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殿内响起一片压低的抽气声。
我一步步走下白玉台阶，这才终于看清她的脸。
她当真保养得极好。
年近五十，鬓发乌黑，面容丰润，眼角几乎没有皱纹。
可我娘三十多岁时，已经满头白发。
寒冬腊月，她满手冻疮，抱着我在荒山里挖草根。
饿极了，便与野狗争一块腐肉。
而谢氏踩着她的血，穿了二十年的绛紫诰命服。
她似乎已经彻底忘了，自己不过是个卑劣无耻的窃贼。
我伸出护甲，勾住她胸前那串红宝石。
你想知道为什么？
谢氏抬起头，眼底浮出一丝希冀。
我俯身看着她那张保养精致的脸，一字一句道：
因为你这身衣服，本公主看着实在碍眼。
话音落下，谢氏脸上的血色褪了干净。
我直起身。
传本公主懿旨。
国公夫人谢氏，德行有亏，忤逆犯上。即刻褫夺诰命，除去服制！
几名女官立即上前。
谢氏猛地起身，死死抓住衣襟。
殿下！
她还想挣扎，肩头的霞帔已被生生扯开。
金线断裂，凤纹裂成两半。
她抬手护住发髻，下一刻，珠钗散落满地。
她再顾不得体面，跪在金砖上，死死盯着我。
殿下今日这般折辱臣妇，臣妇究竟犯了什么错？
我转身走回软榻。
想知道缘由？
谢氏盯着我的背影。
我没有回头。
问你自己。
谢氏被褫夺诰命的第二日，京中便开始流言四起。
有人说我仗势欺人，容不得贤妇。
有人说谢氏这些年广办女学、接济贫弱，却被我一句话毁了清名。
还有人写了一首诗，字字泣血，替她鸣不平。
女官将诗稿呈过来时，指尖都在发抖。
殿下，这首诗已经传遍京城了。
他们都说……国公夫人一生贤德，没想到晚年却遇上了一个心狠手辣的长公主。
我接过诗稿，粗略扫了一眼，随手扔进火盆。
一生贤德？
不过是欺世盗名而已。
只是偷来的东西用得太顺手，自己也入戏太深。
火舌卷上纸角，诗中那些泣血的哀鸣，很快便烧成了灰烬。
殿外传来通报：
启禀殿下，国公府世子求见。
我抬了抬眼。
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名年轻男子大步入殿。
他穿着玄色锦袍，眉宇间压着怒意。
撩袍跪下后，他沉声道：
臣顾景琰，见过长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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