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六成以上的电动工具，居然全被江苏这帮配钥匙的垄断了

你手里那把电钻，十有八九是江苏启东人造出来的。这话听着玄乎，可全国卖出去的电动工具，六成以上还真就经了启东人的手。五万多户启东人家，像蒲公英的种子似的散在全国各地，开着一间间卖电钻、修电钻的小店。可谁能想到，五十年前，这帮人还是挑着货郎担、走街串巷修锁配钥匙的穷后生呢？

那时候的启东天汾，是块连庄稼都嫌弃的盐碱地。人多地少，交通靠走，人称启东的“西伯利亚”。穷则思变，一些胆子大的年轻人卷起铺盖，挑着担子出了门。修算盘、修秤、修锁、配钥匙、修手电筒，什么零碎修什么，还给自己起了个体面名号——“小五金”。修着修着，有人开始琢磨电钻和磨光机里那点门道了。拆一台，装一台，再拆一台，再装一台，电机里头那点秘密，硬是让这帮后生给摸透了。会修电钻，挣的钱可比配钥匙多得多。一个带一个，亲戚教亲戚，同村带同村，没几年工夫，天汾人就拉起了一支遍布全国的电动工具维修大军。俗话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天汾人传的这门手艺，比给条鱼可值钱多了。

到了八十年代，这帮修理工不满足于打游击了，开始在上海、北京、广州这些大城市租柜台，边修边卖小五金。再往后，城里国营五金公司日子不好过，天汾人就顺势把门面盘下来，货郎担摇身一变成了小老板。顾志平就是那时候在上海扎根的，他高中毕业，脑子活络，修电钻的同时，有心去结交上海那家最大电动工具厂里的工程师，拜师学艺。这一拜，可不得了，修电钻的人，就这么摸到了造电钻的门道。

九十年代中期，一把好牌子的电钻要卖一千多块，成本也就五六百，利润厚得让人眼红。更关键的是，那时候工具坏了，大伙儿第一反应是修，不是换。电机里的转子和定子，合起来叫转定子，是整机的命根子，修的时候需求大得很。顾志平看准了这个空档，1995年回老家办厂，专做转定子。起步时寒酸得很，家庭作坊，十几个工人，但他把上海大厂的退休老师傅请来坐镇，工艺、标准全照大厂来。两三年光景，销路就打开了。回来的不止他一个，在无锡做了多年经销的江祥康、靠修工具起家的张国祥，这些第一代“小五金人”纷纷回乡办厂。老家也伸出了橄榄枝，镇干部一趟趟上北京、跑大城市找老乡，春节开团拜会，平时写信嘘寒问暖。1996年，天汾在省道边建起五金城；2000年，办起第一届电动工具展销会。这个偏僻小镇，几年间就换了人间。

启东人办厂，跟别人不一样。别人是先琢磨造什么，他们是先替全国客户修了不知多少台电钻，哪个零件爱坏，客户肯出多少钱，什么货在五金店里走得快，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就是“前店后厂”的放大版：店开在全国，厂办在老家。乡里乡亲互相信得过，你办厂，我开店；你把东西做好，我把市场铺开。顾志平那间十几个人的作坊，后来成了当地最大的电动工具企业，一年销售过百亿，配套厂子两百多家，带出来的在外门店八千多个。到2019年，全国建起六千多个专卖角。这门生意最值钱的地方，就是两头都是自家人。店开在五金市场里，天天跟干活的师傅打交道，什么钻头卖得快，哪款机器返修多，老家的厂很快就知道；厂里出了新货，在外开店的亲戚邻居就是现成的销路。五万多户启东人家，靠的就是“亲搭亲、户带户、邻帮邻”，一家带一家地走出去。

如今启东有电动工具企业一千多家，一年卖出去的超过三百五十亿元，全国的国产电动工具，三分之一出自这里。天汾后来并进了吕四港镇，如意村一个村就有一百多家电动工具企业，年产值超三十亿。小到一把螺丝刀，大到一台整机，在吕四不出村镇就能配齐。镇上一家做齿轮的厂，八成客户就在本地；这一片的工厂，一年能造出一亿多台整机。在外闯出来的人还在往回走，袁件华在东北做了三十多年园林工具，2023年也回老家创业，到2025年产值已过千万。

老外也闻着味儿找上门了。每年春节，当地都办五金交易会，连着办了二十多年。2025年2月2日，第24届启东天汾国际五金交易会在吕四开幕。伊朗采购商贝帝当场跟三家企业谈定合作，摩洛哥的莫拉德已经是第三次来，跟这里十多家企业打过交道。如意村一家做外贸的企业，2023年销售额做到九千多万，2024年初负责人崔小军说，本周有价值20万美元的角磨机、切割机发往印度等南亚国家，春节前还有80万美元订单发往东南亚。到2025年，吕四的电动工具卖到100个国家和地区，一年出口30.4亿元，比上一年涨了28.5%。年轻一辈卖货的法子也变了，吕四一家企业的总经理杨晓施，每周当一两回带货主播，从2022年开始做短视频和直播，半年多攒下上万粉丝，最多一天带货六十多万元。他说得好：“以前是人找货，现在是货找人。”

更绝的是，启东人从修电钻起家，后来还造出了原本要靠进口的东西。杨银涛早年也在外头开店，后来回老家要造激光水平仪。那时候国内还没人做，全靠进口，价钱贵得离谱。他一切从零开始，试了一次又一次，终于把水平仪造了出来，成了国内抢手货，还卖到海外十多个国家。按当地的说法，启东造的激光测量仪器，现在占到全国产量的九成、全球产量的八成。从修锁配钥匙到造激光水平仪，这跨度，说句“一步登天”也不为过吧？

回过头看，启东人这把翻身仗，打得漂亮。可你说，当初那些挑着货郎担、在寒风中吆喝“修锁配钥匙”的年轻人，谁能想到自己手里那点手艺，有朝一日能撬动一个几百亿的产业？谁又能想到，一个连庄稼都长不好的穷乡镇，如今能让伊朗、摩洛哥的客商年年往这儿跑？这世上哪有什么凭空掉下来的产业，不过是有人肯把一件小事，翻来覆去地做，做到极致，做到别人离不开你。启东人用五十年证明了：手艺这东西，修着修着，就能修出一片天。那下一个从修修补补里长出来的大产业，又会藏在哪个不起眼的角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