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岁那年,我跟我们家隔壁邻居的郑阿姨发生一段孽缘
我叫赵小海,今年三十五岁,在县城一家汽修店当技师。说起二十三岁那年的事,到现在我心里还跟堵了块石头似的。那块石头不重,可它一直在,这么多年了,挪不走,也化不掉。
那年我二十三,刚从外地回来。我在省城念了个大专,学的汽修,毕业以后在那边干了两年,工资低,房租贵,攒不下钱。我妈打电话说,回来吧,你爸身体不好,家里那个小铺子需要人帮忙。我就回来了。我家在老街开着一个杂货铺,卖烟酒副食,门脸不大,可开了十几年了。我爸前年查出来糖尿病,腿脚不行了,站不了太久,我妈一个人顾不过来。我回来以后,白天在铺子里帮忙,晚上接点修车的私活,日子过得平平淡淡的。
郑阿姨住我家隔壁,跟我家就隔一堵墙。她叫郑秀兰,那时候四十一岁,在县医院当护士。她男人在外地跑销售,一年回来两三趟,儿子在省城念大学,也不常回来。她一个人住着那套两居室,安安静静的,平时下班回来就关上门,很少串门。我对她的印象,就是小时候她给过我糖吃。那时候我七八岁,她刚嫁过来不久,见了我总笑,说小海又长高了。后来我大了,去外地上学,再回来,碰见了就点点头,说郑阿姨好,她说小海回来了。就这样。
那年秋天,我家铺子要翻修。我爸想把门脸扩大一点,把隔壁那间空房租下来打通。那间空房就是郑阿姨家的,她家那套两居室,有一间一直空着,以前堆些杂物。我爸跟她商量,她说行,反正空着也是空着,你们用吧。我爸让我去帮她收拾那间屋子,把里面的东西搬出来。那天下午,我去了她家。
她家我小时候来过,那时候她刚结婚,屋里贴着大红喜字。现在进去,跟那时候完全不一样了。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可冷清得很,茶几上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她跟她男人的合影,照片发黄了。她给我倒了杯水,说小海你坐,我去给你找钥匙。她进了里屋,我坐在沙发上等着。客厅的电视开着,放的什么节目我不记得了,就记得屋里特别安静,安静得能听见里屋她翻抽屉的声音。她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串钥匙,递给我,说那间屋子的,你慢慢搬,不着急。我接过钥匙,说谢谢郑阿姨。她说你小时候叫我郑姨,现在叫郑阿姨,听着生分。我笑了笑,没说话。
那间空屋子不大,里面堆着旧箱子、旧书、一些旧衣裳。我一件一件往外搬,她在旁边站着,说这个别扔,那个留着。搬到一个旧皮箱的时候,她突然说,这个我自己来。她蹲下来,打开皮箱,里面全是相册和旧本子。她翻了一本相册,里头是她年轻时候的照片,扎着两条辫子,站在医院门口,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她看着照片,半天没动。我说郑阿姨你年轻时候真好看。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说好看啥,老了。她把相册合上,放回皮箱,说这些都搬到我屋里去吧,别搁这儿了。
那天搬完东西,天都黑了。她说小海你别走了,我给你下碗面。我说不用了,我妈那边等着我吃饭。她说你妈那边我去说,你帮我干了一下午活,吃碗面咋了。我就留下了。她下了两碗面,打了两个荷包蛋,一人一碗,面对面坐着吃。她问我这两年在外头咋样,我说就那样,混日子。她说你也不小了,该找个对象了。我说找不着。她说咋找不着,你长得又不丑。我说没钱没房,谁跟我。她叹了口气,说也是,现在的姑娘都现实。吃了面我帮她洗了碗,她说你回去吧,明天接着搬。我说行。
后来那半个月,我天天去她家。屋子收拾完了,她又让我帮她修水管、换灯泡、搬花盆。那些活都不大,可每次干完了她都留我吃饭。吃完饭我们就坐着说话,有时候看电视,有时候啥也不看,就干坐着。她说她男人在外头有人了,她知道,可她不离婚,离了婚她啥也没有。她说她儿子在省城念书,一年花好几万,她得供。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听着,心里不是滋味。我那时候年轻,不懂一个女人守着空房子过日子是啥滋味。可我能感觉到,她需要人陪着说话。
有一回我帮她修阳台的晾衣架,天热,我光着膀子干,一身汗。她在旁边给我递扳手,看着我,说你身上这肌肉,跟你爸年轻时候一样。我说你咋知道我爸年轻时候啥样。她笑了一下,说我看过。我说你看过啥。她说你爸年轻时候也壮,在街上走,好多姑娘看。我愣了一下,没接话。她又说,你比你爸高,也比你爸白。我转过头看她,她正看着我,眼神跟平时不一样,柔柔的,烫烫的。我心跳了一下,赶紧转过头继续拧螺丝。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翻来覆去睡不着。我脑子里全是她那个眼神,全是她说“你比你爸白”时候的语气。我知道不对劲,她比我大十八岁,她是我长辈,她男人还活着。可我控制不住。我那时候二十三,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天天跟一个女人单独待着,她对我好,给我做饭,跟我说心里话,我扛不住。
后来的事,就那么发生了。那天晚上我帮她修完厨房的插座,她说你歇歇,我去给你倒水。她端着水杯过来,递给我的时候手碰到了我的手,没缩回去。我抬头看她,她低着头,脸红了。我站起来,把她手里的杯子拿过来放在桌上,然后抱住了她。她没有推我,也没有说话,就让我抱着。她的头发蹭着我的下巴,有股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点洗衣粉的香味。我脑子一片空白,只知道心跳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那天晚上我在她家待到很晚。走的时候她从背后抱着我,脸贴在我后背上,说小海,你别跟人说。我说嗯。她说你明天还来吗。我说来。我出了她家的门,站在走廊里,外头的路灯黄黄的,照得地上的影子老长。我靠在墙上,腿有点软。我心里知道这事不对,可我没法回头了。
那之后差不多半年,我们一直保持着那种关系。白天我是隔壁家的小海,她是郑阿姨。晚上我爸妈睡了,我就从后窗翻出去,绕到她家后门,她给我留着门。她对我好,真好。她给我买衣裳,买鞋,偷偷塞钱给我,说我挣得少,别委屈自己。她做了好吃的,就找个理由端到我家铺子里,说给小海尝尝。我妈还说,郑姐这人真不错,老惦记你。我听了心里跟针扎似的,可我不敢说。
那半年里,我有时候觉得特别幸福,有时候又觉得特别恶心。我看着她给我洗衣服,看着她给我盛饭,看着她在我面前笑,我就想,这个女人比我大十八岁,她儿子比我还大一岁,我这是在干啥。可一到晚上,她一碰我,我就啥也顾不上了。我恨自己,可我又离不开她。
事情是那年冬天露的馅。那天晚上我从她家出来,翻后窗回屋,脚下一滑,摔在院子里,脚脖子崴了,疼得我直叫唤。我爸妈被吵醒了,出来看我,我妈说大半夜的你干啥去了。我说上厕所,黑灯瞎火的没看清。我妈信了,扶我回屋。第二天我脚肿得走不了路,郑阿姨来我家看我,拿了瓶红花油,说小海你咋这么不小心。我妈在旁边说,郑姐你费心了。郑阿姨给我抹药的时候,手指在我脚脖子上多停了两秒,我抬头看她,她眼圈红红的。我妈没看见,可我心里明白,这事瞒不住了。
过了几天,郑阿姨的男人回来了。他很少回来,那次回来得突然。我在铺子里看见他进家门,心里咯噔一下。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竖着耳朵听隔壁的动静。后半夜,我听见隔壁有摔东西的声音,还有郑阿姨的哭声。我趴在墙上听,越听越心凉。她男人在骂她,骂得很难听,说不要脸,说养汉子,说丢人。我站在墙这边,手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可我啥也做不了。
第二天,郑阿姨的男人走了。郑阿姨没出门,铺子也没开。我妈说郑姐咋了,我去看看。我拦着没让去。我妈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过了两天,郑阿姨来找我。她站在我家铺子门口,戴着围巾,把脸遮了一半,可我还能看见她眼睛肿得跟桃似的。她说小海,你出来一下。我跟我妈说我去去就来。我跟着她走到巷子口,她停下来,没看我,说小海,咱们的事,我跟他承认了。我脑袋嗡的一声。她说他要跟我离婚,儿子归他,房子归他,我啥也没有。我说那咋办。她说我回娘家去,我妈还在,我回去伺候她。我说那咱俩呢。她终于抬起头看我,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难看。她说小海,你还年轻,你啥也不懂。咱俩这事,本来就是错的。你忘了我吧。
她走了,当天下午就收拾东西走了。她走的时候我没去送。我站在铺子门口,看着她拎着两个大包,在巷子口拦了辆三轮车,上车走了。她没回头。我爹在店里喊我,说小海你发啥愣,来客人了。我转身进了铺子,给人拿烟找钱,手一直在抖。
那之后我再没见过郑阿姨。她男人后来把房子卖了,搬走了。新搬来的人家把墙打通了,跟我的铺子连在一起,变成了一个更大的门脸。我妈说这下宽敞了,我说嗯。晚上我睡在我屋里,墙那边再也没有声音了。我有时候半夜醒了,会习惯性地侧耳听,啥也听不见。我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心里空落落的。
我后来结了婚,有了孩子,日子过得跟别人一样。我老婆是相亲认识的,人实在,跟我过了这些年,没红过脸。我从来没跟她提过郑阿姨的事。有些事,烂在肚子里比说出来强。可有时候我会想起郑阿姨,想起她给我下的那碗面,想起她给我抹红花油的手,想起她站在巷子口说“小海你忘了我吧”时候的眼睛。我不知道她现在在哪,过得好不好。她儿子应该早就毕业了,结婚了,有孩子了。她应该也当奶奶了。她是不是还在恨我,还是已经忘了。我不知道。
二十三岁那年的事,我谁也没说过。今天说出来,心里那块石头好像松了一点。可我知道,它还在。它不会走了。有些人,有些事,你碰了就是一辈子。你以为是缘分,其实是孽缘。你以为是暖,其实是债。你年轻时候欠下的,老了得还。我这辈子欠郑阿姨的,还不上了。只能在心里,给她留个地方。那个地方不大,可一直在。跟我这三十五年的命一样,一直在。
我有时候晚上关了铺子,站在门口抽烟,会往巷子口看一眼。那边路灯还亮着,黄黄的,跟那年一样。啥也没有。可我就是想看一眼。看一眼,就回去了。家里老婆孩子等着呢。日子还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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