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CE算得上是最近两年才出来的热门方向吧?但全球范围的TCE项目你猜猜有多少?
有接近800个。
按照Sleuth的统计口径,截至2026年9月,全球约450家开发者布局了770个TCE项目,其中约550个还在临床前;获批13个,涉及实体瘤的3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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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端抓T细胞,一端抓目标细胞,本质逻辑和ADC差不多,只不过直接用双抗设计,告别了很多linker和payload各种适配性的问题。TCE这类分子很早就有,但是在自免领域的突破直到如今很难说在商业化上有革命性的建树。
也就是说,这个领域还没挖出真正的矿藏,已经有几百家公司提前下场。
虽然和ADC一样,这是一类“机理”,是一个大类,但把管线摊开,能发现里面和T细胞连着的全是CD19、BCMA和CD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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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的技术细节各有不同,背后涉及的治疗领域都是一样的。你在做差异化,对手也在做差异化。
这么些项目,如果都上了临床,免的病人都不用去医院接受正统治疗了,可能光是临床项目就足够cover全球相关患者。
都说创新药门槛高。八年生科相关专业的本硕博,再至少五年大厂工作经历,才有机会带着一套技术出来创业。可看着当下这张研发地图,论扎堆、追热点和争夺有限的市场空间,这个行业很难说比隔壁的汽车、光伏轻松多少。
城墙高的透不过一丝光亮,但墙里的从业者,都是按箩筐装。
从高光到坟场
就在前不久,诺华与艾博生物宣布合作,5.75亿美元首付款拿到一款TCE分子,ABO2203。ABO2203是一款mRNA编码的CD19×CD3 TCE,开发方向仍旧是自身免疫疾病。
虽然加了个“体内编辑”的过程,但最终发挥作用的,本质上还是一个TCE分子。仍旧是“换汤不换药”。从患者的角度看,临床上可能会有依从性更好、安全窗口更大等优点,但但实际市场推广中,仍旧是和万千的在研项目一起竞争。
诺华的下注,是对下一代TCE的一次提前布局。竞争已经延伸到“下一代”。
自免市场容易让人兴奋。
除了市场容量本身很大之外,一些疾病共享B细胞、浆细胞等致病环节,这就意味着很多自免类药物都是跨多个适应证开发:能治RA,就能治银屑病,就能治特应性皮炎,就能治斑秃。
但坏也坏在这里。
一款新型药物出来,它面对的对手来自四面八方:传统激素、免疫抑制剂、口服小分子和单抗已经占据临床位置,甚至CGT疗法也掺和进来。以SLE为例,现有指南已经覆盖多类治疗;CD19 CAR-T也已在重症狼疮、炎性肌病和系统性硬化症患者中开展探索。
所以,一款TCE分子出来,它的竞争对手不只是其它700多个TCE项目,而是全体自免类药物,再加上这700多个TCE项目。
-02-
PD-1的阴影,ADC的现状
尤记得当年PD-1。
时间拉回到2015年左右,整个IO梦开始的地方却遇到了Y药安全性上的滑铁卢,但很快OK二将横空出世,PD-1把罗氏三驾马车掀起的单抗药物的荣光,抬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但也正是这份过于耀眼的光,照亮了全球所有有生科力量的地方,尤其是在刚刚从零到一崛起的中国biotech,刚刚出生就遇上了创新分子里的顶级魅魔:靶点经过验证,临床开发路径日渐清晰,适应证广,海外又有现成的商业样板。
很难不心动。
但紧接着而来的,就是内卷的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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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拿TCE对标隔壁ADC,因为后者这个品类里出过若干天价BD,并且这个潮流仍将持续。
但事实上ADC赛道更拥挤。
下图是一家叫常暘基金的私募援引Insight数据库的不完全统计显示,临床前项目有1367个,Ⅰ期项目有289个,已上市产品有21个。这只是截至2025年12月的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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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罗氏的TDM-1没有真正的打开那扇门,但是让外面的看见了ADC领域的一些光,吉利德和AZ的重磅手笔把这个赛道一下子推向聚光灯下,也正在这时,第一三共的8201彻底点燃了整个ADC领域的热火。
在全球生物医药寒冬之时,这个品类仿佛是上帝赐给全球生科领域的一份礼物。
但也就在这时候,大家突然发现,整个ADC领域的玩家突然就已经遍地都是。
HER2、CLDN18.2、Trop2......乱花渐欲迷人眼。单抗ADC挤了,就做双抗ADC;一代linker的三期还没做完,三代甚至四代linker的ADC分子已经开始立了项、进了临床。
每家公司都在改,但“差异化”本身也越来越难。
如今,TCE也在复习这一套。
2014年,安进的贝林妥欧单抗在美国获批;2022年,靶向BCMA、CD20的TCE接连获批;2024年,tarlatamab又在小细胞肺癌取得突破。一个个成功项目,把血液肿瘤、实体瘤和自免领域的想象空间陆续打开。
于是,双抗、三抗、条件激活、体内表达,各种路线同时往前跑。大家都希望赶在同类产品挤满之前,证明自己有一点不同。
历史在这里重复:“技术突破”本身降低了对科学风险的担忧,同行的涌入却迅速抬高了商业风险。
-03-
创新药的修罗场
其实不只是TCE,就连刚火不到半年的RAS赛道,也在上演同样的故事。
Revolution Medicines在2026年ASCO公布daraxonrasib的Ⅲ期结果,让这个方向再次成为焦点。Revolution之前,跟踪这个赛道的分析师,还能叫得出几家同class的企业名,对于不跟踪的创新药研究员来讲,可能“国外加上安进也就一两家”?国内好像益方劲方加科思?
而Revolution一火、ASCO掌声一响,你会突然发现,光是pan-Kras这个细分方向,全球加起来就有二十多家,就更不用谈G12C和G12D这些早在AMG510时代就已经老早就储备好一堆了。甚至是Ras分子胶和搭载Kras载荷的ADC都已经上了临床。
一个热门方向刚一出来,打开Clinicaltrial,就突然发现里面早已坐满了熟面孔。
卷,继续卷。
有意思的是,从单家公司的角度看,跟进往往有一套说得通的理由。别人已经验证了靶点,投资人听得懂,合作方有兴趣,团队也能做。明知竞争激烈,放弃它,未必就能找到更好的项目。
这让我不禁想起了做TIL疗法的沙砾生物早年融资的故事。
当年,全球TIL疗法先锋Iovence旗下核心产品卡在了三期、还没“大获成功”时,沙砾的B轮融资正好遇上了国内的资本寒冬,投资人过来尽调后,给了一个选择:你要拿钱,必须保证Iovence的成功。搞得沙砾的管理层一脸懵逼:作为最大的竞争对手,我融我自己的资还必须保证对方的三期成功?
国内生物医药领域的故事,和这些内卷的赛道一样荒诞。
吐槽PD-1的人,遇到下一个“PD-1”,即使仍有100家同时在做,但热点在这里,还是得继续往里走。
虽千万人,吾往矣。
那么,这将近800个TCE分子里,最终能走出来多少?
BIO、Informa和QLS对2011—2020年临床开发项目的研究估算,从Ⅰ期走到最终获批的总体概率约为7.9%。按报告中的阶段成功率做一个示意换算,大致是:1000个进入Ⅰ期的项目 → 520个进入Ⅱ期 → 150个进入Ⅲ期 → 87个进入上市申报 → 79个最终获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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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极了药明康德每次业绩材料里都会丢出来的那个漏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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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每个PD-1都能成为K药,也不是每个IL-x都能成为度普。获批之后,能有多少卖到1个B的美金,可能一只手能数得过来。大多数只会成为各家管线里的配角。
创新药行业像一座修罗场。
高门槛从来没有让创新药远离内卷。它只是让每一次内卷,都变得格外昂贵。能从这个修罗场里走出来的,都是狠角色。
只要这个分子有用、只要这个靶点能治病,中国的Biotech在再高的宏观利率、再严苛的支付/准入门槛、再冰冷的资本寒冬下,都能第一时间跟上。把分子做出来,把临床推下去。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十五五规划里对生物医药“新质生产力”最终极的诠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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