摆手。

“别去。你们现在去，老太太更受不了。她那人要强，一辈子没求过人。现在闺女因为五万二被人挂到网上，她比谁都难受。你们去了，她还得撑着起来招呼你们，何必呢。”

母亲“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老赵又看向周成。

“周成，叔知道你不是坏心。你就是气不过，想出口气。可这口气，出得太大了。你把人姑娘逼到这份上，你自己也没落着好。你单位那边，是不是也有人问你了？”

周成没吭声。

“我听说，你同事里有人把帖子转出去了。”老赵说，“你妈上午跟张姐说，你单位有人议论。周成，你想想，这事到最后，谁赢了？你赢了？你出了气，可你名声也没了。人家会说，这男人相亲不成，就把姑娘挂网上，谁敢跟他过日子？李妍赢了？她没拿到钱，还搭进去一张脸。两家老人赢了？你妈跟着着急上火，她妈躺床上起不来。张姐赢了？她做媒半辈子，这回把两边都得罪了。”

老赵叹了口气，身子往后靠了靠。

“谁都没赢。就为五万二，闹得鸡飞狗跳，两家人脸上都挂不住。周成，你年轻，路还长。可李妍那姑娘，路也不短。你们俩没缘分，就算了。可别把这事，再往大了闹了。”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周成抬起头，看着老赵。

“赵叔，”他说，“你能不能帮我给李妍带句话？”

老赵看着他。

“你说。”

周成沉默了几秒，像在找词。

“就说……就说我删帖了，也退群了。我没想把她家的事翻出来，也没想让她妈犯病。我那时候，就是气昏了头。你跟她说，对不住。”

老赵看着他，点了点头。

“行。这话我带到。可她听不听，我不保证。”

“我知道。”周成说。

老赵站起来，拍了拍周成的肩膀。

“行了，我走了。你妈做了饭，你吃点。大小伙子，别把自己饿着。这事，就到此为止吧。”

母亲把老赵送到门口，又说了几句。老赵走后，母亲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眼泪掉了下来。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她哽咽着说，“好好的相亲，怎么就成了这样。你爸说得对，两边都有错。可这错，怎么都让老人跟着受啊。”

父亲站起来，走到母亲身边，拍了拍她的背。

“别哭了。事已经出了，哭也没用。往后，让成成自己拿主意。咱们当爹妈的，能帮就帮，帮不了，也别添乱。”

周成坐在沙发上，看着父母站在门口。父亲的手搭在母亲肩上，一下一下地拍着。母亲还在抹眼泪，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不，他本来就是那个把一家人拖进这摊浑水的人。

他站起来，走到餐桌旁。桌上摆着三个菜，一个汤，都用碗扣着。他掀开一个碗，菜还冒着热气。他盛了一碗饭，坐下来，慢慢地吃。

饭很软，菜有点咸。

他一口一口地吃着，脑子里却全是老赵的话。

“她不是非要钱，她是想看看，有没有人能在她最难的时候，不转身就走。”

他想起昨天在饭店，李妍说出五万二的时候，眼睛看着他，嘴唇抿得紧紧的。他当时只觉得荒唐，觉得这女人疯了。现在想想，她那眼神里，除了试探，可能还有别的。是害怕，还是盼望，他说不清。

他只知道，他当时确实转身就走了。

走得很快，连头都没回。

如果他没有走，如果他坐下来，问她一句为什么，如果他能听她把话说完，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他不知道。

这世上没有如果。

他吃完饭，把碗放进水槽。母亲走过来，想帮他洗，他挡了一下。

“妈，我自己来。”

母亲站在旁边，看着他洗碗。水哗哗地流着，冲掉碗上的油渍。

“成成，”母亲说，“你赵叔说的，你都听见了。那姑娘家，确实难。可咱家也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五万二，咱拿得出来，可不能这么给。你做得对，不能一见面就给钱。可你把她挂网上，确实太冲动了。”

周成没说话，把洗好的碗放进碗架。

“妈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母亲又说，“你打小就要强，受不得委屈。可这世上的事，不是每件都能争出个对错。你赢了理，输了人。人家姑娘输了脸，可人家也没拿到钱。你说，这算什么赢？”

周成关上水龙头，转过身，看着母亲。

“妈，别说了。我知道了。”

母亲看着他，叹了口气。

“知道就好。去歇着吧。下午别出去了，外头太阳大。”

周成点点头，回了房间。

他坐在床边，拿起手机，翻到李妍的微信。头像还在，是一张侧脸照，头发披着，看不太清脸。他点开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相亲前张姨推给他的那句“你们年轻人自己聊”。

他打了一行字，又删了。

又打了一行，又删了。

最后，他什么也没发。

他知道，不管他发什么，李妍大概都不会回。老赵说了，她不肯再接张姨电话，也不肯见人。她连门都不敢出，又怎么会回他消息。

他退出对话框，把手机扔在床上。

窗外的阳光还是那么好，照得人眼睛发酸。

他忽然想，如果那天在饭店，李妍没有要那五万二，他们现在会不会正坐在公园里，或者商场里，像所有刚认识的男女一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也许不会。

也许他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可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两家人隔着一条街，却像隔着一条河。谁都不愿再见谁，谁都没法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五万二。

这个数字，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不是心疼钱。是那笔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们各自的难处，也照出了他们各自的冲动。她要得急，他走得快。她没解释，他没回头。

到最后，谁都没赢。

周成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灯座边一直延伸到墙角。他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涩，才闭上眼。

手机响了一声。

他拿起来看，是母亲发来的。

“你赵叔刚发消息，说李妍让她转告你，以后别找她了。帖子删了，她也不追究了。两家人，就这样吧。”

周成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

他打了一个字，发过去。

“好。”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床上，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很白，白得刺眼。

他闭上眼睛，听见客厅里父亲和母亲低声说着什么。声音很轻，像怕吵到他。

他忽然觉得，这个中午，长得像过了一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