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制裁个人到制裁整个机构，美国对国际刑事法院的打击为何升级？

澎湃新闻记者 黄粤涵

当地时间10月9日，美国政府宣布对国际刑事法院（ICC）实施制裁，此举可能严重制约该机构开展日常运作的能力。

据央视新闻报道，美国国务院声明称，美方依据总统特朗普签署的行政令，将国际刑事法院列为制裁对象。美国国务卿鲁比奥表示，美方希望盟友“约束该法院”，若谈判无法回应美方关切，美方将继续调整相关措施。美国国务院新闻发言人办公室当天发表声明称，截至目前，美国已对国际刑事法院17名相关人员实施制裁。

新的制裁措施将冻结国际刑事法院在美国境内或由美国人士持有、控制的资产，并原则上禁止美国人士与该法院进行未经授权的交易。美国财政部同时发布为期180天的一般许可证，允许在规定范围内继续开展部分涉及该法院的活动。针对美方制裁，国际刑事法院9日回应称，法院不会屈服于美方压力。

尽管美国国务院已为制裁筹备了数月之久，但鲁比奥宣布这一消息的时机颇为微妙——就在几小时前，一名国际刑事法院前法官刚刚获得诺贝尔和平奖。自2025年重返白宫以来，特朗普多次表示他应该获得诺贝尔和平奖。

近年来，美方以国际刑事法院调查美方人员以及对以色列总理和前防长发出逮捕令为由，多次宣布制裁国际刑事法院法官和检察官。今年8月，美国宣布对国际刑事法院院长、日本籍法官赤根智子实施制裁。

制裁恐将影响法院多项运作

国际刑事法院于2002年正式成立，总部设在荷兰海牙，其使命是调查和起诉种族灭绝、战争罪及其他严重罪行。在全球近200个国家中，有125个国家签署了创始条约《罗马规约》，受其管辖约束。美国从未批准这一条约，与以色列一样不受该规约约束。

路透社分析称，美国直接将国际刑事法院整个机构及与其合作的实体列为打击目标，可能严重削弱该机构的工作能力。国际刑事法院高级官员曾警告，针对整个机构的制裁可能影响法院的多项运作，包括采购信息技术服务和保险、聘请调查人员以及向数十名美国籍雇员支付薪酬等日常财务操作。

根据相关规定，美国财政部一旦对某一实体实施制裁，美国公民和企业若未获得财政部下属外国资产控制办公室（OFAC）的许可，将被禁止向该实体提供任何资金、商品或服务。

《华尔街日报》报道称，这些制裁措施可能对国际刑事法院造成毁灭性打击：该机构与美国金融体系的联系将被切断，美元交易将被全面禁止。考虑到在国际金融体系中区分美元交易与其他主要货币交易极为困难，西方银行通常会选择完全拒绝与受制裁实体开展任何业务往来。此外，各国银行高度依赖美国金融体系的准入渠道，因此在执行此类制裁时往往采取更为严格的合规措施。

美国国务院则表示，在未来180天内，许多与法院有业务往来的公司将获得临时许可证，可继续开展业务而不会受到经济处罚。国务院在声明中指出，在此期间，特朗普政府将评估其对国际刑事法院的担忧是否已得到妥善解决，之后将根据情况调整许可证的发放。据《纽约时报》报道，美国财政部正协助执行制裁措施，并维护一份受到金融限制处罚的实体名单。

有官员表示，截至明年4月7日的宽限期将为美国与国际刑事法院成员国之间的谈判预留时间。一位欧洲高级官员透露，旨在回应美国关切的协议谈判已经启动，美国官员正在寻求国际刑事法院不会针对美国公民采取行动的正式保证。

欧盟声明强调，六个月的缓冲期为对话“留有空间”。加拿大、丹麦、德国、法国、意大利、日本、荷兰和英国也于9日发表联合声明，为国际刑事法院进行辩护。

酝酿已久的制裁

特朗普与国际刑事法院的紧张关系可以追溯到他的首个任期。2020年，国际刑事法院对阿富汗战争展开全面调查，包括调查美国军事人员是否在当地犯下战争罪行，双方紧张关系由此加剧。白宫曾在特朗普第一个任期内对国际刑事法院实施制裁，但这些制裁后来在拜登政府时期被撤销。

特朗普再次上台后，国际刑事法院决定就涉嫌战争罪对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和前国防部长约阿夫·加兰特发出逮捕令，令双方紧张关系进一步升级。过去两年间，特朗普政府已对13名国际刑事法院官员实施了制裁，其中包括该法院半数法官。

长期以来，白宫一直担忧国际刑事法院创始条约《罗马规约》可能导致美国军人和官员遭到起诉。

美国前总统比尔·克林顿虽然对此表示担忧，但最终仍签署了该条约。克林顿表示：“签署条约将增强美国进一步保护本国官员免受无端指控的能力，并有助于实现国际刑事法院在人权和问责方面的目标。”然而，该条约始终未获参议院批准。数年后，前总统小布什签署了一项限制美国与该法院合作的法律。

今年7月13日，美国国务院宣布发起一项由美国政府多个部门共同参与的行动，旨在“系统性削弱国际刑事法院的运作能力”，阻止该法院对美国军人或政府官员采取行动，或以其他方式“威胁美国主权”。鲁比奥威胁称，美国将继续推进拆解该法院的行动，“必要时一块砖一块砖地”拆除它，并呼吁国际刑事法院的125个缔约国退出。

今年9月下旬，多家外媒披露白宫已准备好对国际刑事法院实施制裁。《华尔街日报》此前报道称，制裁措施最早可能在联合国大会期间敲定。

尽管美国国务院已筹备制裁举措数月之久，但鲁比奥宣布消息恰好在诺贝尔和平奖公布后仅数小时，引发了外界广泛联想。

当地时间10月9日，特朗普在纽约州发表讲话时表示，自己再度落选诺贝尔和平奖，是挪威无法洗去的污点，也是那些做出这个“无耻决定”的人的耻辱。特朗普称，自己调停的八场战争，每一场都值得一个诺贝尔和平奖，挪威没有把奖颁给“代表和平的美国”，不过是又一个挪威企图“占美国便宜”的例证。

针对美国愈发严厉的威胁，国际刑事法院已提前采取了一系列应对措施，包括提前支付员工今年全部的工资，将办公软件从微软迁移至德国的openDesk平台，以及终止与健康保险提供商安盛（Axa）的合作关系。

欧盟议员长期以来一直敦促布鲁塞尔启用“阻断法令”保护国际刑事法院，即禁止欧洲企业执行美国的制裁措施。目前，该法令仅适用于与伊朗和古巴的贸易往来，但欧盟可以将国际刑事法院纳入适用范围。

欧盟委员会表示：“欧盟随时准备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确保国际刑事法院能够继续开展调查和起诉战争罪及反人类罪的工作，同时保护欧盟单一市场内经营者的利益。

本期编辑 陆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