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我有三胞胎儿子,三个儿媳同时怀孕,我正发愁,她们却这样说

0
分享至

我有三胞胎儿子,三个儿媳同时怀孕,我正发愁,她们却这样说

楔子

我叫张桂芬,今年五十六了。说起我这辈子,最出名的事就是生了三胞胎儿子。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才二十六,住在县城边上的柳树村。那年头没有B超,生之前谁也不知道肚子里是仨。生那天疼了一天一夜,接生婆都慌了,说“咋还有一个”。等三个小子全落地,我男人刘大柱蹲在产房外头,腿都软了,半天站不起来。

村里人都说我有福气,一胎顶三胎,省事。我那时候年轻,也觉得自己挺能耐,三个小子并排躺在炕上,像三只小青蛙,喂奶都得排着队,左边一个右边一个,腿上还趴一个。累是真累,可看着他们仨一模一样的小脸,心里头跟灌了蜜似的。

三个儿子,老大叫刘大军,老二叫刘二军,老三叫刘三军。名字是我男人起的,他说简单好记,以后上学老师点名方便。确实方便,从小到大,老师一喊“刘大军的家长”,我就知道是老大;一喊“刘二军的家长”,就是老二;一喊“刘三军的家长”,就是老三。从来没弄混过。

可这三个小子,长得一模一样,脾性却天差地别。老大刘大军从小就稳当,像个小大人,三岁就知道帮我看弟弟,五岁就能踩着凳子给弟弟们盛饭。老二刘二军机灵,嘴甜,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从小就把他奶奶哄得团团转。老三刘三军闷,不爱说话,可心里有数,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些年我跟大柱累死累活,就为了把三个儿子拉扯大。大柱在建筑队干活,我在家种地、喂猪、接零活。三张嘴巴等着吃,三双鞋子等着穿,三个书包等着交学费。最难的时候,我连着三年没买过一件新衣裳,大柱的鞋底磨穿了也舍不得换。可不管多难,我跟大柱说,咱们咬咬牙,把三个儿子供出来,以后就好了。

后来三个儿子都念了书,老大考了个大专,在县城找了份工作,老二上了技校,学了电工,老三念了高中,没考上大学,跟着大柱干建筑。再后来,三个儿子陆续成了家。老大娶了春梅,在县城小学当老师;老二娶了丽丽,在商场卖化妆品;老三娶了小芳,在社区医院当护士。

三个儿媳妇娶进门,我跟大柱总算松了口气。大柱说:“老婆子,咱俩的任务完成了,以后就等着抱孙子吧。”我笑着说:“三个儿媳妇,一人给我生一个,咱家就热闹了。”

没想到,大柱没等到抱孙子那天。三年前,他在工地上出了事,从脚手架上摔下来,送到医院人就不行了。他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不出话,眼睛一直看着门口,我知道他在等三个儿子。等三个儿子都赶到,他看了他们一眼,就闭上了眼睛。

大柱走了以后,我一个人住在老院子里。三个儿子都让我搬去跟他们住,我说不去,我身子骨还硬朗,一个人自在。其实我是怕给儿媳妇添麻烦。这年头,婆媳关系不好处,我这个老婆子有自知之明,能自己过就自己过。

平时三个儿子隔三差五来看我,春梅给我带包子,丽丽给我买衣裳,小芳给我量血压。三个儿媳妇表面上都客客气气的,可我心里明白,她们跟我不亲。不亲就不亲呗,我又不是她们亲妈,面上过得去就行了。

日子就这么过着,我以为我这辈子最大的事就是等着抱孙子了。可谁知道,老天爷跟我开了个天大的玩笑,一下子把我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今年开春,先是老大媳妇春梅来家里,坐在沙发上,脸红红的,半天不开口。我问她咋了,她低着头说:“妈,我有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有了?真有了?”

春梅点点头。“两个月了。”

我拉着她的手,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春梅跟大军结婚四年了,一直没动静,我嘴上不说,心里急得慌。这下好了,总算有了。

我赶紧去厨房给春梅炖鸡汤,一边炖一边哼着小曲。可鸡汤还没炖好,老二媳妇丽丽来了,一进门就喊:“妈!妈!告诉你个好事!”

我端着汤勺出来。“啥好事?”

丽丽笑得眼睛弯弯的。“妈,我怀孕了!”

我手里的汤勺差点掉地上。“你说啥?”

“我怀孕了!一个多月了!”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看春梅,看看丽丽,心里又惊又喜。两个儿媳妇同时怀孕,这可是双喜临门啊。我赶紧又去厨房加了两个菜,把大军、二军都叫回来,一家人吃了顿饭。饭桌上,大军和二军都高兴得合不拢嘴,春梅和丽丽互相夹菜,说着孕期要注意的事。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两个儿媳妇怀孕,以后就有两个孙子,多好的事啊。可我没想到,更让人吃惊的还在后头。

第三天,老三媳妇小芳来了。她没像春梅和丽丽那样直接说,而是坐在那儿,欲言又止的样子。我给她倒了杯水,问她咋了。

小芳喝了口水,抬起头看着我。“妈,我跟你说个事,你别激动。”

“啥事?你说。”

“我也怀孕了。”

我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住。“你……你说啥?”

“我怀孕了,刚查出来,一个多月。”

我愣在那儿,半天没说出话来。三个儿媳妇,同时怀孕?这……这也太巧了吧?

小芳看我不说话,以为我不高兴,赶紧说:“妈,我知道三军挣得不多,我们本来没打算这么早要,可既然来了,我们商量了一下,还是想留下来……”

“留下来!当然留下来!”我缓过神来,赶紧说,“这是好事啊!天大的好事!”

小芳笑了,眼睛弯弯的。“妈,你不嫌我们添乱就好。”

那天晚上,我把三个儿子三个儿媳妇都叫到一起,吃了顿团圆饭。饭桌上,我看着三个儿媳妇微微隆起的肚子,心里说不出的滋味。高兴是真高兴,可愁也是真愁。

三个孩子,明年春天前后脚出生。三个儿媳妇坐月子,谁伺候?三个孩子,谁带?老大和老二在县城上班,房子是租的,两室一厅,挤得很。老三跟人合伙开了个小装修队,收入不稳定,小芳在社区医院上班,一个月也就三千来块。我跟他们爸攒了一辈子的钱,给三个儿子娶媳妇花得差不多了,手里就剩几万块养老钱。

三个孙子,三份奶粉钱,三份尿布钱,三份幼儿园学费……我算着算着,头都大了。

更愁的是人。三个儿媳妇同时坐月子,我就一个人,一双手,怎么伺候?去老大家,老二家有意见;去老二家,老三家有意见;去老三家,老大家有意见。就算我把自己劈成三瓣,也伺候不过来。

那几天我愁得饭都吃不下,觉也睡不着。晚上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起大柱。大柱啊,你走得太早了,你要是还在,咱俩还能商量商量。现在我一个人,愁得头发都白了。

有天早上我去菜市场买菜,碰见隔壁张婶。张婶问我:“桂芬,听说你三个儿媳妇都怀上了?”

我点点头。“嗯,都怀上了。”

“哎呀,那可够你忙的了。”张婶咂咂嘴,“三个孩子,你怎么带啊?”

我苦笑了一下。“走一步看一步呗。”

“我听说你大儿媳妇是老师,二儿媳妇在商场,三儿媳妇在医院,都上班,谁给你带?”

我没说话,拎着菜篮子走了。张婶在后面喊:“桂芬,你可想好了,三个孩子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走得快,没回头。可张婶的话像针一样扎在我心里。是啊,三个孩子,我怎么带?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带得动吗?

那阵子我像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白天去老大家看看,给春梅炖点汤;下午去老二家,帮丽丽收拾收拾屋子;晚上去老三家,问问小芳想吃啥。三个儿媳妇都客客气气的,可越客气我心里越没底。她们嘴上不说,心里肯定都在盘算,到时候婆婆来不来帮我带孩子。

有天晚上,我从老三家回来,坐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底下,看着天上的星星。大柱走的那年,这棵树刚栽上,现在都长到房檐高了。我摸着粗糙的树皮,眼泪不知不觉流下来了。

“大柱啊,”我小声说,“你说我该咋办?三个孩子,我咋带啊……”

风把槐树叶子吹得沙沙响,像是大柱在叹气。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三个儿媳妇一人抱一个孩子站在我面前,都说“妈,你帮我带”。我伸手去接,可手不够用,接了这个掉了那个,三个孩子在地上哭。我急得满头大汗,一下子醒了。

醒来之后,我坐在床上,心口咚咚咚地跳。窗外天还没亮,公鸡刚打第一遍鸣。我擦了擦额头的汗,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出的委屈。我这一辈子,养了三个儿子,累死累活把他们拉扯大,给他们娶媳妇。现在又要带三个孙子,我这辈子,到底图啥?

可委屈归委屈,日子还得过。我起来洗了把脸,去厨房煮了锅粥。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我看着那些泡泡,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要不,把三个儿媳妇叫到一起,开个家庭会,把话说清楚。我能帮多少帮多少,剩下的让她们自己想办法。丑话说在前头,省得到时候闹矛盾。

我打定了主意,那天中午给三个儿子打了电话,让他们晚上都回来,说有要紧事商量。

晚上七点多,三个儿子三个儿媳妇都到了。老大家带了只烧鸡,老二家提了箱牛奶,老三家买了些水果。六个人坐在客厅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我要说什么。

我坐在他们对面,清了清嗓子。“今天叫你们来,是想说说你们媳妇怀孕的事。”

六个人都看着我。

“你们仨同时怀上,这是好事,妈高兴。可妈也愁。”我顿了顿,“三个孩子,妈一个人带不过来。你们得有个打算。”

老大媳妇春梅开口了。“妈,我跟我妈说了,她到时候来帮我。”

老二媳妇丽丽也说:“我妈也说来帮我。”

老三媳妇小芳看了三军一眼,没说话。

我心里咯噔一下。春梅和丽丽都有妈帮忙,可小芳她妈身体不好,常年吃药,根本帮不了忙。小芳她爸早就没了,家里就她妈一个人,还得小芳照顾呢。

“小芳,”我看着她,“你妈身体咋样?”

小芳低下头。“我妈……我妈帮不了我。”

客厅里安静了。老三三军搓着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我看着小芳,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这个三儿媳妇,平时话最少,可最懂事。她从来不跟我提要求,过年过节的,别人送烟送酒,她给我买双袜子、买个护手霜,东西不贵,可心意到了。她妈身体不好,她每个月还得寄钱回去,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从来没跟我抱怨过。

“那这样,”我开口了,“春梅和丽丽有你们妈帮忙,我就少操点心。小芳这边,我来帮。”

话刚说完,丽丽的脸色变了一下。她看了春梅一眼,春梅也看了她一眼。两个人没说话,可那眼神我看得明白。

“妈,”丽丽开口了,“你帮小芳,那春梅那边呢?春梅她妈身体也不好,腰间盘突出,带不了孩子。”

春梅赶紧说:“我妈说她能行……”

“阿姨腰都直不起来,怎么带孩子?”丽丽打断她,然后看着我,“妈,你不能偏心。”

我心里一紧。这话说的,好像我偏心小芳似的。

“我不是偏心,”我解释,“小芳那边实在没人……”

“那我们这边就有人了?”丽丽的眼圈红了,“我妈是能来,可我妈还要带我哥的孩子呢,我嫂子也快生了。我妈一个人带俩,怎么带?”

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春梅不说话了,低头抠着手指。丽丽红着眼圈,胸口一起一伏的。小芳坐在角落里,脸涨得通红,像是做错了什么事。

三个儿子坐在那儿,大军看看春梅又看看我,二军拉着丽丽的手想说什么又不敢说,三军低着头,手指头快搓出火来了。

我看着他们,心里像堵了块石头。本来是想开个家庭会,把话说清楚,结果话没说清楚,倒把火点着了。三个儿媳妇,平时客客气气的,一说到带孩子的事,谁也不让谁。

那天晚上不欢而散。大军拉着春梅走了,二军追着丽丽出去了,三军和小芳最后走的,小芳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全是委屈和愧疚。

我关上门,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客厅里还留着他们的味道,烧鸡的油香、牛奶的纸箱味、水果的甜味。可这些东西混在一起,闻着让人心里发闷。

我拿起手机,想给谁打个电话,可翻了一遍通讯录,不知道该打给谁。大柱不在了,娘家那边也没啥亲人了。我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三个儿子,三个儿媳妇,三个即将出生的孙子。这本该是天大的福气,可现在,这福气像一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流下来,流进耳朵里,凉凉的。

就在这时候,手机响了。

我擦了擦眼睛,拿起来一看,是老大媳妇春梅发来的微信。我点开,看到一段语音。我把手机贴在耳朵上,春梅的声音传出来,有点哑,像是刚哭过。

“妈,对不起,刚才我不该那样。我想了想,你说得对,小芳那边没人帮,你帮她是应该的。我妈那边我再跟她说说,她能帮多少帮多少。实在不行,我跟大军请个月嫂,钱我们自己想办法。妈,你别愁了,咱们一家人,总能想出办法来的。”

我听完,眼泪又涌出来了。可这回的眼泪,跟刚才不一样。

紧接着,又一条语音来了,是丽丽。她的声音闷闷的,像是把脸埋在被子里说的。

“妈,我刚才态度不好,你别往心里去。我回去跟二军说了,他说我太不懂事了。妈,小芳那边确实难,你帮她我没意见。我这边我妈来不了,我婆婆……不是,妈你到时候能抽空来看看就行。实在不行,我把工作辞了,自己带。妈,你别生气了。”

我还没来得及回复,又一条语音来了,是小芳。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鼻音。

“妈,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让家里闹矛盾了。你别为难,我这边我自己想办法。我年轻,能扛得住。你帮大嫂二嫂吧,她们比我需要你。妈,你别愁了,早点睡。”

三条语音,三个儿媳妇。刚才在客厅里还明争暗斗的,这会儿一个个都退让了。我拿着手机,坐在沙发上,哭得像个孩子。

她们不是不委屈,她们只是不想让我为难。她们不是不争,她们只是知道争了也没用,还不如把苦往自己肚子里咽。

那一夜,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三个儿媳妇的话。春梅说“咱们一家人,总能想出办法来的”,丽丽说“实在不行我把工作辞了”,小芳说“我年轻,能扛得住”。

她们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滋味?春梅她妈腰间盘突出,自己都需要人照顾,怎么帮她带孩子?丽丽她妈要带她哥的孩子,她嫂子也快生了,确实腾不出手。小芳她妈身体不好,远在乡下,根本来不了。她们嘴上说“有办法”“能扛住”,可实际上,她们谁都难。

我越想越睡不着,干脆坐起来,披上衣服走到院子里。槐树在月光下投下一片黑影,风一吹,叶子沙沙响。我站在树下,摸着粗糙的树干,跟大柱说话。

“大柱啊,你说咱这三个儿媳妇,咋都这么懂事呢?她们越懂事,我心里越难受。我宁愿她们跟我吵跟我闹,至少说明她们没把我当外人。可她们一个个都忍着,都让着,都把委屈往肚子里咽。我这个当婆婆的,心里跟刀割似的。”

风把槐树叶子吹得哗哗响,像是在回应我。

我站了很久,直到露水打湿了衣裳。回到屋里,我打开柜子,从最底层翻出一个布包。布包里是我跟大柱攒了一辈子的钱,本来有八万多,给三个儿子娶媳妇花得差不多了,还剩三万六。我数了数,又放回去。

三万六,够干什么?请个月嫂,一个月就得万把块。三个孩子,请三个月嫂,就是三万。还不算奶粉、尿布、衣服、看病。

可要是不请月嫂,三个儿媳妇怎么办?春梅和丽丽还能指望娘家,小芳是真的没人。我要是去帮小芳,春梅和丽丽心里肯定有想法。我要是不帮小芳,小芳一个人带着孩子,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翻来覆去地想。想到后半夜,困得不行了,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我被手机铃声吵醒了。拿起来一看,是春梅打来的。

“妈,你今天有空吗?我跟丽丽、小芳商量了一下,想请你过来一趟,咱们再好好聊聊。”

我愣了一下。“商量啥?”

“妈,你过来就知道了。我们在老大家等你。”

我挂了电话,心里七上八下的。昨天闹成那样,今天又叫我去,是想接着吵还是咋的?可春梅的声音听着挺平静的,不像要吵架的样子。

我赶紧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衣裳,往老大家去。一路上心里打鼓,不知道三个儿媳妇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到了老大家,一进门,就看见三个儿媳妇坐在客厅里,春梅、丽丽、小芳,一个不少。茶几上摆着茶壶茶碗,还有一碟子瓜子。三个人看见我进来,都站起来。

“妈,你坐。”春梅拉着我坐到沙发上。

我坐下来,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三个人的表情都挺严肃的,像是要开什么重要会议。

“你们……这是干啥?”我问。

春梅跟丽丽对视了一眼,又跟小芳对视了一眼。然后春梅从茶几底下拿出一个本子,翻开,放在我面前。

“妈,你看看这个。”

我低头一看,本子上密密麻麻写着字,还画着表格。我眼神不太好,凑近了才看清楚。表格分了三栏,分别是春梅、丽丽、小芳的名字。下面列着一些项目,什么“产检时间”“预产期”“月子安排”“带孩子方案”……

“这是……”我抬头看她们。

春梅清了清嗓子。“妈,昨天晚上我们仨在微信群里聊了一宿,把各自的情况都摆出来说了。我们想了个办法,你看看行不行。”

我拿着本子,手有点抖。三个儿媳妇,昨天晚上没睡,商量了一宿?

“你说,我听着。”

春梅指着表格。“妈,我们仨的预产期差不多,前后差不了半个月。春梅是三月中,丽丽是三月下,小芳是四月初。我们商量了一下,月子我们自己想办法。”

“自己想办法?咋想办法?”

丽丽接过话。“我们仨商量好了,到时候请一个月嫂,三家轮着用。月嫂在春梅家待十天,然后来我家待十天,最后去小芳家待十天。请月嫂的钱,我们三家平摊。”

我愣了一下。“请月嫂?那得多少钱?”

“我们打听过了,县城请个月嫂,一个月八千。三家轮着用,算下来一家不到三千。我们仨的私房钱凑凑,够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啥又没说出来。三个儿媳妇,私房钱凑凑,请月嫂。

小芳这时候开口了。“妈,月子的事我们自己解决。可出了月子,孩子得有人带。我们仨商量了,想跟你商量个事。”

“你说。”

小芳看了春梅一眼,春梅点点头。小芳接着说:“妈,我们想让你帮我们带孩子。可我们不是让你一个人带三个。我们仨打算轮流请假,一人请半年,在家带孩子。我们上班的时候,孩子就送到你那儿,你帮我们看着。下班了我们就接回去。”

我听着,心里慢慢算着账。三个人轮流请假,那就不用我全天候带三个。上班的时候送过来,下班接回去,那我就相当于白天帮帮忙,晚上她们自己带。

“那你们请假,单位能行吗?”我问。

春梅说:“我当老师,可以请半年产假加半年病假,学校那边我打好招呼了。”

丽丽说:“我跟商场经理说了,他同意我请半年,后半年给我调成晚班,白天我带,晚上二军带。”

小芳说:“我跟医院护士长说了,她让我先请半年,后面再排班。实在不行,我转成兼职。”

我听着三个儿媳妇你一句我一句,把各自的安排说得清清楚楚。原来她们昨天晚上不光商量了月嫂的事,连后面半年、一年的安排都想好了。她们算好了时间,算好了钱,算好了谁哪天上班谁哪天带孩子。

春梅又翻了一页本子。“妈,你看这里。这是我们算的账。”

我低头看,本子上列着奶粉钱、尿布钱、衣服钱、看病钱。每一项后面都写着数字,加起来算了总数,然后除以三。

“我们三家每个月各出两千,放在一个公共账户里,专门给孩子用。谁家孩子生病了,或者要买啥大件,就从这里出。账目公开,每个月对一次。”

丽丽补充说:“妈,我们还建了个微信群,叫‘三胞胎妈妈群’,以后有啥事就在群里说。谁家临时有事,在群里喊一声,另外两家帮着顶上。”

小芳说:“妈,我们仨说好了,以后不吵架,不攀比,不让你为难。你有空就帮我们看看孩子,没空就歇着。我们自己的孩子自己带,不能把你累坏了。”

我听着听着,眼泪又下来了。这回我没忍着,就让眼泪流。三个儿媳妇坐在我面前,你一句我一句,把该想的都想了,该安排的都安排了。她们没吵没闹,没互相推诿,没把担子全撂给我这个老婆子。她们自己商量好了,自己扛起来了。

春梅看见我哭,赶紧递纸巾。“妈,你别哭啊,我们还没说完呢。”

“还有啥?”我擦着眼泪问。

丽丽笑了。“妈,还有最重要的一条。我们仨商量好了,以后每个月给你五百块钱。”

我愣住了。“给我钱?给我钱干啥?”

“辛苦费。”丽丽说,“你帮我们带孩子,我们不能让你白辛苦。一个月五百,三家一共一千五,你拿着买点好吃的,买件新衣裳。你要是不收,我们就不让你带了。”

我摆着手。“我不要你们的钱,我帮你们带孩子是应该的……”

“妈,”小芳拉住我的手,“你养了三个儿子,苦了一辈子。现在该我们养你了。这一千五不多,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要是不收,我们心里过意不去。”

我看看春梅,春梅点头。看看丽丽,丽丽点头。看看小芳,小芳也点头。三个儿媳妇,六只眼睛看着我,等着我答应。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个本子,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纸上。本子上的字被泪水洇湿了,慢慢晕开。可我看着那些模糊的字,心里却越来越清楚。

昨天晚上我一宿没睡,愁得头发都要白了。可这三个孩子,她们也一宿没睡,她们在想办法,在算账,在安排。她们没等着我这个婆婆去安排她们,她们自己把自己安排好了,还把我安排得妥妥当当。

春梅说得对,咱们一家人,总能想出办法来的。

我抬起头,看着三个儿媳妇。春梅坐在左边,丽丽坐在中间,小芳坐在右边。三个人的肚子都微微隆着,里面装着我的三个孙子。她们的脸上有疲惫,有紧张,可更多的是坚定。

“行,”我开口了,嗓子有点哑,“妈答应你们。可妈也有个条件。”

“啥条件?”

“这钱我收着,但不花。我给你们存着,以后孩子上学用。”

春梅笑了。“妈,那随你。反正给你了,你爱咋花咋花。”

丽丽也笑了。“妈,你可别舍不得花,回头我检查啊。”

小芳没说话,只是拉着我的手,攥得紧紧的。

那天中午,我们四个在春梅家吃了顿饭。春梅炒的菜,丽丽蒸的米饭,小芳拌的凉菜。我坐在旁边,看着她们仨在厨房里忙活,你递个盘子我拿个碗,说说笑笑的,像亲姐妹一样。

饭桌上,春梅跟我说:“妈,以后你每周来我家三天,去丽丽家两天,去小芳家两天。剩下那天你歇着,啥也不干。”

丽丽说:“凭啥你家三天我家两天?应该平均分。”

小芳说:“我离得近,妈少来两天也行。”

三个人又争起来了,可这回争得跟昨天不一样。昨天是红着脸争,今天是笑着争。我坐在旁边,吃着春梅炒的菜,喝着丽丽盛的汤,听着她们仨叽叽喳喳,心里头像被太阳晒着,暖洋洋的。

吃完饭,三个儿媳妇送我出门。春梅给我塞了一袋子苹果,丽丽给我拿了件新毛衣,小芳往我兜里揣了包红枣。

我走在回家的路上,手里拎着东西,嘴里哼着小曲。路边的柳树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我抬头看天,天蓝得透亮,一丝云都没有。

大柱啊,你看见了吗?咱们的三个儿媳妇,多好啊。你放心吧,咱家的日子,差不了。

第二章 三个孕妇一台戏

自从那天商量好了以后,家里的气氛就变了。以前三个儿媳妇跟我客客气气的,现在倒是亲热起来了,隔三差五就在微信群里喊我。

那个群叫“三胞胎妈妈群”,里头就四个人,我,春梅,丽丽,小芳。群名是小芳起的,她说咱们仨都怀的是三胞胎的后代,可不就是三胞胎妈妈嘛。春梅说这名字起得好,丽丽发了个鼓掌的表情。我打字慢,发了个大拇指,她们仨都给我点赞。

每天早上起来,群里就热闹开了。春梅最早,六点多就发一条:“妈,今天降温,你多穿点。”丽丽接着发:“妈,我昨天买了箱橙子,给你送几个过去。”小芳一般最晚,她上夜班的时候早上起不来,起来就发:“妈,我昨晚夜班,刚睡醒,你吃了吗?”

我坐在院子里,戴着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地回她们。有时候打错字了,比如把“好”打成“女”,她们仨就在群里笑,说“妈你太可爱了”。我假装生气,说“你们再笑我就不回你们了”。她们就发一堆表情包,什么“妈妈最好了”“爱妈妈”之类的,肉麻得我直起鸡皮疙瘩。

可别说,这微信群真是个好东西。以前我跟三个儿媳妇说句话得挨个打电话,现在群里一说,仨人都知道了。春梅产检结果出来,发群里;丽丽买了婴儿衣服,拍照发群里;小芳预约了四维彩超,时间发群里。我每天看看群,就知道她们仨在干啥,心里踏实。

有一回春梅在群里说,她晚上睡不着,腿抽筋。小芳马上回,说“大姐你缺钙,明天去买点钙片”。丽丽接着说,“我这儿有孕妇钙,明天给你拿一瓶过去”。春梅说“不用不用”,丽丽说“别跟我客气”。第二天丽丽真送过去了,还顺带捎了瓶维生素。

还有一回丽丽说想吃酸的,春梅看见了,下午就做了酸辣汤送过去。丽丽喝了一口,说“太酸了”,春梅说“你不是想吃酸的吗”,丽丽说“我想吃酸的可没想喝醋啊”。两个人在群里你一句我一句,小芳在中间发了个“哈哈哈”。我看了半天,笑着摇头,这仨孩子,比亲姐妹还像亲姐妹。

可话说回来,三个孕妇凑一块,也不是光有热闹。有一回春梅和丽丽在群里聊产检的事,春梅说她在县医院建档,丽丽说她在妇幼保健院建档。两个人说着说着,就开始比了。春梅说她那个医生好,每次产检都特别仔细;丽丽说她那个医院条件好,B超机是四维的。春梅说“四维有啥用,还不是看个大概”,丽丽说“咋没用,能看见孩子长啥样”。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较劲。

小芳在群里看了半天,忽然发了一句:“两位姐姐,你们说完了没有?我还没建档呢,你们俩能不能推荐一个?”

群里一下子安静了。过了一会儿,春梅发了个“捂脸”的表情,丽丽发了个“尴尬”。春梅说“对不起啊小芳,我不是故意的”,丽丽说“我也不是故意的”。小芳发了个笑脸:“没事,我知道你俩不是有心的。我就是提醒你们一下,咱们仨是一伙的,别自己跟自己较劲。”

我看了,心里头又是好笑又是欣慰。好笑的是春梅和丽丽这两个人,一个当老师,一个卖化妆品,都是要强的人,凑一块就容易杠上。欣慰的是小芳,这丫头平时话最少,可关键时候最清醒,一句话就把两个人拉回来了。

那之后,群里再没出现过比来比去的事。春梅产检回来,丽丽问“咋样”,春梅说“挺好的”,丽丽说“那就好”。丽丽买了婴儿床,春梅说“看着不错”,丽丽说“给你链接”,春梅说“行”。小芳在中间看着,时不时冒个泡,发个表情。

我有时候看着她们仨聊天,心里就想,这三个孩子,各有各的脾性,可能凑到一块不吵架不红脸,也不容易。春梅要强,可讲理;丽丽好胜,可心软;小芳话少,可心里有数。三个人就像三根筷子,单拿出来都能折,捆一块就折不断了。

日子一天天过,三个儿媳妇的肚子一天天大。春梅肚子尖,丽丽肚子圆,小芳肚子靠上。三个人站一块,圆滚滚的,像三个大小不一的西瓜。我看了就想笑,说“你们仨这肚子,一个比一个好看”。春梅说“妈,你这是夸我们还是损我们呢”,丽丽说“肯定是夸”,小芳说“妈说好看就是好看”。

进了腊月,天气冷了,三个儿媳妇来我这儿更勤了。春梅学校放了寒假,天天来我家待着,说家里冷清,我这儿有烟火气。丽丽商场年底忙,下了班也往我这儿跑,说“妈这儿暖和”。小芳上白班的时候,中午也来蹭顿饭。

我家那两间屋,一下子热闹了。三个孕妇坐在炕上,一人抱着一个热水袋,嗑着瓜子,东家长西家短地聊。我在厨房里做饭,听着她们仨在屋里叽叽喳喳,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有一回我炖了锅排骨汤,端进去给她们喝。春梅接过来喝了一口,说“妈,这汤炖得真好”。丽丽也喝了一口,说“妈,你教教我呗”。小芳没说话,咕咚咕咚喝完了,把碗递给我,说“妈,再来一碗”。我笑着给她盛,说“你这孩子,不说话光喝,倒是实在”。小芳嘿嘿笑,说“妈炖的汤好喝,我没空说话”。

那天晚上她们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坐在屋里,忽然想起大柱。大柱活着的时候,家里也热闹,三个儿子在家,吵吵闹闹的。后来儿子们大了,一个个走了,家里就剩我俩。大柱走了以后,就剩我一个人。我以为这辈子就这么冷冷清清过下去了,没想到三个儿媳妇一来,又把热闹带回来了。

我摸了摸炕上的热水袋,还是热的。那是春梅留下来的,说让我晚上暖脚用。我把热水袋抱在怀里,看着窗外的月亮,心里头说不出的滋味。

可日子也不全是顺心事。进了腊月二十,春梅在群里说,她产检的时候医生说她胎位不正,可能要剖腹产。我看了心里一紧,赶紧打电话过去问。春梅说没啥大事,医生说现在看是臀位,后面可能会转过来,就算转不过来,剖腹产也没啥。

我嘴上说“那就好”,心里却放不下。春梅这丫头要强,啥事都说“没事”,可我知道她心里肯定打鼓。头一回生孩子,谁不怕?更别说胎位不正了。

第二天我去了春梅家,给她炖了锅鸡汤。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可眼神发直,明显心里有事。我坐过去,拉着她的手。

“春梅,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害怕?”

春梅看了我一眼,眼圈红了。“妈,我其实挺怕的。我妈当年生我的时候就是难产,折腾了一天一夜。我怕我也……”

“别瞎想。”我握紧她的手,“现在医疗条件多好,医生都说没事,那就是没事。”

“可万一……”

“没有万一。”我打断她,“你要是怕,到时候妈陪你进产房。”

春梅抬头看我。“妈,你陪产?”

“咋了?不行啊?”

“不是……”春梅的眼泪下来了,“我就是没想到你会愿意……”

我给她擦了擦眼泪。“傻孩子,你叫我一声妈,你就是我闺女。闺女要生了,妈能不陪着吗?”

春梅扑过来抱住我,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我拍着她的背,心里也酸酸的。这个儿媳妇,嫁到我们家四年,从来没跟我撒过娇,从来没跟我说过软话。今天算是头一回。

那之后,春梅跟我的关系明显近了。以前她跟我说话总带着点客气,现在有啥说啥,不藏着掖着了。有一天她跟我说,她以前觉得我是个偏心的婆婆,因为大军是老大,我总向着大军。我说我哪有,我三个儿子一样疼。她说“妈你自己不觉得,可我们儿媳妇能感觉到”。我听了,心里咯噔一下。

“那现在呢?”我问。

春梅笑了。“现在我知道了,你不是偏心,你就是操心操惯了。老大最老实,你最放心不下,所以看着像偏心。”

我叹了口气。“当妈的,哪个孩子弱就多疼哪个。老大老实,我就多操心他;老二机灵,我就少管点;老三闷,我就多问问。可说到底,手心手背都是肉。”

春梅点点头。“妈,我懂了。”

小芳那边也有事。进了腊月,小芳她妈在乡下摔了一跤,把腿摔骨折了。小芳急得直哭,三军要开车回去看,可小芳自己大着肚子,坐不了长途车。我在群里一说,春梅和丽丽马上回话。春梅说“小芳你别急,让你妈来县城治,我认识县医院的骨科大夫”。丽丽说“你妈来了住我那儿,我家有空房间”。

小芳在群里发了一串哭的表情。春梅说“别哭,有我们呢”。丽丽说“就是,咱们是一家人”。

后来小芳她妈被接到县城,在县医院做了手术,恢复得挺好。住院那几天,春梅和丽丽轮流去送饭。我炖了骨头汤,让三军送去。小芳她妈躺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说:“亲家,谢谢你,谢谢你们一家。”

我说:“谢啥,都是一家人。”

小芳她妈眼泪汪汪的。“小芳嫁到你们家,是她的福气。”

我拍拍她的手。“是我们家的福气。”

那天从医院出来,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街上人来人往的。我走在路上,心里暖暖的。想起小芳刚嫁进来那会儿,话少得可怜,我问一句她答一句,从来不主动跟我说话。现在呢,她在群里喊我“妈”喊得比谁都勤。

腊月二十八,三个儿子都回来了,在我这儿吃了顿团圆饭。三个儿媳妇挺着大肚子,在厨房里忙活。春梅掌勺,丽丽切菜,小芳烧火。我坐在屋里,看着她们仨忙进忙出,心里头比过年还高兴。

饭桌上,三个儿子敬我酒。大军说“妈,辛苦了”,二军说“妈,谢谢你”,三军说“妈,你多吃点”。三个儿媳妇在旁边笑,春梅给我夹菜,丽丽给我倒茶,小芳给我剥虾。

我端着酒杯,看着这一桌子人,忽然想起大柱。大柱走的那年,三个儿子还没娶媳妇。他要是能看见今天这一幕,该多高兴啊。

我喝了一口酒,辣得直咳嗽。春梅赶紧给我拍背,丽丽递水,小芳拿纸巾。三个儿子在旁边笑,说“妈你慢点喝”。

我擦了擦嘴,看着他们,笑了。“你们仨,以后好好对你们媳妇。人家嫁到咱家,不容易。”

三个儿子齐声说“知道了”。

春梅和丽丽、小芳对视了一眼,笑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拿起手机,打开“三胞胎妈妈群”,想发点什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发了一句:“有你们三个,妈知足了。”

发完我就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手机嘟嘟嘟响了三声。

我拿起来一看,春梅回了一个爱心,丽丽回了一个拥抱,小芳回了一个笑脸。

我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笑了。窗外飘起了雪花,一片一片的,落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上。这棵树是大柱走那年栽的,现在枝繁叶茂,明年春天又要发新芽了。

大柱啊,你放心吧。咱们家,以后会越来越热闹的。

第三章 产房外面的六个小时

三月中旬,春梅的预产期到了。提前一周,医生就跟她说,胎位还是不正,建议剖腹产。春梅跟大军商量了一下,定了三月十六手术。

手术那天早上,我五点就起来了。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衣裳,揣上手机和钱包,出门打车去县医院。到了医院,春梅已经被推进术前准备室了。大军在门口来回踱步,看见我来了,赶紧迎上来。

“妈,你来了。”

“春梅呢?”

“在里面准备呢,医生说八点手术。”

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大军坐我旁边,两个人没怎么说话。走廊里人来人往的,护士推着车过来过去,消毒水的味道呛鼻子。我心里七上八下的,手里攥着手机,一会儿看看时间,一会儿看看手术室的门。

七点半,丽丽来了。她肚子也大了,走得慢,二军扶着她。丽丽一过来就问我:“妈,春梅进去了?”

“嗯,在准备呢。”

丽丽在我旁边坐下来,拉着我的手。她的手有点凉,我攥了攥。

“妈,你别紧张,春梅身体好,没事的。”

我点点头,没说话。

八点整,春梅被推进了手术室。大军跟到门口,被护士拦住了。他站在那儿,看着手术室的门关上,红灯亮起来,半天没动。

我走过去,拉了拉他的胳膊。“过来坐,别站着。”

大军跟我回到椅子上,坐下来,两只手搓来搓去。我看他那样,心里又心疼又好笑。这傻小子,平时闷葫芦似的,一到关键时刻就露馅了。

八点半,小芳也来了。她今天请了假,专门来陪春梅。三军送她来的,把她扶到椅子上就上班去了。小芳坐在丽丽旁边,两个人小声说着话。我坐在中间,左边大军,右边丽丽和小芳。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墙上的钟在滴答滴答走。我盯着那个钟,看着秒针一圈一圈地转,心里头数着数。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怎么这么慢。

九点,手术室的门开了一次,护士探出头来喊:“刘大军的家属?”

我们几个人同时站起来。“在!”

“生了,男孩,六斤八两,母子平安。”

我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大军扶住我,声音都哆嗦了。“谢谢护士!谢谢!”

护士笑了笑,把门关上了。我站在走廊里,眼泪哗地流下来。丽丽和小芳也哭了,两个人抱着我,又哭又笑。

“男孩,六斤八两……”我念叨着,手一直在抖。

过了一会儿,春梅被推出来了。她脸色白白的,眼睛闭着,身上盖着被子。大军跑过去,握着她的手,轻声叫她。春梅睁开眼,看见大军,笑了一下,然后又闭上了。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心里头说不出的滋味。这个要强的儿媳妇,平时风风火火的,这会儿虚弱得像片纸。

护士把孩子抱出来给我们看。小小的一团,脸红红的,皱巴巴的,眼睛还没睁开。我伸手想接,又缩回来了。我手抖得厉害,怕抱不住。

丽丽推了推我。“妈,你抱抱。”

我深吸一口气,把孩子接过来。轻得跟没有似的,可抱在怀里,又觉得沉甸甸的。小家伙动了动,小嘴咧了一下,像是在做梦。

我抱着他,眼泪又下来了。这是大柱的孙子啊。大柱,你看见了吗?你当爷爷了。

那天下午,春梅和孩子都安顿好了。大军在病房里守着,我回家给春梅炖汤。丽丽和小芳也要留下来陪,我让她们回去了。丽丽肚子也大了,小芳也是,不能累着。

回家的路上,我坐在出租车里,看着窗外的街景。三月的天,路边的树都绿了,花都开了。我抱着手机,给二军和三军发了消息,告诉他们春梅生了。二军回了个“太好了”,三军回了个“恭喜大哥”。

我靠在车座上,累得不行,可心里头是满的。

可我没歇两天,丽丽那边就出情况了。三月二十二,丽丽比预产期提前了十天。那天晚上二军给我打电话,声音都变了调。

“妈!丽丽肚子疼,可能要生了!”

我挂了电话就往医院赶。到了医院,丽丽已经被推进产房了。二军在门口转圈,看见我就跟看见救星似的。

“妈,丽丽进去半小时了……”

“别慌,头胎没那么快。”

我坐在椅子上,二军坐我旁边。走廊里还是那个走廊,消毒水还是那个味道。可这回我比上回镇定多了。大概是有了春梅那回的经验,心里有底了。

我给小芳发了消息,告诉她丽丽也发动了。小芳马上回:“妈,我明天一早就去。”

凌晨两点多,产房的门开了。护士抱着个小包裹出来。“刘二军的家属?女孩,六斤二两。”

二军愣在那儿,半天没动。我推了他一把。“你媳妇给你生了个闺女,你愣着干啥?”

二军这才反应过来,扑过去看孩子。他伸出指头,碰了碰小家伙的脸,忽然哭了。“妈,是闺女……我有闺女了……”

我看着他那傻样,又想笑又想哭。这个二军,从小就是个皮猴子,没想到当了爹,倒是软下来了。

第二天早上,小芳来了。她挺着大肚子,慢慢走到病房。丽丽躺在床上,看见小芳进来,笑了笑。

“小芳,你肚子这么大了还来。”

“我来看看我侄女。”小芳走到婴儿床边,低头看着那个小不点。“长得像你。”

丽丽笑了。“女孩像爸,像二军。”

小芳看了看二军,二军正抱着闺女傻笑,说“像我好,像我闺女漂亮”。

小芳在医院待了一上午,帮着照看丽丽和孩子。中午我让她回去,她不肯,说“妈你回家歇歇,我在这儿看着”。我说你肚子这么大,不能累着。她说“没事,我坐着不动”。

我拗不过她,就让她待着了。下午我回家炖了汤,给丽丽送去。回到医院的时候,看见小芳坐在床边,给丽丽喂水,两个人小声说着话,不知道在聊什么,都笑了。

那一刻,我站在门口,看着她们俩,心里头暖得跟炭火似的。这两个孩子,一个刚生完,一个快生了,可坐在一起,亲亲热热的,像一对亲姐妹。

可我心里也隐隐担心。春梅和丽丽都生了,下一个就是小芳。小芳的预产期是四月初,没几天了。可小芳她妈腿还没好利索,来不了。小芳这边,就靠我和三军。三军白天跑装修,晚上回来能搭把手,可白天呢?小芳一个人在租的房子里,万一发动了,谁送她去医院?

我在心里盘算着,春梅还在月子里,需要人照顾;丽丽也刚生完,也需要人照顾;小芳马上要生,也需要人。我就一个人,一双手,怎么分?

那天晚上从医院回家,我坐在床上,又发愁了。拿起手机,打开“三胞胎妈妈群”,想跟她们说说,可又怕她们担心。犹豫了半天,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正纠结的时候,群里来消息了。春梅先发的:“妈,小芳是不是快生了?”

小芳回:“还有十来天。”

丽丽也冒出来了:“小芳,你那边谁陪你?”

小芳说:“三军请假了,在家陪我。”

春梅说:“三军一个人能行吗?他懂啥?”

小芳说:“没事,真发动了就打120。”

我看着她们仨聊天,心里头不是滋味。小芳说得轻松,可真到那时候,120来了也得有人跟着去医院。三军那个闷葫芦,媳妇生孩子,他肯定慌得六神无主。我得去。

可春梅和丽丽那边咋办?春梅刚剖腹产,还在恢复期,大军一个大男人,伺候月子笨手笨脚的。丽丽那边也差不多,二军倒是会做饭,可带孩子他一窍不通。

我正发愁,群里又来消息了。春梅说:“妈,我有个主意。我跟丽丽商量了一下,等小芳生的时候,我们俩互相帮忙。大军和二军轮流去医院陪小芳,我让大军去,春梅有我妈照看着。丽丽那边让我妈来搭把手。”

丽丽说:“对,我妈虽然带不了孩子,可做做饭还是行的。实在不行,我们请个钟点工,每天来两小时。”

小芳说:“两位姐姐,你们自己都还没出月子呢……”

春梅说:“就是因为还没出月子,才知道坐月子多难。小芳,你别跟我们客气,咱们是一家人。”

小芳发了个哭的表情。

我看了半天,眼睛湿湿的。这三个孩子,自己都在难处,可还想着互相帮衬。我这个老婆子,反倒成了最没用的。

我在群里发了一句:“你们仨别操心了,妈都安排好了。小芳生的时候,妈去医院陪着。春梅和丽丽那边,你们自己先扛两天,实在不行就找月嫂。”

春梅马上回:“妈,你别来回跑了,你年纪大了,别累着。”

丽丽也说:“妈,你顾好小芳就行,我们这边真没事。”

小芳说:“妈,要不让我妈来吧,她腿好得差不多了……”

“都别说了。”我又发了一句,“妈还没老到走不动的地步。你们仨好好的,妈就放心了。”

发完,我把手机放下,躺下来。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照着院子里的老槐树。我闭上眼睛,心想:大柱,你在天上保佑咱家小芳,顺顺当当把孩子生了。

四月三号凌晨,我的手机响了。是三军打来的,声音又急又慌。

“妈!小芳羊水破了!”

“别慌,打120了没有?”

“打了,在等车!”

“你收拾好东西,把小芳扶到楼下等着。我马上到。”

我挂了电话,披上衣服就往外跑。三月的夜里冷得很,我打了个哆嗦,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往小芳家赶。

到了小芳家楼下,救护车已经来了。小芳被三军扶着,站在单元门口。她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可看见我,还是笑了一下。

“妈,你来了。”

“别说话,上车。”

我扶着她上了救护车,三军跟着爬上来。救护车呜呜地往医院开,小芳躺在担架上,抓着我的手。她的手冰凉,攥得我指头都疼了。

“妈,我怕。”

“别怕,妈在呢。”

到了医院,小芳被推进了产房。我跟三军坐在走廊里。三军脸色煞白,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坐下,一会儿去门口看看,一会儿又回来。

我拉着他。“三军,你坐下。你媳妇在里面生孩子,你在外面得稳住。”

他坐下来,可腿一直在抖。

我给春梅发了消息,告诉她小芳进产房了。春梅马上回:“妈,我让大军过去。”

我说不用,大军得照顾你。

春梅说:“大军有我妈看着,我没事。他去了能帮三军壮壮胆。”

我没再推。过了一会儿,大军来了。他进了走廊,看见三军,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

“三军,别慌。”

三军抬头看他哥,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大军在他旁边坐下来,兄弟俩靠在一起,谁也没说话。

天亮的时候,产房的门开了。护士出来说:“刘三军的家属?男孩,六斤整,母子平安。”

三军猛地站起来,晃了一下,差点摔倒。大军扶住他。他站在那儿,嘴唇哆嗦了半天,忽然蹲在地上,抱着头哭了。

我走过去,摸了摸他的脑袋。“傻孩子,你媳妇给你生了个儿子,你哭啥?”

三军抬起头,满脸是泪。“妈,我……我当爹了……”

我把他拉起来。“起来,去看看你媳妇。”

小芳被推出来的时候,脸色苍白,可眼睛睁着。看见三军,她笑了一下。三军扑过去,握着她的手,说不出话,只是哭。

小芳伸手给他擦了擦眼泪。“你哭啥,我都没哭。”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俩,眼泪也下来了。三个儿媳妇,三个孩子,都平平安安的。我这心里头,总算落了地。

那天下午,我坐在医院的走廊里,春梅发来消息问小芳咋样。我回了三个字:“都好着。”

春梅发了个笑脸。丽丽也发了个笑脸。

我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四月的天,阳光明晃晃的,照得人睁不开眼。医院的院子里有几棵桃树,花开得正艳,粉红粉红的。

我想起大柱走的那天,也是春天。那时候我觉得天塌了,往后的日子不知道怎么过。可现在,三个儿媳妇,三个孙子,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的。

大柱,你放心吧。咱们家,好着呢。

第四章 三个孩子三台戏

三个孩子出生以后,我算是见识了什么叫“一台戏”。春梅家的儿子叫刘子轩,丽丽家的闺女叫刘子萱,小芳家的儿子叫刘子睿。三个名字是小芳起的,她说子字辈好听,轩萱睿三个字寓意好。春梅和丽丽都说行,我听着也顺耳。

子轩是老大,三月十六生的,比子萱大六天,比子睿大十八天。三个孩子排在一块,像三级台阶。子轩最壮实,生下来六斤八两,满月的时候已经九斤多了,小胳膊跟藕节似的,一截一截的。子萱最秀气,六斤二两,满月也没长多少,小脸尖尖的,眼睛大大的,像丽丽。子睿最小,六斤整,可长得快,满月的时候追上了子萱,眉眼像小芳,安安静静的,不怎么哭。

出了月子以后,三个儿媳妇就按之前商量的办。春梅先请了半年假,在家带孩子。丽丽商场那边给她调成了晚班,白天她自己带,晚上二军带。小芳跟医院说好了,先请半年,后面再排班。

按当初说好的,她们上班的时候,孩子送到我这儿来。可春梅和丽丽都在家,孩子主要还是她们自己带。小芳也请了假,在家带着。所以头一个月,我这儿反倒清闲,就是她们仨轮流带着孩子来串门。

每天早上九十点钟,春梅就抱着子轩来了,手里提着个袋子,里头装着尿布、奶瓶、湿巾。她把子轩往炕上一放,自己坐在旁边,长出一口气。

“妈,累死我了。子轩昨晚闹到两点才睡。”

我接过子轩,小家伙刚睡醒,眼睛滴溜溜地转。我抱着他,在屋里走两圈,他就安静了。

“你昨晚没睡好?去屋里躺会儿,我看着。”

春梅也不客气,往屋里一躺,没一会儿就睡着了。我抱着子轩在院子里转,太阳晒得暖暖的,老槐树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子轩在我怀里东看西看,小手抓着我的衣领,抓得紧紧的。

十一点左右,丽丽也来了。她抱着子萱,走得慢悠悠的。子萱裹在粉色的小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小脸。丽丽一进门就喊:“妈,子萱又吐奶了,你帮我看看。”

我把子轩放在炕上,接过子萱。小家伙嘴角还挂着奶渍,我拿纸巾给她擦了擦。丽丽坐在旁边,叹了口气。

“妈,带个孩子怎么这么累?我昨晚起来三回,给她喂奶、换尿布、哄睡觉,天都快亮了。”

“头几个月都这样,熬过去就好了。”

丽丽靠在被子上,没一会儿也睡着了。我一手抱着子萱,一手摇着子轩的小床,两个小家伙慢慢都睡了。

下午一两点,小芳来了。她住得近,走路十分钟。子睿在她怀里,安安静静的,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小芳不声不响地进来,看见春梅和丽丽都睡着了,冲我笑了笑。

“妈,我帮你做饭。”

“不用,你看好子睿就行。”

小芳把子睿放在炕上,三个孩子并排躺着。子轩胖乎乎的,子萱秀秀气气的,子睿安安静静的。三个小人儿躺在一起,小手小脚动来动去,看着就让人心里发软。

春梅和丽丽睡醒了,看见三个孩子躺在一块,都笑了。春梅说“像三只小猪”,丽丽说“你家子轩最胖”,春梅说“你家子萱最瘦”,小芳说“我家子睿最乖”。

三个儿媳妇坐在炕边,看着三个孩子,有说有笑的。我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择着菜,听着她们说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们脸上,照在孩子们身上。那一瞬间,我觉得我这辈子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可好日子没过多久,问题就来了。

先是春梅和丽丽因为喂奶的事闹了点别扭。春梅奶水好,子轩吃不完,涨得难受。丽丽奶水少,子萱总吃不饱,半夜饿得直哭。有一天丽丽来我家,看见春梅在喂子轩,子轩咕咚咕咚吃得香。丽丽叹了口气,说“春梅你奶真好”。

春梅没多想,说了句“是啊,我都吃不完,每天还得挤出来倒掉”。

丽丽的脸色变了一下。我没注意,小芳注意到了。小芳在旁边轻声说:“丽丽姐,我听说鲫鱼汤下奶,我明天给你炖一锅。”

丽丽勉强笑了笑,说“谢谢”。

那天晚上丽丽走了以后,小芳跟我说:“妈,你注意到没有,春梅姐说奶吃不完的时候,丽丽姐脸色不好看。”

我回想了一下,好像是有点。我说:“丽丽奶不够,心里本来就急,春梅那么说,她听着肯定不舒服。”

小芳点点头。“我明天跟春梅姐说一下,让她以后注意点。”

第二天小芳跟春梅说了,春梅愣了一下,然后拍了一下自己的嘴。“我这张嘴,真是的,我光顾着自己高兴,没想丽丽的感受。”

下午春梅就去找丽丽了。两个人在屋里说了半天话。出来的时候,丽丽眼圈红红的,春梅拉着她的手。春梅说:“丽丽,我嘴笨,你别往心里去。以后子轩吃不完的奶,我挤出来给你送过来。”

丽丽摇摇头。“不用,我找催乳师看了,她说多喝汤水就行。”

“那我给你炖汤。”

“你还要带子轩呢……”

“带子轩也不耽误炖汤。你等着,我明天给你炖猪蹄汤。”

从那以后,春梅隔三差五给丽丽送汤。丽丽的奶水慢慢多了,子萱也不怎么哭了。两个人和好如初,比之前还亲。

这件事让我心里挺感慨的。三个儿媳妇,说亲也亲,说远也远。她们能互相体谅,可心里也有自己的小九九。好在有矛盾能说开,说开了就好了。

真正让我头疼的是带孩子的事。三个孩子,三个脾性,一个比一个难缠。

子轩最能吃,也最能闹。饿了哭,饱了也哭,困了哭,醒了也哭。春梅一个人带他,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有一回春梅抱着子轩来我家,进门就把孩子往炕上一放,自己坐在那儿掉眼泪。

“妈,我受不了了。子轩昨晚闹了一宿,我抱着他在屋里走了三个小时,天亮了才睡。我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我赶紧过去看子轩。小家伙精神得很,眼睛睁得大大的,手脚乱动。我把他抱起来,他在我怀里扭来扭去,小脸憋得通红。

“是不是胀气?”我摸了摸他的肚子,鼓鼓的。“你给他拍嗝了没有?”

“拍了,拍不出来。”

“来,我教你。”

我把子轩竖起来,让他趴在我肩膀上,轻轻拍他的背。拍了十来分钟,子轩打了个响亮的嗝,然后放了个屁,小脸一下子就松快了。春梅在旁边看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妈,还是你有办法。”

“带孩子,得会看。他哭不一定就是饿,有时候是胀气,有时候是困了,有时候就是想抱。你得慢慢摸他的规律。”

春梅点点头,把子轩接过去。子轩在她怀里拱了拱,找到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睡了。

子萱跟子轩正相反,不怎么哭,可也不怎么吃。丽丽喂她,她吃两口就睡着了,怎么弄都不醒。睡一会儿又醒了,醒了又饿,饿了又吃两口又睡。丽丽被她折腾得没脾气,抱着她来我家,往炕上一放。

“妈,你看子萱,吃也不好好吃,睡也不好好睡,我都不知道她到底要干啥。”

我把子萱抱起来,小家伙轻飘飘的,比子轩轻多了。我摸了摸她的小脸,她睁开眼看了看我,又闭上了。我拿奶瓶喂她,她吸了两口就停了。我把奶嘴拔出来,她也不哭,就那么闭着眼。

“她这是没劲,吸不动。”我跟丽丽说,“你试试换个奶嘴,孔大一点的。还有,喂奶的时候别等她太饿,太饿了吸几口就没劲了。你两个小时喂一次,别等三个小时。”

丽丽听了,回去换了奶嘴,果然好多了。子萱慢慢吃得多了,小脸也圆起来了。

子睿最好带,安安静静的,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自己玩。小芳带他,还有空做家务。可子睿有个毛病,一到晚上就找妈妈,别人抱就哭。三军下班回来想抱他,他扭头就往小芳怀里钻。三军委屈得不行,说“我儿子不认识我”。

我跟小芳说:“你得让三军多抱抱,不然孩子跟他生分。”

小芳说:“他白天上班,晚上回来孩子就黏我,我也没办法。”

后来我出了个主意,让三军每天晚上给子睿洗澡。洗澡的时候小芳不插手,让三军一个人弄。三军笨手笨脚的,头一回给子睿洗,水放多了,差点淹着孩子,吓得他脸都白了。可洗了几次以后,他就上手了。子睿在他手里扑腾水,咯咯地笑。慢慢地,子睿晚上也肯让三军抱了。

三个孩子,三样脾性。带一个就够累了,别说三个。可看着他们一天一个样,今天会抬头了,明天会翻身了,后天会抓东西了,心里头那点累就都忘了。

有一回,三个孩子都送到我这儿来了。春梅和丽丽去逛街,小芳去医院复查。我一个人带三个,从早上八点忙到下午三点,喂了三回奶,换了六次尿布,哄了四回觉。三个小家伙轮着哭,这个哭了那个闹,那个闹了第三个又醒了。我抱着这个哄那个,脚不沾地,水都没顾上喝一口。

等春梅和丽丽回来的时候,我坐在炕沿上,怀里抱着子睿,脚边躺着子轩和子萱,三个孩子都睡着了。我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全是奶渍和口水印,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春梅一看我这样,赶紧把子轩抱过去。“妈,你累坏了吧?”

我摆摆手。“没事,就是有点腰疼。”

丽丽把子萱抱起来,摸了摸我的额头。“妈,你去躺会儿,我们看着。”

我站起来,腰酸得直不起来。慢慢走到里屋,往床上一躺,眼睛一闭就睡着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醒过来的时候,听见外屋三个儿媳妇在说话。

春梅说:“妈今天累坏了,一个人带三个,真不容易。”

丽丽说:“咱们以后还是少让妈一个人带三个,太累了。”

小芳说:“要不咱们排个班,一天最多送两个过来,别三个一起来。”

春梅说:“行,我周一三五来,丽丽周二四来,小芳周末来。这样妈一天最多带两个。”

丽丽说:“那我跟春梅错开,她上午来我下午来。这样妈每个时段最多带一个。”

小芳说:“那我也下午来。”

三个人在外屋商量了半天,定了个排班表。我躺在床上听着,心里头热热的。这三个孩子,累是累,可知道心疼人。

后来那个排班表就贴在我家冰箱上。春梅周一三五上午,丽丽周二四下午,小芳周末下午。每天最多两个孩子在,有时候就一个。我带着他们,给他们喂奶、换尿布、哄睡觉,闲下来就抱着他们在院子里晒太阳。老槐树底下铺了张席子,三个孩子躺在上面,手脚乱蹬,嘴里咿咿呀呀的。我坐在旁边,给他们扇扇子,跟他们说话。

“子轩,你是哥哥,以后要照顾弟弟妹妹。”

子轩吐了个泡泡,咯咯笑了。

“子萱,你是姐姐,要乖。”

子萱睁着大眼睛看我,小手抓我的手指头。

“子睿,你最乖,以后要疼妈妈。”

子睿安安静静地看着我,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我坐在槐树底下,看着三个孩子,心里头软得一塌糊涂。这三个小人儿,是我大柱的血脉,是我三个儿子的根。他们在我跟前一天天长大,从那么一点点,长成会笑会闹会抓东西的小娃娃。我看着他们,就像看见三十年前我自己的三个儿子。

日子就这么过着,累是真累,可心里是满的。

第五章 那笔钱

三个孩子半岁的时候,春梅的假期到了。她回学校上班,子轩白天就送到我这儿来。丽丽那边商场给她排了白班,她也上班了,子萱也送过来。小芳的假期也到了,她跟医院说好了,转成半天的班,上午上班,下午自己带。

这样一来,每天上午,我这儿就有三个孩子。子轩、子萱、子睿,三个小床排成一排,三个奶瓶摆成一溜。我喂了这个喂那个,换了这个的尿布换那个的。忙得脚不沾地,可忙归忙,看着三个孩子一天天长大,心里头高兴。

可高兴归高兴,钱的事开始让我发愁了。三个孩子,三张嘴,吃奶粉、穿衣服、买玩具,哪样都得花钱。春梅和丽丽都有工资,可房贷车贷压着,日子也不宽裕。小芳那边更紧,三军的装修队活不稳定,有时候一个月接不到几个活,小芳的工资就成了家里的主要收入。

当初说好的,三家每个月各出两千,放在公共账户里。头几个月还好,可后来春梅跟我提了一回,说丽丽那边有时候月底忘了转,她不好意思催。又过了半个月,小芳那边也拖了几天。我没说什么,可心里明白,钱的事,时间长了就容易生疙瘩。

有一天春梅来送子轩,放下孩子就走了,脸色不太好。我问她咋了,她说没事。可我看她眼圈有点红,像是哭过。我没追着问,等中午丽丽来了,我才从丽丽嘴里知道,春梅跟大军吵架了。

“为啥吵?”我问。

丽丽犹豫了一下。“大军嫌春梅往公共账户里放钱放多了,说春梅她妈那边也需要钱。春梅说好的两千就两千,不能少。两个人就拌了几句嘴。”

我听了,心里咯噔一下。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春梅她妈身体不好,常年吃药,春梅每个月得给她妈寄一千。再加上两千的公共账户,再加上子轩的花销,春梅的工资确实紧。大军心疼媳妇,说了两句,春梅觉得大军小气,两个人就杠上了。

我琢磨了两天,把三个儿子叫到一起,开了个会。没让儿媳妇来,就我们娘四个。

“今天叫你们来,是说说孩子花销的事。”我看着他们仨,“三家每个月各出两千,这事是你们媳妇商量好的。可时间长了,谁家有个难处,就容易闹矛盾。你们仨说说,各自啥情况。”

大军先开口。“妈,我跟春梅没矛盾,就是我那天多说了两句。春梅她妈那边吃药花钱,我寻思能不能公共账户少放点,先紧着春梅她妈那边。”

二军挠挠头。“我跟丽丽这边还行,就是丽丽有时候忘转,不是故意的。”

三军低着头。“妈,我这边……我这边有时候活少,钱不凑手,小芳那边工资也不高。两千块钱有时候得凑好几天。”

我看着三个儿子,心里叹了口气。这三个孩子,从小一块长大,感情深。可成了家以后,各有各的难处,各有各的小家要顾。钱的事,再亲的兄弟也容易伤和气。

我想了想,开口说:“这样吧,以后公共账户的钱,你们仨不用出了。妈来出。”

三个儿子都抬头看我。“妈,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我从兜里掏出那个布包,打开,里头是三万六千块钱。“这是我跟你们爸攒的,本来留着养老的。现在孙子都有了,我留着这钱干啥?拿出来给孩子用。”

大军急了。“妈,这是你跟爸一辈子的积蓄,不能动。”

“你爸要是活着,也会同意。”我看着他们,“你们仨小时候,家里穷,你爸在工地上累死累活,我在家种地喂猪,就为了让你们吃上口饱饭。现在轮到你们的孩子了,我当奶奶的,出点钱咋了?”

二军说:“妈,那也不能让你把老本都掏出来啊。”

“谁说我全掏?”我瞪了他一眼,“这三万六我拿出来,专门给孩子用。以后每个月孩子的奶粉、尿布、衣服、看病,都从这里出。花完了再说。你们仨把钱省下来,该还房贷还房贷,该给丈母娘寄钱寄钱。别为了两千块钱闹别扭,不值当。”

三军眼圈红了。“妈,我……”

“你别说了。”我打断他,“你日子最紧,妈知道。以后孩子的花销你不用操心,妈给你兜着。”

三个儿子坐在那儿,谁也不说话。过了一会儿,大军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忽然跪下了。

“妈,儿子不孝,让你操心了。”

二军和三军也跟着跪下了。三个大男人跪在地上,头低着。我看着他们,心里又酸又软。

“起来,”我说,“都起来。你们仨给我记住,兄弟之间,别为了钱伤了和气。你们媳妇那边,回去好好说,别让她们为难。一家人,有啥事商量着来。”

三个儿子站起来,点头。大军抹了把眼睛,二军搓着手,三军低着头。

那天晚上,我把三万六给了大军,让他存到公共账户里。大军不肯接,我硬塞给他。

“拿着。这钱不是给你的,是给你儿子的。”

大军接过来,手有点抖。

后来春梅知道了,专门来我家,坐在炕沿上,半天没说话。最后她开口:“妈,那钱是你跟爸的养老钱,我们不能要。”

“养老钱我留了。”我拍了拍她的手,“你别操心这个。你把你妈那边顾好,把子轩带好,就是对我最大的孝顺。”

春梅的眼泪下来了。“妈,我以前还觉得你偏心……”

“我知道。”我笑了,“你们仨以前都觉得我偏心。现在呢?”

春梅擦了擦眼泪。“现在我知道了,妈不偏心。妈就是操心命。”

我哈哈笑了。“说对了。我就是操心命。你们仨好好的,三个孩子好好的,我就啥都不愁了。”

春梅走了以后,我坐在院子里,看着老槐树。槐树开花了,一串一串的白花,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我想起大柱,想起他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那时候我愁得不行,觉得天都塌了。可现在,三个儿子,三个儿媳妇,三个孙子,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的。

大柱,你放心吧。你那三万六,没白攒。给孙子花了,值。

第六章 一起带孩子

自从我拿了钱出来,家里就再没为钱的事红过脸。春梅和丽丽每月往公共账户里放五百,小芳放三百,剩下的从我那三万六里出。账目春梅管着,每个月在群里发一次,谁都能看。

三个儿媳妇也商量好了,每天上午把孩子送到我这儿,下午各自接回去。春梅周一到周三送子轩,丽丽周二周四送子萱,小芳周三周五送子睿。这样我每天最多带两个,有时候就一个。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有一回春梅学校临时加课,周六也得去。她打电话给我,说“妈,子轩能不能放你那儿一天”。我说行,你送来吧。刚挂电话,丽丽又打来了,说商场周末搞活动,她得加班,子萱能不能也放我这儿。我说行,送过来吧。没一会儿,小芳又打电话,说医院排班临时调了,她周六上午得去,子睿也送过来。

结果周六那天,三个孩子又凑齐了。三个小床排成一排,三个奶瓶摆了一溜。我忙得脚不沾地,喂了这个喂那个,换了这个的尿布换那个的。子轩饿了,哇哇哭;子萱困了,哼哼唧唧;子睿拉了,小脸憋得通红。我抱着子轩,脚边躺着子萱,还得腾出手来给子睿换尿布。

正手忙脚乱的时候,门开了。春梅、丽丽、小芳三个人一起进来了。春梅手里提着菜,丽丽抱着个大西瓜,小芳拎着一袋子包子。

“妈,我们来了!”春梅把菜放桌上,挽起袖子就进了厨房。

丽丽把西瓜切了,端出来给我。“妈,你先吃块西瓜,歇口气。”

小芳接过子睿,给他换了尿布。

我抱着子轩,看着她们仨忙活,愣了半天。“你们仨咋都来了?不是都要上班吗?”

春梅从厨房探出头来。“我课调了,下午再去。”

丽丽说:“我跟经理说了,下午再去。”

小芳说:“我下午的班跟同事换了。”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春梅说:“妈,我们商量了一下,以后周六我们仨都来。你带了一周孩子了,周末该歇歇。”

丽丽接过子轩。“对,以后周六我们仨自己带,顺便在你这儿蹭顿饭。”

小芳说:“妈,你今天就坐着,啥也别干。”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她们仨在屋里忙活。春梅在厨房炒菜,丽丽在院子里给子萱喂奶,小芳抱着子睿在屋里走来走去。三个孩子,三个妈,各忙各的,可看着又像是一体的。

我吃着西瓜,心里头说不出的滋味。这三个孩子,以前客客气气的,现在倒像亲姐妹了。她们一起商量着带孩子,一起排班,一起解决难处。有时候春梅有事,丽丽就帮她接子轩;丽丽忙不过来,小芳就帮她带子萱;小芳夜班累了,春梅和丽丽就让她多睡会儿,孩子她们看着。

有一天我在院子里听见她们仨聊天。春梅说:“我以前觉得婆婆就是婆婆,跟亲妈不一样。现在我觉得,妈就是妈。”

丽丽说:“我也是。以前我刚嫁过来那会儿,跟妈说话都得掂量半天,现在有啥说啥。”

小芳说:“妈话不多,可心里有数。她对咱们仨,一碗水端平。”

春梅说:“是啊。妈帮咱们带孩子,还拿自己的养老钱出来。我有时候想想,觉得挺对不住她的。”

丽丽说:“咱们以后好好孝敬妈。”

小芳说:“对,好好孝敬。”

我在屋里听着,眼睛湿了。这三个孩子,把我当亲妈了。

日子就这么过着,三个孩子一天天长大。子轩会爬了,满屋子乱窜,春梅追得满头大汗。子萱会坐了,坐在炕上玩布娃娃,一玩就是半天。子睿会站了,扶着炕沿一步一步挪,小芳在旁边弯着腰跟着,累得直捶背。

三个孩子凑一块,热闹得不行。子轩抢子萱的玩具,子萱哭,子睿在旁边看着,然后把自己手里的玩具递给子萱。子萱不哭了,接过玩具,子轩又抢,子睿又把自己的递过去。三个小人儿,争来抢去的,可从来不真打架。

有一回三个孩子在院子里玩,我在屋里做饭。忽然听见子轩哭了,我赶紧跑出去,看见子轩坐在地上,子萱站在旁边,子睿手里拿着子轩的小汽车。子轩指着子睿,哭得满脸是泪。

“咋了?”我走过去。

子睿把手里的小汽车递给子轩,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没明白,子萱在旁边说:“奶奶,子睿刚才不小心用小车碰到哥哥的头了。”

子睿不会说完整的话,可他站在那儿,低着头,小手举着小汽车,等着子轩接。子轩哭了两声,接过小汽车,然后伸手摸了摸子睿的脑袋,说了句“没事”。

三个小家伙,一个哭了,一个道歉,一个劝和。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心里头软得不行。这三个孩子,从那么一点点,长到现在会争会抢会道歉会原谅。他们一天天长大,一天天懂事。

春梅和丽丽、小芳下午来接孩子的时候,我把这事跟她们说了。春梅笑了,说“子轩现在会当哥哥了”。丽丽说“子萱会劝架了”。小芳抱起子睿,亲了一口,说“我儿子知道道歉了”。

三个儿媳妇带着三个孩子走了以后,院子里安静下来。我坐在槐树底下,看着地上的玩具,心里头满满当当的。子轩的小汽车,子萱的布娃娃,子睿的积木,散了一地。我慢慢把它们收起来,放进一个纸箱里。

纸箱上我用笔写了三个字:三胞胎。那是春梅起的名字,说这三个孩子,跟三胞胎也差不多。我把纸箱放在炕柜上,拍了拍上面的灰。

大柱,你看见了吗?咱们的孙子孙女,会爬了,会走了,会抢玩具了,也会道歉了。你放心,咱们家的孩子,差不了。

第七章 那场大雨

七月的天,说变就变。那天下午还好好的,太阳晒得人发昏。我带着三个孩子在院子里玩,子轩在席子上爬,子萱坐在小车里啃手指头,子睿扶着我的腿站着。忽然天就阴了,乌云从西边压过来,黑压压的,跟锅底似的。

我赶紧把孩子往屋里抱。先抱子轩,再抱子萱,最后抱子睿。三个孩子刚抱进屋,豆大的雨点就砸下来了,砸在院子里的铁皮棚子上,咚咚咚响。老槐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叶子落了一地。

我把三个孩子放在炕上,去关窗户。正关着,手机响了。是春梅打来的。

“妈,你那边下雨了吗?我这边下大了,学校临时放假,我这就去接子轩。”

“下大了,你路上慢点。”

挂了电话,又响了。丽丽打来的。“妈,雨太大了,我商场这边积水了,我晚点去接子萱。”

“行,你注意安全。”

没一会儿小芳也打来了。“妈,我这边医院忙起来了,有几个摔伤的送过来。我可能得晚点过去接子睿。”

“你忙你的,孩子在我这儿,放心。”

三个电话接完,外面已经下成了瓢泼大雨。雨点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外面什么都看不清。三个孩子在炕上,子轩有点害怕,往我怀里拱。子萱倒是不怕,睁着大眼睛看窗外。子睿坐在那儿,安安静静的,就是抓着我的衣角不松手。

我把三个孩子搂在怀里,坐在炕上。雨越下越大,院子里开始积水了。老槐树的叶子被雨打得垂下来,枝条在风里甩来甩去。我忽然想起大柱走的那天,也是这么一场大雨。那天我在医院走廊里坐着,外面的雨下得跟天漏了似的。大柱走了以后,我一个人撑着伞回家,伞被风吹翻了,浑身淋得透湿。那天晚上我发烧了,一个人躺在床上,浑身疼得动不了,连个倒水的人都没有。

那时候我觉得,天塌了,日子过不下去了。可现在,三个孩子在我怀里,软软的,暖暖的。他们抓着我的衣服,靠着我,把我当成他们的依靠。

雨下了一个多小时才停。院子里积了水,老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我抱着子轩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天慢慢亮起来。西边的云缝里透出一道光,金灿灿的,照在湿漉漉的地上。

春梅先到了。她穿着雨衣,裤腿湿了半截,一进门就喊:“妈,子轩呢?”

子轩听见妈妈的声音,从我怀里挣出去,朝春梅扑过去。春梅接住他,亲了一口。“想妈妈了没有?”

子轩咯咯笑,搂着春梅的脖子不撒手。

丽丽和小芳也陆续到了。丽丽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一进门就找子萱。子萱看见她,伸手要抱。丽丽把子萱抱在怀里,眼圈红了。“妈,路上积水了,我绕了一大圈才过来。”

小芳最后到的,她穿着白大褂,应该是直接从医院来的。子睿看见她,从炕上站起来,张开手。小芳把他抱起来,脸贴着他的脸,半天没说话。

三个儿媳妇都到了,三个孩子都回到妈妈怀里了。我坐在旁边,看着她们湿漉漉的头发,湿透的衣服,心里头说不出的滋味。这三个孩子,冒着大雨来接孩子,没有一个说“妈你帮我多带会儿”。

春梅抬头看我。“妈,今天累坏了吧?三个孩子,又下大雨。”

“不累。”我摇摇头,“你们仨才是,这么大的雨,也不等雨停再来。”

丽丽说:“我不放心子萱,她怕打雷。”

小芳说:“我那边忙完了,就赶紧过来了。”

三个儿媳妇,三个妈,冒着大雨来接自己的孩子。我看着她们,忽然想起我妈。我妈活着的时候,也是这样,不管刮风下雨,只要我有个头疼脑热,她立马就跑来了。有一回下大雪,我发烧,我妈走了十里路来给我送药。那时候我还嫌她唠叨,现在想想,那是当妈的心。

那天晚上,三个儿媳妇带着孩子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坐在屋里,听着外面的雨声。雨小了,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槐树叶子上,沙沙的。我拿起手机,打开“三胞胎妈妈群”,发了一句:“今天你们仨冒着大雨来接孩子,妈心里不好受。”

春梅回:“妈,有啥不好受的?你是怕我们淋雨,我们是怕你累着。”

丽丽回:“就是,妈你带三个孩子,比我们淋点雨累多了。”

小芳回:“妈,以后下雨你就给我们打电话,我们提前来接。”

我看着手机,笑了。打了几个字:“你们仨啊,比亲闺女还亲。”

发完,我把手机放下,躺在炕上。外面的雨停了,月亮从云缝里露出来,照在院子里的水洼上,亮晶晶的。老槐树被雨洗得干干净净,叶子绿得发亮。

我闭上眼睛,心里头暖烘烘的。大柱,你看见了吗?咱们家的这三个儿媳妇,都是好孩子。

第八章 丽丽的难处

日子过到秋天,三个孩子都会走了。子轩走得最稳,满院子跑,春梅在后面追。子萱走得慢些,摇摇晃晃的,像只小鸭子。子睿走得最晚,可一学会就不肯停,扶着墙也要走。

三个孩子凑一块,院子里就没有安静的时候。子轩带着子萱和子睿在槐树底下玩,一个跑两个追,咯咯咯笑个不停。我坐在旁边看着,时不时喊一声“慢点”“别摔着”。他们跑累了就过来围着我,一个抱腿,一个拽胳膊,一个往我怀里爬。我抱着这个搂着那个,心里头跟吃了蜜似的。

可丽丽那边,出了点事。

那天下午,丽丽来接子萱,脸色不太好。她坐在炕沿上,半天没说话。子萱在她怀里玩她的扣子,她也没管。

“丽丽,咋了?”我问。

丽丽抬起头,眼圈红了。“妈,商场要裁员。”

我手里的针线停了一下。“裁员?”

“嗯。商场生意不好,要裁一批人。我在名单上。”

我放下针线,坐到她旁边。“你跟二军说了吗?”

“还没说。”丽丽低下头,“二军最近跑业务也不顺,我不想让他操心。”

“傻孩子,”我拍了拍她的手,“夫妻之间,有啥事得一起扛。你不跟他说,他知道了更难受。”

丽丽擦了擦眼睛。“妈,我就是觉得……觉得对不起这个家。二军一个人挣钱,本来就紧,我再没了工作……”

“你没了工作,就在家好好带子萱。钱的事,有妈呢。”

丽丽看着我,眼泪掉下来了。“妈,那三万六是你的养老钱,我们不能老花你的。”

“什么养老钱不养老钱的,”我瞪了她一眼,“我留着那钱干啥?吃也吃不了多少,穿也穿不了多少。给孙子孙女花,我心里高兴。”

丽丽扑过来抱住我,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子萱被吓着了,也跟着哭。我一手搂着丽丽,一手哄着子萱,心里头又酸又暖。

那天晚上二军来接丽丽和子萱,我把二军叫住了。

“二军,丽丽的事你知道了吗?”

二军愣了一下。“啥事?”

“商场裁员,丽丽在名单上。”

二军的脸一下子沉了。“她怎么没跟我说?”

“她怕你操心。二军,我跟你说,丽丽是个好媳妇。她没了工作,心里本来就难受,你可不能说她。”

二军搓了搓脸。“妈,我怎么会说她?我是心疼她。”

“那就好。你回去好好跟她说,钱的事你不用愁,妈这儿有。”

二军点点头,带着丽丽和子萱走了。

第二天,春梅和小芳在群里知道了丽丽的事。春梅说:“丽丽你别急,我帮你问问学校招不招人。”小芳说:“我也帮你问问医院。”

丽丽在群里回:“谢谢两位姐姐,我自己先找找看。”

过了几天,春梅还真给丽丽问了个事。学校食堂缺个帮厨,工资不高,但稳定,离家也近。丽丽去面试了,人家看她干净利索,当场就要了。丽丽回来跟我说,眼圈红红的,说“妈,我没想到春梅这么上心”。

我说:“你春梅姐就是那样的人,嘴上不说,心里有。”

丽丽在食堂干了半个月,慢慢上手了。虽然比商场累,可她干得踏实。她说“食堂比商场安稳,不用天天愁业绩”。子萱白天还是送过来,跟子轩和子睿一块玩。三个孩子凑一块,丽丽也放心。

有一天春梅来送子轩,跟丽丽在院子里聊了半天。我隔着窗户看见春梅拉着丽丽的手,不知道在说什么。后来丽丽走了,春梅进来,我随口问了一句“聊啥呢”。

春梅说:“我跟丽丽说,让她别担心,孩子放妈这儿,我们仨互相帮衬。谁有难处,大家一块扛。”

我点点头。“春梅,你像个大姐。”

春梅笑了。“妈,我本来就是大姐。”

我看着她,心里头感慨。春梅这个人,要强,可心正。她跟丽丽以前也较过劲,现在反倒成了最靠得住的那个。

第九章 那场病

入冬以后,我病了一场。

那天早上起来,觉得头昏沉沉的,浑身发冷。我以为是夜里着凉了,喝了碗热水,照常给孩子们准备东西。可等到春梅送子轩来的时候,我站都站不稳了。春梅一看我脸色不对,赶紧扶我躺下,伸手摸我额头。

“妈,你发烧了!”

我说没事,歇歇就好。春梅不放心,给丽丽和小芳打了电话。不到半小时,三个儿媳妇全到了。

小芳是护士,她带了体温计和血压计,给我量了量,烧到三十九度二,血压也高。她皱着眉说:“妈,你得去医院。”

我说我不去,孩子们还在呢。春梅说孩子她看着,丽丽说子萱她带着,小芳说子睿她管着。三个人不由分说,把我扶上车,送到了医院。

在医院挂了三天水,烧才退下去。那三天,三个儿媳妇排了班,轮着来陪我。春梅上午来,丽丽下午来,小芳晚上来。我说你们不用来,我自己能行。春梅说“妈你别说这个,你生病了,我们能不来吗”。

小芳还带了医院的同事来给我检查,说我是累的,抵抗力下降,得好好歇着。她跟春梅和丽丽说:“以后不能让妈一个人带三个孩子了,太累。”

春梅和丽丽都点头。春梅说:“以后我周一到周四送子轩,丽丽周二周五送子萱,小芳周三和周末送子睿。这样妈每天最多带一个。”

丽丽说:“对,咱们重新排班。”

小芳说:“还有,以后周六我们仨自己带,让妈歇着。”

三个儿媳妇在病房里商量了半天,定了个新排班表。我躺在病床上,看着她们仨,心里头又酸又暖。这三个孩子,平时各有各的事,可我一生病,她们全来了。

出院那天,三个儿子都来了。大军背我下楼,二军办手续,三军收拾东西。三个儿媳妇跟在后面,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子轩、子萱、子睿看见我,都伸手要抱。春梅说“奶奶生病了,不能抱”,三个小家伙就乖乖地站在那儿,仰着头看我。

子轩说:“奶奶,你好点了吗?”他说话晚,可这几个字说得清清楚楚。

我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好了,奶奶好了。”

子萱拉着我的手,说:“奶奶,我想你。”

我眼睛一热。“奶奶也想你。”

子睿不会说,就把手里攥着的一块饼干递给我。我接过来,咬了一口,饼干有点潮了,可甜。

那天晚上,我坐在家里的炕上,三个儿媳妇在厨房做饭,三个儿子在院子里收拾。三个孩子在炕上爬来爬去,围着我转。我靠着被子,看着这一屋子人,心里头想:我张桂芬这辈子,值了。

第十章 家

转眼又是一年春天。老槐树又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满院子都是清香味。三个孩子都一岁多了,会走会跑会喊人了。

子轩喊“奶奶”喊得最清楚,一进门就奶奶奶奶叫个不停。子萱喊“奶奶”软软糯糯的,像小猫叫。子睿喊“奶奶”喊得晚,可一开口就停不下来,一天到晚跟在屁股后面奶奶奶奶。

三个孩子都大了,不用我天天带了。春梅回学校上班,子轩送幼儿园。丽丽在食堂干得挺好,转成了正式工。小芳医院排班稳定了,子睿白天送托班。我一下子闲下来了,反倒有些不习惯。

有一天早上,我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春梅来了。她手里提着个袋子,放在我旁边。

“妈,给你买了件衣裳,你试试。”

我打开一看,是一件深红色的毛衣,软软的,摸着就暖和。我穿上试了试,大小正合适。

“挺好,就是太艳了。”

春梅笑了。“不艳,妈穿红色好看。”

我穿着那件红毛衣,坐在槐树底下。春梅挨着我坐下,忽然说:“妈,我想跟你说个事。”

“你说。”

“我跟大军商量了,想把你这房子翻修一下。冬天漏风,夏天漏雨,你住着不舒服。”

我愣了一下。“翻修?那得多少钱?”

“我们仨商量了,春梅、丽丽、小芳,三家凑。不用你的钱。”

我看着她。“你们仨凑钱给我翻修房子?”

春梅点点头。“妈,你帮我们带了两年孩子,还拿了三万六出来。我们仨一直过意不去。这房子,就当是我们孝敬你的。”

我张了张嘴,想说不用,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我看着春梅的眼睛,那里面有真诚,有心疼,有把我当亲妈的那种踏实。

“行,”我说,“那妈就收着。”

春梅笑了。“那我们就找人动工了。你到时候先住我那儿。”

没过几天,三个儿子三个儿媳妇都来了,在我院子里开了个会。大军说找好了施工队,二军说买了材料,三军说门窗他包了。三个儿媳妇在旁边算账,说这钱怎么分摊。

我坐在槐树底下,看着他们忙活。三个孩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子轩追着子萱,子睿跟在后面,咯咯咯笑个不停。阳光从槐树叶子缝里洒下来,落在地上,斑斑点点的。

我想起三十年前,我生三胞胎那天。接生婆说“咋还有一个”,大柱蹲在产房外头腿都软了。那时候我哪想得到,三十年后,我会坐在这个院子里,看着三个儿子三个儿媳妇三个孙子,热热闹闹的。

房子翻修了一个月。那一个月我住在春梅家,春梅天天给我做好吃的。丽丽和小芳轮着来看我,带着孩子。三个孩子在我跟前跑来跑去,子轩拉着我的手说“奶奶,你家什么时候修好”,子萱说“奶奶,我想去你家玩”,子睿不说话,就是抱着我的腿不撒手。

房子修好了,我搬回去那天,三个儿子三个儿媳妇都来了。新刷的墙,新铺的地,新换的门窗,亮亮堂堂的。老槐树还在院子里,比原来更粗了,枝叶更密了。

三个孩子在屋里跑来跑去,高兴得不行。子轩在炕上打滚,子萱在沙发上蹦,子睿趴在窗台上看外面。春梅在厨房做饭,丽丽在摆碗筷,小芳在给我铺新床单。

我站在院子中间,看着这焕然一新的家,心里头说不出的滋味。大柱啊,你看见了吗?咱们的家,翻新了。咱们的儿子,都成家了。咱们的孙子孙女,都会跑了。

那天晚上,一家人围坐在新饭桌前吃饭。三个儿子敬我酒,三个儿媳妇给我夹菜,三个孩子围在我身边,奶奶奶奶叫个不停。

我举起酒杯,看着这一桌子人。

“今天妈说几句。”我清了清嗓子,“妈这辈子,最得意的事就是生了三个儿子。最幸运的事,是娶了三个好儿媳妇。最幸福的事,是有三个好孙子。”

春梅说:“妈,是我们幸运,遇到了你。”

丽丽说:“妈,你对我们比亲妈还好。”

小芳说:“妈,以后我们养你。”

三个儿媳妇,三句话。我眼泪下来了,可这回我没擦。就让眼泪流着,流到嘴里,咸咸的,可心里是甜的。

窗外的老槐树在风里沙沙响,像是在唱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饭桌上,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日子,真好。

作者:橘子讲故事

写到这儿,张桂芬一家的故事就讲完了。说实话,我写的时候,好几次被这三个儿媳妇暖到了。三个女人,一台戏,可她们把这台戏唱成了暖人心的好戏。她们争过,让过,哭过,笑过,最后拧成了一股绳。

我想跟看故事的你说几句。婆媳之间,从来都是难题,可也不是无解。张桂芬这个婆婆,糊涂过,可关键时候不糊涂;这三个儿媳妇,各有各的性子,可关键时候能拧成一股绳。说到底,一家人就是互相体谅,你让我一分,我敬你一丈。日子再难,也能过出花来。

愿你家也有这样的暖,愿你也能遇到这样的好儿媳妇,或者成为这样的好儿媳妇。愿每个家庭,都有一座遮风挡雨的房子,还有一屋子暖人心的人。

咱们下个故事见。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印度该收敛了!印学者警告:中国只是缺一个合适的机遇来收拾印度

印度该收敛了!印学者警告:中国只是缺一个合适的机遇来收拾印度

浮光惊掠影
2026-10-10 08:24:37
俄罗斯发现乌克兰境内有日本工厂!毫不迟疑,当场炸成一片火海

俄罗斯发现乌克兰境内有日本工厂!毫不迟疑,当场炸成一片火海

谁将笑到最后
2026-10-10 14:39:44
对标Photoshop!开发者用Claude Opus 5.5连造7款开源软件,只因受够了Adobe订阅制,甚至放话:软件已终结

对标Photoshop!开发者用Claude Opus 5.5连造7款开源软件,只因受够了Adobe订阅制,甚至放话:软件已终结

CSDN
2026-10-09 18:19:12
社保扣多了、地铁涨价、退休延后,这几件事根子上就一个原因

社保扣多了、地铁涨价、退休延后,这几件事根子上就一个原因

流苏晚晴
2026-10-09 19:27:43
摊牌了!基辅市长:能走的尽快走,但绝不能把空城留给普京!

摊牌了!基辅市长:能走的尽快走,但绝不能把空城留给普京!

小莜读史
2026-10-10 13:25:39
刘国梁,为什么极尽资源培养王楚钦

刘国梁,为什么极尽资源培养王楚钦

中场阴谋家
2026-10-01 22:14:29
我睡过很多男人,也被很多男人睡过,我对感情还是有发言权

我睡过很多男人,也被很多男人睡过,我对感情还是有发言权

艺鉴在线
2026-10-11 02:32:02
吴清喊话上市公司:加大分红回购,回报投资者!

吴清喊话上市公司:加大分红回购,回报投资者!

金融发布
2026-10-11 07:38:00
阿罗约不投票,弹劾就差一票:马科斯为何没扫清2028障碍?

阿罗约不投票,弹劾就差一票:马科斯为何没扫清2028障碍?

健身狂人
2026-10-10 09:11:14
为何朝鲜逐渐疏远中国?又淡化中国援助,背后原因充满无奈与心酸

为何朝鲜逐渐疏远中国?又淡化中国援助,背后原因充满无奈与心酸

南书房
2026-09-01 11:40:18
两颗门牙被踢掉,裁判竟不吹犯规!王秋明血染赛场,韩国主裁连黄牌都不给

两颗门牙被踢掉,裁判竟不吹犯规!王秋明血染赛场,韩国主裁连黄牌都不给

林子说事
2026-10-11 09:08:18
江淮“生锈”门,刹车踏板断裂,降本增效惹的祸

江淮“生锈”门,刹车踏板断裂,降本增效惹的祸

爱卡汽车
2026-10-11 01:59:44
0-1!蓉城输球没想到,更没想到是主帅约翰赛后这番话,还很有打算

0-1!蓉城输球没想到,更没想到是主帅约翰赛后这番话,还很有打算

激情与荣耀并存
2026-10-11 10:59:03
赖清德自取灭亡!双十讲话狂言台湾地位,解放军战机已进台岛空域

赖清德自取灭亡!双十讲话狂言台湾地位,解放军战机已进台岛空域

鹤羽说个事
2026-10-11 06:22:22
获救1年后,王星现状曝光,2大困境太难解,难怪迟迟不和女友结婚

获救1年后,王星现状曝光,2大困境太难解,难怪迟迟不和女友结婚

可爱的巴比龙
2026-10-09 15:41:33
‍香港知名男星提迈巴赫,近400万港元,太太兴奋拍下提车过程

‍香港知名男星提迈巴赫,近400万港元,太太兴奋拍下提车过程

动物奇奇怪怪
2026-10-10 06:33:50
恩爱15年难抵残酷现实?岳云鹏妻子传来坏消息,和郭德纲关系被扒

恩爱15年难抵残酷现实?岳云鹏妻子传来坏消息,和郭德纲关系被扒

无处不风景love
2026-10-10 15:50:36
今晚开播,CCTV-8、东方卫视黄金档又2部王炸大剧来袭!开播要火

今晚开播,CCTV-8、东方卫视黄金档又2部王炸大剧来袭!开播要火

手工制作阿歼
2026-10-11 01:15:27
格纹裙亮相引爆全场尖叫!威廉带凯特现身北爱尔兰,民众:没人比她好看

格纹裙亮相引爆全场尖叫!威廉带凯特现身北爱尔兰,民众:没人比她好看

世界王室那些事
2026-10-10 21:40:21
不用充电续航1460km,丰田六代THS登场,国产插混优势被撼动?

不用充电续航1460km,丰田六代THS登场,国产插混优势被撼动?

娱乐圈的笔娱君
2026-10-10 13:49:30
2026-10-11 11:55:00
小影的娱乐
小影的娱乐
了解更多最新最热最爆的娱乐信息
4799文章数 11888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健康要闻

痘坑留下后,还能填平吗?

头条要闻

牛弹琴:特朗普发出最后通牒 泽连斯基的至暗时刻来了

头条要闻

牛弹琴:特朗普发出最后通牒 泽连斯基的至暗时刻来了

体育要闻

十年回首:湖人三榜眼的夏天,与NBA无关

娱乐要闻

梅艳芳63岁冥诞骨灰被盗,亲哥从不知情

财经要闻

黄仁勋长女完婚,万亿帝国如何传承?

科技要闻

卸任CEO后,苹果董事长库克再度到访中国

汽车要闻

红旗天工07上市 限时16.79万起 硬核通关巴音布鲁克

态度原创

房产
旅游
健康
亲子
教育

房产要闻

海棠湾销冠再出牌:海南顶豪「终局答案」,突然砸出!

旅游要闻

从山海秋景到国潮文创 感受秋日错峰游的“文化之旅”

痘坑留下后,还能填平吗?

亲子要闻

孩子越来越胖,家长到底该怎么办?

教育要闻

对偶法解这道题,真的是绝绝子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