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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才得以解围,惊魂未定地从后门逃回了家。
太子那天醉得厉害,大约没看清我是哪家的姑娘,又或者是知道了我的身份,不想事情闹大坏了自己的名声,这件事最后竟不了了之。
可那日的屈辱与惊恐,我刻骨铭心,姐姐和家里人也都是知道的。
“你凭什么觉得,太子看到你这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不会想起那天的事?”我死死盯着姐姐。
“我说我错了……”姐姐这会儿也知道后怕了,哭得梨花带雨,“而且昨天我也没见到太子本人,女眷和男子那边席面是分开的……”
“孟婼,我求求你长点脑子吧。”
我深吸一口气,疲惫不堪:“现在我们每走一步都是如履薄冰,稍微踏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你不为家里人想,也为你自己想想行不行?”
姐姐低着头,咕哝了一句:“其实……我也后悔了。”
我和母亲都愣住了,齐齐看向她。
她垂着头,抽抽搭搭地哽咽着:“闵时以根本不是什么良配。他在外面养女人也就罢了,为人也不像他表面装的那样端方君子,私底下虚伪得很。”
“早知道他是这样的人,打死我也不会换亲。”
她越说越委屈,嘀嘀咕咕道:“我想和离,可又觉得没面子,不想让外人看笑话。而且,我不甘心让他好过,就算要和离,我也得先整死他才行!”
我和母亲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你应该感谢我换亲才对,”她忽然抬起头,瞪了我一眼,“要是真让你嫁过去,就你那个闷葫芦性子,肯定只会忍气吞声,天天被他欺负死。”
“所以……所以你也别恨我了,咱们这算是扯平了。”
母亲不放心,特意遣了家里最得力的管事嬷嬷跟着姐姐回了婆家。
那管事每日都会悄悄来向我回禀姐姐的动向。
她这次倒是乖了三日没出门,但也就是这三天而已。
到了第四日,她便接了赵从玉的拜帖,大张旗鼓地请赵从玉去家里玩耍。
我让管事严厉警告了姐姐一番,姐姐却根本不以为然,只当耳旁风。
又隔了一日,管事匆匆来报,说姐姐和闵时以大吵了一架,甚至动手挠花了闵时以的脸。
“姑爷养在外面那个,有身孕了。”
管事叹着气道:“大姑奶奶哪里受得了这个气,死活不同意纳妾。两人先是争执,后来就动了手。”
我越听头越疼,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没提醒她,让兄长出面解决吗?”
才成亲没多久,闵时以便要纳妾,还要让外室进门,这分明是没将孟家,甚至没将这门姻亲背后的宁王府放在眼里。
这种时候,让兄长出面敲打是最合适的。
“大爷主动找过姑爷了,姑爷本来已经被大爷说动,答应暂不提此事。”
管事一脸的一言难尽:“可大姑奶奶也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竟然偷偷让人了药!”
“姑爷知道了,大骂大姑奶奶心思歹毒,一气之下放了狠话,说一定要将抬回府里做妾。”
我听得一愣。
姐姐那性子,上门打人撒泼是她的风格,但下毒这种阴损招数,她那简单的脑回路绝对想不出来。
我皱起眉头,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她哪里弄来的那种毒药?”
这种下作的药,只有花街柳巷才有路子,正经人家的姑娘根本接触不到。
管事摇了摇头,也是一脸茫然。
“你去告诉兄长,让他务必盯紧那个赵从玉。”
我压低了声音,语气森寒:“这个毒,十之八九是她给姐姐的。往后,绝不要再让赵从玉和姐姐见面了。”
管事领命而去。
我正坐在榻上出神,宋景逸推门进来了。
我忙收敛了心思,起身迎了上去。
刚一触碰到他的手,他便皱起了眉:“手怎么这么凉?”
我扶着他坐下,随口扯谎:“天气渐渐热了,我想着让人起些冰放在房里,方才贪凉碰了冰。”
宋景逸顿了顿,没有说话。
屋子里的气氛忽然有些凝滞。
“怎么了?”我小心翼翼地问他。
“你……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他忽然转过头,虽然看不见,但我总觉得那双眼睛似乎能看穿人心。
“我……”
那一瞬间,我鼻尖猛地一酸。
满腹的委屈、焦虑、恐惧涌上心头。
我想告诉他一切,想告诉他我不是孟婼,我是孟澜。
可我猜不到他知晓真相后的反应。
是震怒?是休妻?还是更可怕的雷霆之怒?
我担不起这个风险,更不敢拿孟家满门的安危去赌。
“我没事。”我硬生生地将眼泪憋了回去。
“嗯。”
宋景逸松开了我的手,端起茶盏,神色淡淡地抿了一口。
我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沉默地坐在一旁。
过了一刻,他却忽然叹了口气,放下茶盅,伸手在虚空中摸索了一下,准确地落在我头顶,轻轻揉了揉:
“阿澜……我们是夫妻吗?”
不知为何,这一声极轻的询问,却像是一把重锤,瞬间击碎了我所有的防线。
所有的委屈在这一瞬被无限放大,我再也忍不住,哽咽出声:
“是!”
“你说是就行。”
他伸臂将我揽进怀中,动作轻柔地拍着我的后背,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别怕……这种日子,活不了多久了。”
我心头猛地一跳,惊愕地抬头看他。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但宋景逸却抿紧了唇,没有再多解释半个字。
两日过后,是我和姐姐的生辰。
我收到了赵从玉送来的贺礼和拜帖。
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命人将礼物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查到了吗?”
我私下里约了兄长见面,开门见山地问:“他赵家就没有什么把柄落在咱们手里吗?”
既然赵从玉不安好心,我们要未雨绸缪,防止赵家拿换亲这件事做文章,反咬一口。
“有!”
兄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只要他家敢把这件事捅出去,我和父亲就能立刻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我点了点头,心中稍安:“那就好。你先安排将母亲和小弟送去江南避一避,我准备……就这几日,和王爷坦白一切。”
“行。”
我和父亲、兄长商议许久,都觉得这件事不能再瞒下去了。
就像悬在头顶的一把剑,迟早要落下来。与其等着被揭穿,不如主动请罪。
无论王爷怎么处置我们,哪怕是要杀要剐,我们也认了。
但让我们万万没想到的是,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预料。
过了两日,赵从玉的父亲徇私枉法、贪赃受贿的罪证忽然被人捅到了御前。
圣上大怒,赵父获罪判刑,赵家瞬间倒台,举家被流放迁离了京城。
我们全家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砸懵了。
“这也太巧了吧……”兄长咕哝着,一脸的不敢置信,“都不用咱们出手了?”
我却总觉得这事透着一股子蹊跷,心里怪怪的,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在背后推波助澜。
“不管怎么说,还是坦白吧。”
兄长看着我,正色道:“就定在端午节那天。你们回家来吃饭,我们全家一起跪下来向王爷道歉,求他原谅。”
母亲也红着眼圈道:“我看王爷平日里对阿澜不错,许是……许是王爷会看在夫妻情分上,不予深究呢。”
我点了点头,同意了这个提议。
端午节那日,我依言回娘家送节。
趁着宋景逸被父亲请去前厅喝茶的功夫,我独自去了后院。
谁知刚过月亮门,便迎面撞上了闵时以。
他显然是特意在这里堵我的。
他拦住我的去路,一脸的懊悔与深情,说他后悔了,说姐姐脾气暴躁如雷,根本不如我稳重聪明、温婉可人。
“孟澜,我知道你和王爷还没圆房。”
闵时以急切地向我走来,眼神热切:“王爷本来要娶的也是孟婼,既然如此,你不如和你姐姐调换回来吧?”
“只要换回来,一切的矛盾和危机都迎刃而解了!你还是我的妻子,我也还是你的夫君!”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还是当初那个满口仁义道德的状元郎吗?
“你不愿意和王爷圆房,不就是为了守身如玉,为了我守着吗?”
闵时以说着,竟想上来拉我的手,眼里满是自以为是的浓情蜜意:“阿澜,别怕!只要换回来,你害怕的所有事情都没有了。”
“闵时以!”
我只觉得一阵恶心反胃,弯腰捡起地上的石头,胡乱地朝他砸去:
“你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你将我孟家当什么?将我们姐妹当什么?货物吗?想要就要,想换就换?”
闵时以猝不及防,额头被我砸了个正着,瞬间鲜血直流,糊了一脸。
“翠娟!去喊我哥哥和父亲来!”
我指着闵时以,气得浑身发抖:“今天不让他给我姐妹磕头道歉,我们就同归于尽!”
“喊什么父兄?这点小事,我们姐妹今天就能整死他!”
一声怒喝传来。
只见姐姐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手里抄着一根用来牵瓜藤的粗竹竿,如同下山的猛虎一般冲了过来。
她照着闵时以劈头盖脸地抽了下去,一边抽一边骂:
“考个状元就骨头轻了是吧?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嘴脸,居然敢在我孟家撒野!”
“居然还敢肖想我妹妹?我呸!今儿我要不打死你这个斯文败类,我就不是孟婼!”
姐姐挥舞着竹竿,追着闵时以满院子跑。
闵时以捂着流血的脑袋,狼狈逃窜,哪里还有半分读书人的体面。
我看着这一幕,胸中那口恶气终于散了,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可这一笑,刚一转身,我便看到了不远处回廊下站着的那个人影。
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王爷……”我声音发颤,低低唤了一声。
他站在阴影里,神色晦暗不明,不知在那儿听了多久。
前厅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我坐在宋景逸面前,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小心翼翼地往他手里塞了一杯凉茶。
他不接,也不喝,只是一直绷着脸,面无表情。
“该说的……我都说了。”
我垂着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叫:“当初是我们孟家不对,欺瞒了王爷。如今事情败露,要杀要剐,全凭您处置。”
嘴上虽说得大义凛然,可身子却诚实地挨着他坐,手指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的衣袖,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咯噔”一声。
他重重地放下了茶盅,声音在寂静的厅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刚才,”他忽然开口,语气古怪,“砸到闵时以没有?”
“啊?”
我愣住了,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砸……砸到了一次,头破了。”
他关注的点……怎么这么奇怪?
“准头不行。”
他若有所思地评价道:“下次我带你练练,要砸就得砸得让他再也爬不起来。”
“好、好啊……”我呆呆地点头,完全摸不透他的心思。
他还是绷着脸,转过头面向我:“没嫁给他,你很难过吗?”
我拼命摇头,如同拨浪鼓一般:“没有!绝对没有!我庆幸着呢,庆幸嫁的是王爷,不是那个伪君子。”
他紧抿的嘴角终于微微勾了勾,似乎有些受用:“真的?”
“真的!比真金还真!千真万确!”
我见他似乎没有要问责降罪的意思,连忙顺杆往上爬,一把握住了他的手,信誓旦旦道:“我喜欢的本来就是王爷!”
他嘴角又扯了扯,似乎想笑,却又硬生生忍住,重新板起了脸:
“我可没察觉出你的喜欢。我问了你多少次你有什么心事,你都不肯说,嘴里没一句实话。”
“我那不是……没敢说嘛。”我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你不是说不怕我?”他挑眉。
“也不是怕,就是心虚……”
我看着他那张清俊的脸,诚恳道:“对不起,你能不能原谅我们这一次?”
他轻轻拍开了我的手,但力道并不重,更像是某种无可奈何的纵容。
“我听说,成亲前,你是喜欢闵时以的?”
这简直是送命题。
我更加心虚了,眼神游移:“也、也没喜欢他……就是定了亲后,对未来夫君的一种……幻想而已。”
为了转移火力,我小声嘀咕道:“王爷当初不也喜欢姐姐嘛……我还担心你知道真相后,觉得心意错付,会恼羞成怒呢。”
他被我气笑了,声音提高了几分:“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你姐姐了?”
“你本来要娶的是她啊,对我这么好,不就是把对姐姐的好移到了我身上嘛……”
我越说声音越小:“其实我也不是多介意,那大家公平点,谁都不要提过去了,好不好?”
他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孟澜,”他忽然唤了我的名字,“你仔细想想,成亲以来,你什么时候听我唤过你『孟婼』?”
我猛地一怔。
脑海中飞快地闪过无数个画面。
从新婚之夜到现在,他唤我“夫人”,唤我“阿澜”,甚至唤过“二小姐”,却唯独……真的从未唤过一声“孟婼”。
“所以……你从第一天就知道了?”
我震惊地看着他:“那你为什么不说?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演戏很好玩吗?”
“说了再把你换回去?好成全你和闵时以?”他冷哼一声,反问我。
我瞠目结舌,一时语塞。
“你、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问完,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仿佛明白了什么。
他是王爷,如果知道了错嫁的事,以他的身份地位,肯定是要做出个决断的。
可将我们姐妹换回去?那肯定不行,毕竟姐姐和闵时以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
但被我们全家这般戏耍,若是换做常人尚且不能忍,何况是他?
所以,对于他来说,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装作不知道,捏着鼻子认了这个哑巴亏。
可这个方法有个前提——那就是他不反感娶的是我。
“所以,在你看来,娶我还是娶姐姐都无所谓?”
我心里有些酸溜溜的,像是打翻了醋坛子:“你知道我是孟澜,觉得反正都是孟家的女儿,就欣然接受了?”
难怪他一直不肯圆房。
原来是因为他早就知道我不是姐姐,可又不一定多喜欢我,于是一直拖延着?
他朝我看过来,虽是盲眼,那目光却仿佛有实质一般落在我也脸上:“你认为,我是那种娶谁都无所谓的人吗?”
我摇了摇头。
那倒也不是。
“可是……”我还是想不通,“那你的行为逻辑就说不通了啊。你既在乎娶的是谁,可知道错娶后又默不作声?”
除非……
除非他从一开始,想娶的那个人,就是我。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宋景逸忽然站了起来,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时间不早了,肚子饿了,去吃午饭。”
说罢,他起身往外走。
只见他极其自然地跨过高高的门槛,下了台阶,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迟滞。
我跟在他身后,走了十几步,看着他那稳健的背影,脑中忽然闪过一道白光。
“站住!”
我几步冲到他面前,伸开双臂拦住了他的去路。
他停下脚步,神色淡然:“二小姐,有什么吩咐?”
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依旧深邃无波。
我牵起自己今日穿的裙摆:“我今天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
他刚才走得太顺了,顺得根本不像个瞎子。
甚至之前种种——他在园子里准确地找到我,他知道太子被砸了头,甚至闵时以前脚刚被砸,他后脚就问我准头行不行。
我对他也突然生了浓浓的质疑心。
“我是瞎子。”
他面不改色,语重心长地告诉我:“我看不到。”
我不信邪,伸出手在他眼前用力挥了挥,甚至做了个要戳他眼睛的假动作。
可他连睫毛都没颤一下,确实没有任何反应。
“真看不见?”我不死心地凑近了看他。
他嘴角微扬,准确无误地牵起我的手,大步往前走去:“走吧,吃饭要紧。”
姐姐和闵时以已经回闵家了。
午饭桌上,我将宁王早就知道换亲一事告诉了家里人。
父母和兄长惊得筷子都掉了,反应过来后,慌忙要起身磕头告罪。
宋景逸连忙扶住二老,温言宽慰了一番,态度谦和恭顺。
这桩压在孟家心头的大石头,总算是彻底落地了。
“往后,王妃就是孟婼。”
母亲擦了擦眼角的泪花,郑重其事道:“这件事,咱们全家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许再提半个字,定要守口如瓶。”
回去后我依旧怀疑宁王骗我,他下午走的那几步太顺畅了。
“王爷,我去沐浴。”
他嗯了一声,坐在桌边喝茶,没什么反应。
我洗完出来,有意穿着薄薄的一层纱,在他面前晃,他依旧没什么反应,我气不过,端着凳子坐他前面。
“王爷,”我凑近了看他,“你真看不见吗?”
他依旧没什么反应。
“我不信。”
我又褪了自己的外衣。
他虽没表情,但耳尖和脸颊却肉眼可见地红了,又过了一刻,他竟流出鼻血来。
我瞠目结舌地看着他。
他起身快步进了净室。
“宋景逸你给我出来。”我拍着门,“把话说清楚。”
隔着一道门,他闷闷地道:“你先将外衣穿上。”
“我早穿好了,你当我傻吗?”我怒道???。
他打开门,我们视线一碰他又瞥去了别处,我冷笑,“王爷眼睛装得好,可鼻子却拖了你的后退。”
他尴尬得咳嗽了一声。
“你还不承认?”
“我也没想瞒你。”他软声道,“时机未到。”
我被气笑。
他将我衣襟牵整齐,“这下我们扯平了。”
“我怎么觉得没有?”我睨着他,“上午在我家的话你都没解释。”
他左右四顾,又去喝茶,就是不接茬。
“你既在乎娶的是谁,为什么看到盖头下是我时,你为什么又默不作声?”
他垂着头,拨弄着茶盅,嘀咕着:“见过发财的人满大街地嚷嚷吗?”
“什么?”我看着他,“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他忽然熄了灯,“夫人,早些歇着吧。”
“我不要。”我推着他,“我脾气很坏的,下午捡石头砸闵时以你也看到了,我也能砸你。”
他吻住我。
一时被夺了呼吸,我腿一软只能由他抱住了。
过了许久他在我耳边道:“先前天天暗示我,又买些泥鳅给我滋补,”他叹气,“可我又怕你只是委曲求全,不是真心想跟我。
“你不知我多辛苦。
“小骗子,现在我什么秘密你都知道了,我断不能放你离开的。”
我捶着他,可根本撼不动他。
“宋景逸……呜……”
第二日醒来,看到的就是宁王的脸。
我瞪他一眼。
“夫人,我错了。”
“错哪里了?”我问他。
“错在不该食髓知味,累着你。”
我被他气笑了。
他抚着我手臂上的疤,皱了皱眉,我忙用衣服遮着,拉着他起来用早膳。
从这天开始,我们没了隔阂,他就是一副原形毕露的样子,没有外人时,话很多还黏人,有外人在时,又是一副什么都需要我帮忙,无法自理的样子。
翠娟背着宁王,小声道:“王爷每次见到您眼睛都发亮,得亏没别人,不然肯定能发现他是装瞎。”
“毕竟哪个瞎了的人,能眼睛这么亮。”
我哭笑不得。
转眼入了七月,花房建好了,我和宁王每日都忙着莳花弄草。
宫中送请柬来,皇后突然说要为太子的第四个儿子办百日宴。
“别的皇子皇孙都办吗?”我觉得这个宴会理由有些说不过去。
“没有。太子当年都没有办过百日宴。”宁王淡淡的,“我们不去,家里的花花草草需要我们照顾。”
我心中感动,抱着他笑道:“对啊对啊,我们的花花草草离不开我们。”
这天我们真的在花房里品茗赏花,不过挂在墙上的画,从名家大作变成了我和他的拙笔。
“王爷。”立仁终于回来了,但没成亲。
我问他为什么没成亲,他尴尬地道:“王爷说得太急了,小人没找到人成亲。”
我掐了宁王一下。
“什么事,说吧。”宁王握住了我的手,让立仁接着说。
立仁道:“哦哦,忘记说了。宫里出事了。”
“什么事?”宁王轻描淡写的。
“圣上喝了太子敬的茶中毒了,他说太子谋逆,要废了太子。”立仁道,“这会儿太子被关宗人府去了。”
宁王没什么反应。
“这么大的事,你们用这种口气聊?”我不敢置信地看着主仆二人。
立仁讪讪然摸了摸鼻子。
更让我惊讶的是,这天太子在宗人府里发脾气,打翻了油灯,灯燎着帐子,起了大火。
太子被困在火里半刻钟,等救出来的时候,人?ū?已不行了,治了两天就去了。
朝堂里闹得腥风血雨的,但和宁王府没什么关系。
宁王参加了太子的葬礼就回家了,关着府门,天天在家陪我养花。
九月的时候,闵时以身败名裂,姐姐和他办了和离,她闲了就来宁王府找我,说一个人在家闷,邀请我去外祖家玩几天。
我想去。
我靠在花房外晒太阳,宁王陪着王院正过来,我睁开眼看着他们,“怎么了?谁病了吗?”
“下官给娘娘请个平安脉。”
“恭喜王爷,娘娘。娘娘这是喜脉,有两个月了。”王院正笑着道。
我一下子清醒了,难怪最近一直嗜睡,没想到是又孕了。
“才有孕是不是不能出去走动?”宁王问王院正。
“是啊,”王院正心思一贯剔透玲珑,“多休息,多和孩子父亲在一起,这样有利于胎相稳固。”
宁王颔首,“有劳了,改日请你喝茶。”
“不敢。”王院正笑眯眯地走了。
我靠在椅子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宁王,“王院正可真是个妙人。”
“是个妙大夫。”宁王蹲在我面前,摸了摸我的肚子,“大夫的话,你要听。”
我戳了戳他的脸,瞪他。
晚上良妃送了生儿子秘籍来,又附带了七皇子的许多小衣服,让我压在枕头底下,包生儿子。
宁王统统塞箱子里去了。
“别听她的,生了儿子也不听娘的话,还是女儿好,乖巧。”
“好啊,不听娘的话,就生女儿。”
他轻笑。
宁王番外:
母妃和皇后是堂姐妹。
她们在娘家时就不和。
嫁入太子府后,她们也是每天都在比。
但以前母亲总是输的那一方,直到我出生,她才扬眉吐气。
小的时候,为了母妃高兴,我无论做什么事也都会压太子一头,可长大后我就懂了,太子是太子,我若不觊觎皇位,与他为善才是正确的。
后来我便收敛了,不再听母亲的。
母亲不高兴,但她拿我没办法,几年后她对我失望,又想了法子生了七弟。
七弟出生后,我自在了很多,但太子却不想放过我,他给我下了毒,我虽没中毒,但也顺势装成眼盲。
太子果然消停了,我也落得清净。
年底那天我和朋友去湛河源吃饭,听到太子在隔壁发酒疯,还有女子压着惊恐的怒骂声,我本不想管,但还是泼了自己一身汤,假装路过那间房门外。
那小姑娘十四五岁,生得娇滴滴的,明明很害怕,可还是倔强地和太子对峙着。
我给她解了围,坐在车里目送她匆匆上了轿子我才离开。
立仁说,那是孟府的二小姐。
孟府双姝,在京中很有名,姐姐泼辣妹妹沉稳,姐姐常出门呼朋唤友,妹妹却不爱出门玩。
我本也没多想,可不巧父皇竟不问我意思,给我和孟家大小姐赐了婚,二小姐则赐给了新科状元闵时以。
我悄悄查过,二小姐似乎对闵时以有些情意,可闵时以不是良配,他自诩风流雅士,在外面拈花惹草一身风流债。
二小姐的性子,嫁过去定要吃亏的。
我认为,二小姐还是嫁给我比较合适。
正当我筹谋时,孟大小姐竟偷偷和闵时以来往。
于是我助了孟大小姐一臂之力。
但我又不放心,怕二小姐太喜欢闵时以而伤心难过,将来嫁给我又怨我坏她姻缘,于是便去了两次孟府。
她好像也没有多喜欢闵时以,多半是少女懵懂的心思,有些期待却还不知情为何物。
这种情意遇到更好的人,很快就会忘记的。
于是我便开始按二小姐的喜欢准备喜房。
成亲那天,孟大小姐顺利进了闵家的花轿,二小姐则来了王府。
揭开盖头的那一瞬,二小姐的表情让我心疼,被亲人背叛的感觉并不好受。
可我不能说,不等那边木已成舟,闵时以又不要脸面闹着要换回去怎么办?
这事闹了,我可以训斥他们一顿留下二小姐后就不追究了。但皇家的脸面不允许我不追究。
所以我只能当不知道。
二小姐很有意思,她大约是想早点圆房,怀上孩子,她竟给我滋补,是怕我身体不好吗?
我舞了剑给她看,她果然看出来了,我身体很好。
完全没有问题。
二小姐被人威胁了,那赵家的女子着实烦得很。我本以为二小姐会和我求救,但等了几天她都没说,我没办法,只好主动出手了。
赵家那女子一离开京城,二小姐心情果然好了很多,每天都给我笑脸。
二小姐娇滴滴的,很喜欢花,那天在牡丹园,看她那么高兴,我恨不得将天上的太阳也摘下来捧给她。
二小姐也凶,打她姐姐,捡石头砸闵时以的时候,虎着脸凶巴巴的。
但她没凶过我。?
那天看闵时以被砸得头破血流,我心情极好。
我就说,二小姐怎么会看上闵时以那种人。
我等不及了,于是故意被她发现,她从头说了,看她小心翼翼地拉着我的袖子,我本就没有气,现在连装都装不下去。
那天,我们总算圆房了。
等了这么多天,她每天煎熬,只是心里焦灼,我却是身体和心里双重煎熬。
不过,她手臂上的那道疤很刺眼。
我决定将太子给我下毒的仇报了,让了他这么些年,不想让了。
二小姐很高兴,柔情小意地跟在我后面。
她高兴,我就高兴。
只要她高兴,让我做什么都行。
至于太子之位……
我问问二小姐的意思,她要是想做太子妃,那我就争取一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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