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27岁自闭症女儿查出怀孕,母亲没让打掉,而是去了趟公证处
我叫刘玉琴,今年五十四岁,西安本地人,退休前在纺织城的一家国营厂上班。老伴走得早,十二年前胃癌没的,就剩我一个人带着闺女过日子。闺女叫小雨,今年二十七岁。她不是一般的闺女,她三岁那年被查出来自闭症,大夫说这辈子可能都说不了一句完整的话,可能都认不全人,可能都照顾不了自己。我那时候年轻,不信邪,带着她跑了西安大大小小的医院,还去过北京,找过专家,花光了积蓄,欠了一屁股债,可小雨还是那个小雨,不哭不闹不说话,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安安静静的,像一尊小瓷人。
我认了。大夫说啥我认了,亲戚说啥我认了,厂里同事背后议论我,我也认了。我就想着,我这辈子就这样了,把小雨养好,养到我闭眼那天,我就对得起她了。小雨她爸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玉琴,小雨就交给你了。我说你放心。他说你辛苦了。我说我不辛苦,她是我闺女。他闭了眼,我哭了一场,哭完了擦擦脸,接着过日子。
小雨长大以后,比小时候好一些。她能自己吃饭,能自己穿衣裳,能自己上厕所,能听懂简单的话,可就是不会表达。她想要啥就拉着我的手去指,她不舒服就攥着拳头缩在墙角。她认人,认得我,认得隔壁的王阿姨,认得楼下的小卖部老板,别人她一概不理。她爱画画,画得还挺好,就是画来画去都是那些圈圈和线条,我看不懂,可我觉得好看。她一天到晚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给张纸给支笔,能坐一整天。
我退休以后,就在家守着她。白天我做饭、洗衣、收拾屋子,她画画、看电视、发呆。下午我带她下楼散步,走固定的路线,从小区门口走到街心公园,再走回来。她喜欢看公园里的花,喜欢看小孩玩滑梯,喜欢看天上的云。她不说话,可她眼睛会亮。我就站在旁边,看着她,心里想,这样过一辈子也行。我活一天,就伺候她一天。我要是走了,那就……我不敢想。
可今年三月,小雨出事了。她怀孕了。
我是怎么发现的呢。那阵子她老吐,早上起来就呕,我以为她胃不好,给她吃了胃药,不管用。后来她肚子大了点,我以为是胖了,还想着给她减减肥。直到有一回我给她洗澡,看见她肚子上有妊娠纹,我脑子嗡的一声。我第二天就带她去了医院,一查,怀孕四个多月了。大夫问我,她结婚了没有。我说没有。大夫看了我一眼,没再问。我站在医院走廊里,腿发软,扶着墙才没倒下去。
我报了警。警察来家里问了半天,小雨说不出来,她只会缩在墙角,攥着拳头,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我带她去做了检查,提取了证据,可查来查去查不出结果。我们小区是老小区,没有监控,她平时活动的路线又固定,谁都有可能。警察说我们会尽力查,你等消息。我等了半个月,没消息。我又去问,说还在查。我知道,这事多半查不出来了。
那半个月,我整宿整宿睡不着。我躺在床上,听着小雨在隔壁屋里安安静静地呼吸,心里跟刀割一样。我想起她小时候,我抱着她去医院,大夫说这孩子这辈子可能都……我那时候不信,现在我信了。她不只是照顾不了自己,她连自己被欺负了都说不出来。她啥也不知道,她啥也说不出来。她肚子里那个东西,是哪个畜生干的,她不知道,我也可能永远不知道。
我恨。我恨那个畜生,恨我自己,恨这个世道。可恨完了,我得想咋办。
大夫说,她这个情况,可以引产。我犹豫了。引产,就是把那个孩子拿掉。拿掉了,小雨还是那个小雨,安安静静的,啥也不知道,日子接着过。可我又想,那个孩子是无辜的。他是一条命,他啥也没做错。他是我闺女的孩子,是我外孙。我要是把他拿掉了,小雨这辈子就啥也没有了,她连个孩子都没有。她不会结婚,不会谈恋爱,不会有人爱她。她这辈子,就我一个人。我要是走了呢。她咋办。
我想了三天三夜。最后我做了决定。我不拿掉。我要让小雨把孩子生下来。
我妹妹从咸阳赶来,劝我,说姐你疯了,小雨自己都照顾不了,你让她生孩子,你咋养。我说我养。她说你多大岁数了,你养得动吗。我说养不动也得养。她说那孩子生下来,长大了咋办,小雨能带吗。我说我带。她说那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呢。我说那我就趁我活着的时候,把该办的都办了。
我说的该办的,就是公证。我去了一趟公证处。
我去公证处那天,是个礼拜一,天阴着,风挺大。我穿了件干净的衣裳,把小雨安顿在家里看电视,锁好门,坐公交车去了公证处。公证处在一个写字楼里,不大,窗口就两个人。我排了半个钟头,轮到我了,坐下去,跟工作人员说,我要办遗嘱公证。
工作人员是个小姑娘,二十来岁,问我,阿姨你要办啥样的遗嘱。我说我要把我的房子、我的存款,还有我以后所有的东西,都留给我闺女的孩子。她说你闺女的孩子,多大了。我说还没生。她愣了一下,说没出生啊。我说嗯,四个多月了。她说那你这遗嘱得写清楚,是给你闺女,还是给你闺女的孩子。我说给我闺女的孩子。她说那你闺女呢。我说我闺女有自闭症,她照顾不了自己,也照顾不了孩子。我得替她们娘俩想。
小姑娘看了我一眼,没再问,拿了表格让我填。我填了半天,有些地方不会,她就教我。填完了,她说你还要指定一个监护人。我说啥监护人。她说就是你闺女的孩子出生以后,谁当他的监护人。我说当然是我。她说你要是走了呢。我说那我妹妹。她说你妹妹愿意吗。我说我跟我妹妹说好了。她说那你得让你妹妹也来签字。我说行。
我把我妹妹叫来了。她签了字,一边签一边抹眼泪。公证员问了她几句话,她都答了。公证员又问我,阿姨你想好了。我说想好了。他说你闺女这个情况,你确定要把孩子生下来。我说确定。他说你年纪不小了,养一个孩子不容易。我说我知道。他说那你为啥还要生。我说因为那是一条命,是我闺女的孩子,我不能不要他。
公证员沉默了一会儿,说行,我给你办。
遗嘱办完了,我拿着那份公证书,坐在公证处门口的台阶上,坐了很久。风把纸吹得哗哗响,我用手按住,看着上面的字。我刘玉琴,自愿将名下所有财产留给女儿小雨的孩子。我指定我妹妹刘玉兰为监护人,在我去世后照顾孩子。如我妹妹无法履行监护职责,则由……我写了我外甥的名字。我把能想到的都写了。我把后路都铺好了。
我回到家的时候,小雨还在看电视。她看见我回来,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拉着她的手。她的手软软的,温温的,跟小时候一样。我说小雨,妈跟你说个事。她没反应。我说你肚子里有个小宝宝了。她看着电视,不看我。我说你当妈妈了。她还是不看我。我说妈替你养他,你放心。她转过头,看了我一眼。我不知道她听懂了没有,可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就那一下,我眼泪下来了。
我抱着她,哭了一场。她没动,就让我抱着。她不会拍我的背,不会说别哭了,可她就那么让我抱着,安安静静的,跟她小时候一模一样。
日子就这么过下来了。我每天给小雨做饭,带她散步,陪她画画。她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我给她买了孕妇装,宽宽松松的,她穿着不舒服,老是拽。我哄她,说别拽,拽了宝宝会疼。她听不懂,可她不拽了。我每天摸着她的肚子,跟里面的孩子说话。我说宝宝,我是姥姥。你妈妈不会说话,可她会画画。你妈妈不会照顾你,可她会爱你。你生下来,姥姥养你。姥姥要是走了,还有姨姥姥。你放心,你不是没人要的孩子。
我妹妹每个礼拜都来,帮我买菜,帮我收拾屋子。她说姐你瘦了。我说瘦点好,老了不能胖。她说你别硬撑。我说我没硬撑,我高兴。她说你高兴啥。我说我闺女有孩子了,我当姥姥了,我能不高兴吗。她说那那个畜生呢。我说别提了,提了没用。她说你就不恨。我说我恨,可恨完了日子还得过。我不能让那个畜生把我毁了,把我闺女毁了,把我外孙毁了。我要好好的,我闺女好好的,我外孙好好的。这就是对那个畜生最大的报复。
上个月,小雨生了,是个男孩,六斤多,哭声响亮。我在产房外面等着,听见那声哭,我腿一软,坐在地上,哭得比孩子还响。我妹妹把我扶起来,说姐你别哭,母女平安。我说我知道,我就是高兴。我进了产房,小雨躺在床上,脸色白白的,可眼睛亮亮的。她看见我,伸出手,我握住她的手。她张了张嘴,说了一个字。妈。我愣住了。她从来没有叫过妈。她二十七岁了,从来没有叫过我一声妈。我又哭又笑,说小雨,你再叫一声。她看着我,说妈。我抱着她,抱着那个刚出生的孩子,哭得说不出话。
那个孩子,我给他起名叫刘念。念,是念想的念,也是纪念的念。纪念他那个不会说话的妈妈,纪念他那个拼了命把他带到世上的姥姥。我知道,我这辈子剩下的日子,就是把他养大,把小雨照顾好。我今年五十四了,他十八岁的时候我七十二。我能活到那天吗。我不知道。可我不怕了。我把该办的都办了,我把后路都铺好了。老天爷让我活一天,我就好好活一天。让我活一年,我就好好活一年。
昨天我推着小雨,抱着小念,去街心公园散步。小雨还是那样,不说不笑,可她老低头看小念,看着看着就伸手去摸他的脸。小念不怕她,让她摸,有时候还抓她的手指头。小雨被抓住了,就愣愣地看着,然后嘴角动一下,那算笑了。我站在旁边,看着她们娘俩,看着公园里的花,看着天上的云。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西安秋天特有的那种凉意,干干的,爽爽的。我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口那块压了二十多年的石头,好像没了。
我低头看了看那份公证书,它在我包里搁着,纸都磨毛了。我把包拉链拉好,拍了拍,推着小雨往前走。前头有很长的一段路,可我不怕了。我有闺女,我有外孙,我有妹妹,我有这个家。那个公证处我去对了。那趟我没白跑。我把我能给的都给了,把能想到的都想了。剩下的,交给老天爷。老天爷要是可怜我,就让我多活几年。不可怜我,我也认了。可我闺女我外孙,他们得好好活着。这是我跟老天爷说的,也是我跟那个畜生说的。你看着吧,我们娘仨,一定好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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