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机会一生没几次，来了就要敢下重注

作者：费曼读

来源：费曼读（ID：feimandu2100）

拉梅什·达马尼(Ramesh Damani)是孟买证券交易所的资深会员，印度价值投资圈里德高望重的前辈。他出身孟买的经纪人家庭，在孟买H.R.商学院读完商科本科，后赴美在加州州立大学北岭分校取得MBA，毕业后在美国做了几年软件程序员。1989年，他回到印度，买下了孟买证券交易所的席位。

1993年印孚瑟斯(Infosys)上市，认购并不踊跃，达马尼凭着程序员的背景看懂了这家公司，在IPO时就买入，同年还投资了另一家IT公司CMC，这两笔投资让他在达拉尔街一举成名。

2000年代初，他买入当时无人问津的烈酒股麦克道尔(McDowell，今天的联合烈酒)，后来又较早投资了巴拉特电子(Bharat Electronics)等国企股。他在CNBC-TV18主持的访谈节目《达拉尔街的奇才》(Wizards of Dalal Street)，采访过印度和海外众多顶尖投资者。

达马尼一直用自有资金做自营投资，从未对外管理资金，因此没有公开过经审计的年化收益率。按他在这次访谈中的说法，他给自己定的目标是每年复合增长20%到23%，大约每三年翻一倍。

他入行时孟买Sensex指数只有800点左右，到这次访谈时已站上60000点。在这次访谈里，他谈得最多的是复利，以及遇到少有的好机会时要敢于重仓。

The One Percent Show在2021年采访了达马尼，主持人是印度价值投资网站Safal Niveshak的创办人维沙尔·坎德尔瓦尔(Vishal Khandelwal)。

达马尼从三十多年的投资生涯一路谈到读书和人生的第二幕，对自己最大的遗憾也谈得很坦诚，很有启发。

盯着后视镜开车的人

主持人先从您的故事讲起吧。听说当年是您父亲费了很大劲才把您拉进股市的，一开始您并不感兴趣?

达马尼人生要往前过，却只能往回看才看得懂。我做过的很多职业选择，都是隔了很多年才想明白。

1977年我去美国读MBA。那时孟买的达拉尔街又吵又脏，好的出路是进跨国公司或者做咨询，没人觉得股市是份正经职业。

我父亲看得比我远。他意识到印度的股市和经济要变了，自由化的苗头已经出现。他有点着急，就跟我提了个建议。他给我寄一万美元，我想怎么用都行，只要投在美国股市。赚了一倍，钱归我;亏光了，也不追究。我觉得这个赌约很公平。

我大概是80年代初开始投的，结果一年多就把钱亏光了。一个读过不少书的MBA学生，赶上大牛市，怎么会亏得这么快?

后来我才明白，我开车的时候一直盯着后视镜，没看前面的路。我买的是70年代表现好的东西，黄金、白银、大宗商品。等我注意到它们时，它们已经从高点跌了70%到80%。

我当时不知道，跌了70%到80%的股票还能再跌70%到80%，我那些股票就是这样。里根上台，沃尔克(Paul Volcker)压住了通胀，环境已经转向增长，我应该去看早期的科技股，却还盯着老股票。

回头看，这一万美元的学费很便宜。它教会我一件很宝贵的事，市场永远在往前看。1989年孟买证券交易所有一个席位可以买，我父亲劝我回国，我回来了。

主持人乔布斯在2005年斯坦福演讲里讲过"把点连起来"。回头看，还有哪些关键的点塑造了您?还有印孚瑟斯，它上市时规模那么小，也没什么历史，您为什么敢买?

达马尼有一个点我当时完全没意识到。毕业后我在美国一家计算机服务公司做软件程序员，那是第一批出国靠编程谋生的印度人，我一直干到87、88年。

89年回到印度时，正赶上一轮水泥大牛市，后来又是哈沙德·梅塔(Harshad Mehta)推动的那轮狂热。交易所里随便一个跑单的小职员都知道各地的水泥卖多少钱，我却连哪几家是好的水泥公司都不知道，很受挫。

后来我才明白，人人都清楚的东西，多半已经是泡沫了。

幸运的是，1993年印孚瑟斯上市了。我是程序员出身，马上看懂了它在做什么。我说不清它将来能做多大，但我知道这是一家好公司，有巨大的人力成本套利空间，利润可以一直往上走。

所以我是最早认购它IPO的一批投资者之一。从发行价算，这只股票后来涨了几千倍。

提醒一下大家，印孚瑟斯上市时市值只有3亿卢比，利润3000万卢比，市盈率10倍，按当时很宽松的汇率算也就一千万到一千两百万美元。这不算久远，也就是30年前的事。

那样的估值我们看得懂，当时维诺德·塞西(Vinod Sethi)这些聪明的投资者也在认购。至于纳拉亚纳·穆尔蒂(N. R. Narayana Murthy)后来带来的出色公司治理，那种可以和海外最好的企业相比的标准，都是后来才看到的。

我们当时明白的是，印度软件企业有一个独特的机会，价值不一定都在机器设备里，知识产权也有价值。

那些盯着水泥股的人看的还是后视镜。

我学过教训了，我看前面的路，看到印度会成为科技强国。就像乔布斯说的，我很幸运，科技行业就在我眼前诞生，我恰好懂这一行，所以能参与其中。

一生最大的遗憾

主持人您在市场里差不多30年了。有哪些投资原则是您始终坚持、也最见成效的?另外，有什么是您今天懂得、但希望30年前就懂的?

达马尼先回答第二个问题。投资到了某个时候，需要一点胆量。我说的胆量，是给机会配上相称的仓位。

股市里的大机会非常少，过去30年真正伟大的股票，HDFC、印孚瑟斯、威普罗(Wipro)、亚洲涂料(Asian Paints)，一只手就数得过来。这样的机会出现时，光买一点不够，要像芒格和巴菲特说的那样，把卡车倒过来装满。

回到1990年，我刚开始摸索，那时如果敢投一大笔钱，二三十年后就是亿万富翁了。我没能做到，这件事给了我很深的教训。并非每个机会都值得重仓，但真遇上这样的机会，只投资产的1%、2%不够，要投很大比例的钱，这样复利和企业本身的力量才能把你带到另一个财务层次。

我真希望90年代就懂这个。那时印度市场很不发达，消费、科技、国企股里机会遍地。我这一生做得不错，没什么可抱怨的，但说来难以置信，我指的是当时印度摆在面前的机会，跟我自己赚了多少没关系，很多抓住机会的人成了亿万富翁。

在这件事上我亏待了自己，因为直到职业生涯很晚的时候，我才懂得怎么衡量一个机会、什么才算真正的好机会。等我懂了，已经很难再找到90年代初那种多倍股了。今天印度市场研究的人多了，定价也激进多了。

再说第一个问题。市场时不时会冒泡沫。90年代初的明星股是卡纳塔克滚珠轴承(Karnataka Ball Bearings)、马自达租赁(Mazda Leasing)，2000年是HFCL、Global Tele-Systems这些通信科技股，2007年是一批基建公司。

它们的基本面从来撑不起市场给的估值。牛市里追逐动量很流行，动量可以拿来做交易，我偶尔也做，但大多数时候连交易都不做。我理解的投资，是找到有意思、有价值的企业，祈祷它的股价比真实价值低一些，然后买入。

第二条，多年经验告诉我，目标是每年赚22%、23%左右，也就是每三年翻一倍。我一直在找这样的企业。有人说这只股票半年能翻倍，有人说那只是下一个印孚瑟斯，我不太理会。我知道只要沿着这条路走，每年复利20%到23%，将来就会很富足。

我打个更形象的比方。大多数人在股市里有30年的职业生涯，每三年翻一倍，一辈子能翻倍十次。翻倍十次，任何一笔钱都会变成原来的一千倍左右。我起步时没有一千万卢比，但假如你从一千万卢比起步，到最后就是一百亿卢比。

这是我学到的最惊人的一课。你不需要天生有钱，也不需要继承遗产，只要买入好企业，让它们替你复利增长，30年后的结果就会很令人满意。

主持人您说"把卡车倒过来"这个道理学得很晚。现在懂了，一个人要怎么克服对不确定性和风险的恐惧，真正去重仓?

达马尼这很有意思，也非常难做到。年轻时也许能做到，因为还不知道害怕，等有了家庭和责任，人就收敛了。

我觉得它需要三样东西同时到位，勇气、信念和现金，三者要汇聚在同一个想法上。过去四五年我也试过压重仓，有时候撞了墙，很失望。

我经常跟年轻人讲这些，希望他们中有人能在更有冲劲的时候真正理解，然后做到。至于我自己，概率越来越小了。组合规模大了，要投入很大一笔钱，年纪大了也更怕风险，想守住已经得到的东西。下一大笔钱很容易，下对才是最重要的。

举个例子。2000年前后我非常看好一个行业。当时印度整个酒类行业，烈酒加啤酒，总市值大约只有1亿美元，也就是40亿到50亿卢比。在地球上哪个角落，会有人相信印度的酒类市场只值1亿美元?

可就是没人愿意碰这些企业。也许是嫌维杰·马尔雅(Vijay Mallya)的公司治理不好。可它们那几年的股息率有4%到5%。如果说哪次我该把卡车倒过来，就是那次。

那时我已经在市场里十到十五年，手里有现金，可以买下这些公司5%的股份，可我没做到。我怕舆论，朋友会说那不是好股票，我想要他们的认同。

我买了，说来惭愧，也没有重仓。我在这些股票上当然赚了很多钱，但它们后来都成了几十亿美元的企业，由喜力(Heineken)、帝亚吉欧(Diageo)这样的公司经营。

我当时就知道下行空间很有限。我买麦克道尔是40卢比，每年分红2卢比，能出什么错?大不了跌到35卢比，别的不会发生。真正的代价是机会成本，更要紧的是缺乏勇气。

我在回答第一个问题时说的胆量，就是这个意思，敢把钱押上桌，告诉自己我非常相信它，不管别人怎么说都要做。在这些事上我学得很慢，所以更寄希望于下一代有人能学会这一课。

好的管理层会留下指纹

主持人30年来您近距离看过几百家印度企业和管理层。成功的资本配置者，和那些毁掉股东价值的管理层，区别在哪里?

达马尼好的管理层一般都有业绩记录。那些拿着扩音器、说话夸夸其谈的人，要小心。印孚瑟斯93年上市前，至少五到十年每个季度都有盈利记录。

这些人对自己的事业充满热情，上市之前就积累了记录。

有好的愿景，再加上他本人或他手下有很强的执行力，这是很好的组合。偶尔你会遇到他们，诀窍是在合适的估值买进。上一代有穆尔蒂、阿齐姆·普莱姆吉(Azim Premji)，今天你在巴贾杰金融(Bajaj Finance)身上也能看到，拉吉夫·贾因(Rajeev Jain)在那里打造了一番非凡的事业。

听他讲一小时，好比在哈佛商学院读两年。听管理层讲话，看他们的业绩记录，他们会留下指纹，没有人是不留指纹的。分析师的工作就是看清这些，把麦子和糠分开。

主持人您一直偏爱有提价能力的企业，说过如果一家企业每年都能涨价而需求不受影响，就是好企业。可现在是"天天低价"的世界，廉价资金和大量私人资本让很多行业被颠覆，竞争越来越激烈。提价能力这条护城河是不是在变弱?

达马尼这是巴菲特的入门课。巴菲特说过，如果你涨价之前要先祈祷，那就没有定价权。你要找的是有定价权的企业。

你说得对，技术和效率的提升让这件事越来越难。90年代初我们做经纪收1%到2%的佣金，现在降到了几个基点。经纪业务没有定价权，靠的是交易量的大幅增长。

能够涨价而生意不受影响、并且长期保持下去的企业非常少。找到这样的企业，就该把卡车倒过来。今天这种企业极其难找。未来五到十年的技术，人工智能、机器人、基因测序，几乎都会带来价格通缩，印刷、经纪、建筑设计，事情会做得更便宜、更快、更好。

寻找有定价权的企业是一场永恒的追寻。你能找到一些生产小众矿物的小企业，它们有一点定价权，但有规模又有定价权的企业不好找。

主持人现在信息和噪音泛滥，您怎么从噪音里分辨出信号?又是怎么培养独立思考的?

达马尼我非常怕亏钱，因为我出身普通，亏不起。所以有人告诉我某某操盘手在买哪只股票、三个月能翻倍，我从来不信。真这么简单，人人都是富翁了。

我也明白，好企业是在很长时间里创造价值的。我隐约懂得，印度就提供了这样的机会。当年我妻子问我，别人都往美国去，你为什么回印度?我跟她说，印度就像一杯只倒了一半的香槟，你能看到它会被斟满，美国已经是满杯了。

因为亏不起，我就自己做功课，自己思考，自己投资。我经营一家自营公司，不做经纪，也不替别人管钱，就我和我儿子两个人坐在一起把想法过一遍。

你要问我怎么选股，巴菲特说他先分析企业，再拿市场价格去对照，看是否和他的判断一致。我反过来，先看市场价格，看市场给这家企业什么估值，再看我能不能理解这个估值。

我也记住了他的建议，市场每天都向你投球，但你不用每球都挥棒，要等到正中间那个好球再出手，把它打出场外。我们一直在看各家企业的市值和企业价值。

就在这轮牛市里，我还发现一些公司的价格相对内在价值有非常大的折扣。

凭着经验，我毫不犹豫地投了一大笔钱。算不算把卡车倒过来我不敢说，但我投了相当一部分钱，希望市场最终会让它回到真正的内在价值，离开现在这个名义上的报价。

永远看多印度

主持人马克·吐温说历史不会重复，但会押韵。2020到2021年这段行情却不太像历史，很短时间里先是一轮暴跌，紧接着又是一轮猛烈的牛市。放在您经历过的市场里，这18个月怎么看?

达马尼说实话，这轮牛市我来得很晚。新冠来的时候真把我吓到了，整个世界都封锁了，我家门口那条平时车水马龙的街上一辆车都没有。

市场2020年3月见底，我大概到9、10月才看明白新一轮牛市已经开始，晚了六个月，也晚了几千点。

牛市总是相似的，它们在怀疑中攀升。我从你采访过的那些最好的投资者身上学到一点，自己也是很晚才明白，他们对印度永远看多。

卡吉尔冲突时看多，疫情时看多，全球金融危机时也看多。原因是印度中了人口的彩票，年轻人口正在成年，有民主政府，还有改革的热情。改革有时进进退退，但总体是向上、向前的。

2020年也是同样的东西在起作用。印度的改革往往在危机时发生，然后储蓄率开始发力，资本去满足消费的大爆发。一直看空的人，市场跌20%时能很快赚一笔，但你不能一直看空，市场很快会告诉你，应该看多印度。

我的职业生涯就是证明。我刚入行时指数是800点，今天Sensex是60000点，30年涨了七十多倍。看空从来不划算，划算的是找到好企业，持有它们，让钱以每年20%到24%的速度复利增长。

在我看来这就是一切的黄金中道。

你不需要是最好、最聪明、人脉最广的人，只要找到能以20%到23%增长的企业。这没有看上去那么难，因为指数本身就在以16%、17%的速度增长，你只要比指数多几个百分点。

除了牛市见顶时偶尔换出10%、20%的现金，只要企业运营正常，就保持投资。

主持人您主持《达拉尔街的奇才》，采访过很多伟大的投资者。他们身上有什么共同点，又有什么各自独特的地方?

达马尼把他们联系在一起的是热情。我讲一个关于印度最有名的投资者的故事。有一天晚上，我们三四个人在酒吧喝酒，离开时拉凯什·琼琼瓦拉(Rakesh Jhunjhunwala)滑了一跤摔倒了。

大家赶紧去拿水、搬椅子、找毛巾，我去拿了一瓶水。两分钟后我回来，他已经坐在椅子上给经纪人打电话，在聊黄金价格还是Nifty期货。这就是专注。

有个朋友跟我说，100%投入还不够，因为好的人都是100%投入，你得比最专注的人还要专注。

拉凯什打破了很多规则，他声音很大，观点鲜明，对自己的判断极其自信，非常看多印度。我也非常尊敬拉达基山·达马尼(Radhakishan Damani)，他可能是世界上最好的倾听者。

两人是好朋友，性格却完全相反。一屋子十个人，RK达马尼会是最安静的那个，虽然他大概是最精明、最成功的投资者。

我采访过印度的投资者，也采访过国外的，迈克尔·斯坦哈特(Michael Steinhardt)、吉姆·罗杰斯(Jim Rogers)、麦嘉华(Marc Faber)。他们的共同点是都研究历史，都对股市充满热情。

如果没有股市这个东西，我不确定他们都会变得富有。这对我是个很大的启发。你要每天早上起来感谢老天让你身在股市，要对市场投入非同寻常的专注。

做个好的倾听者有帮助，做个好读者也有帮助，要广泛阅读，不只读股市和金融，还要读心理学、流行病，什么都读。我会建议年轻人多读书，独立思考，保持极大的热情，学会倾听。

主持人还有一位对您影响很深的投资者，被称为"印度价值投资教父"的钱德拉坎特·桑帕特(Chandrakant Sampat)。现在的年轻投资者可能不太了解他，您能讲讲从他身上学到的东西吗?

达马尼桑帕特是我父亲的朋友，人很慷慨，愿意跟我分享想法。我第一天进交易所，因为家里介绍过，就上去跟他打招呼，那时交易大厅里我只认识他。我也不知道该问什么，就问他该买什么。

他把我这个年轻人护在身边说："拉梅什，那边在交易一只叫印度剃须用品(Indian Shaving Products)的股票，现在大概14、15卢比。现在别买，太贵了，跌到12卢比再买。"那家公司就是后来的吉列印度，今天股价接近6000卢比，30年大概涨了500倍。

还有两个故事。一个是别人讲给我听的。1984年英迪拉·甘地遇刺，大家都很恐慌，市场自由落体。有几个人在孟买证券交易所的楼梯上碰到桑帕特，问他接下来会怎样。

他说："换了我，我就去买MICO。"MICO就是今天的博世印度。他们目瞪口呆，国家在动荡，德里在燃烧，你让我们买股票?他说："甘地夫人去世我很难过，这是悲剧，但什么也没法让她复活，MICO的价格也不会再回到这么低。你们买它，是因为现在有这么大的折扣。"后来MICO果然涨了很多。

桑帕特是自由化之前那一代人，2000年左右基本退出了，没有参与科技和基建那几轮。他是所谓的"跨国公司之王"，很喜欢高露洁、印度斯坦利华(Hindustan Lever)这类营运资本占用低、现金流强的企业。

我对复利的信仰就是他一对一教给我的。我读过MBA，却没真正懂复利，是桑帕特在一张纸片上给我算明白的。他总跟我说："拉梅什，永远投资会升值的资产，不要投资会贬值的资产。"

意思是别买贵车，那是贬值资产，去买股票，那是升值资产。年轻时你听不进去，会说我得生活，得度假，得交女朋友。他会说，那是你的选择，但如果你想财务自由，这就是要走的路。这些话在我心里留下了很深的印记。

复利、阅读和人生的第二幕

主持人这个世界变化越来越快，正规教育好像不足以教会人们需要的东西。您会给学生和年轻人什么建议?

达马尼我没资格告诉年轻人该怎么过自己的人生，但如果你想财务自由，我可以给些建议。

年轻时要投资升值的资产，有两种投法。如果你不太懂股市，也没时间，就照巴菲特一直说的，买指数基金，买了就放着，它会随时代上涨。

哪怕你在1992年牛市顶点4500点买入，接下来12个月一切都糟透了，30年后你还是能赚十几倍，因为指数从4000多点到了60000点。如果你像我一样身在股市，或者对企业充满热情，直接投资股票能赚更多钱。

接下来的问题是，5000只股票涨涨跌跌，我怎么知道该买哪只?简单的回答是，打板球你赢不了萨钦·坦杜尔卡(Sachin Tendulkar)，但下象棋你也许能赢他，打曲棍球也许能赢他。

所以要找到自己的能力圈。金融从业者可以看银行，医生可以看制药公司，家庭主妇是快消品的消费者，本能地知道哪个品牌最有价值。

芒格和巴菲特一直说，如果不投指数基金，想在股市里做好，就要大量阅读。这是我能给的最重要的一条建议。多读书，然后努力让你的钱每年增长20%到23%，30年后你的净资产会增长大约1000倍，这很难被超越。

主持人您说过，在投资这一行，阅读是根本，是原材料;读书是为了更懂这个世界怎么运转，用不着指望从书里找到下一只好股票。对您影响最大的书有哪些?

达马尼很多书影响过我。我太太常抱怨，就像芒格的太太抱怨他一样，说我是一本会走路的书。

影响我最大的是关于巴菲特的书。巴菲特和芒格都极其敏锐，关于他们的书我基本都读了。最能引起我共鸣的是两本写巴菲特的书，一本是罗杰·洛温斯坦(Roger Lowenstein)的《巴菲特传：一个美国资本家的成长》，另一本是安德鲁·基尔帕特里克(Andrew Kilpatrick)的《永恒的价值》(Of Permanent Value)。

《永恒的价值》里有一章，如果我没记错，叫"商学院两分钟"，讲的是利润。当时可口可乐股价跌了很多，因为无品牌的廉价可乐在抢市场，有人问巴菲特怎么看他最喜欢的这只股票。

巴菲特解释说，可口可乐每份8盎司饮料的利润大约只有1美分，任何做廉价可乐的人都没法比可口可乐做得更便宜，所以可口可乐的护城河几乎牢不可破。

读完那两页，我非常震撼，他对自己投的企业了解得如此透彻。我出门走了很久，就为了消化那两页内容。所以凡是关于巴菲特的书都不错，彼得·林奇(Peter Lynch)的书也很好，现在还有大量播客和视频可以利用。

但我要说，直接投资、主动投资是一份全职工作，别以为可以随便应付过去。真正的好主意几年才出现一次，而你事先不知道哪个是好主意，所以需要不断探索。

要做就全职做，否则就做指数投资。如果你想财务自由，巨人们已经告诉过我们该怎么做。最令人惊讶的是，这条路对每个人都开放。我说的不是什么火箭科学，我也没有治癌的药，就是以折扣价买好企业，让它们复利增长。

在我看来最了不起的是，像我这样中产家庭出身的人，竟然有胆量想自己可以成为亿万富翁。先别说做没做到，我还没做到，但光是敢这么想，就说明这个理念多有力量。

只要正确地执行，它真的能把你带到一个你以为只属于贝索斯、乔布斯们的财务位置。

主持人巴菲特说，回顾人生时，衡量成功的唯一标准，是你希望爱你的人中有多少人真正爱你。您作为投资者取得了巨大成功，回头看，成功对您意味着什么?

达马尼这是个很好的定义。坦白说，我确实遗憾没有达到一些同行那样的财富。这是我自己的错，和机会无关，过去30年印度的机会是无限的，所以我只能怪自己。

我会用有没有拿到这一行的奥斯卡或金牌来衡量自己吗?会的，而且为此很难受。我并不缺钱，我难受的是，上天给了我那样的机会，我没有充分利用。我们都应该尽力用好自己得到的机会。

另一方面我又很幸运，很多年轻人来听我讲。就在上周，我还和十个年轻人去亚美尼亚相处了四五天。我在意的是能不能留下一份思想遗产，激励下一代。

很多年轻人来找我时被这一行的光环晃了眼，需要冷静下来，有人带着他们了解这一行究竟怎么做。如果他们中有人取得了我所希望的成功，我就会觉得这一生过得很值。

主持人很多成功人士认为把财富留给孩子是害了他们，乐趣在于用有限的资源自己闯出一条路。您想给子女和孙辈留下哪些关于好好生活的道理?

达马尼我正在六十岁的门槛上琢磨这件事。我一直很佩服人生有第二幕的人。比尔·盖茨把精力投向慈善;阿尔·戈尔竞选总统落败后，拍了关于全球变暖的纪录片《难以忽视的真相》;南丹·尼勒卡尼(Nandan Nilekani)经营过印孚瑟斯，又为印度的Aadhaar身份系统做了了不起的工作。

我希望自己在接下来至少十年里也有人生的第二幕，不只被投资生涯或我赚到的那点财富定义，在为自己做好事之外，还有更大的使命。如果十年后你再采访我，我还没做出更有意义的事，我会非常失望。具体做什么我还在摸索，我只知道，人生有第二幕非常重要。

主持人 您听过的最好的建议是什么?最糟糕的呢?

达马尼最好的建议当然是低买高卖(笑)。说正经的，我得到的和我会给别人的是同一条，就是复利。对我来说它是罗塞塔石碑，我一懂它就被解放了，它也能解放任何人。一个小时候零花钱只有一美元的中产男孩，竟敢想自己能成为亿万富翁。

70年代的印度不允许你做这么大的梦，大家总说找份好工作，存点钱养老。现在这条路几乎对任何人都开放，也许你成不了亿万富翁，身家两亿美元又有什么不好?这是我从桑帕特那里得到的最好的建议，也是我对每个来问我的人说的，想变富，这就是路。

至于最糟糕的建议，我肯定听过不少，比如别进股市，有时是好心的坏建议。但我坚信，我是自己这艘船的船长，是自己命运的主人，是自己灵魂的主宰。我做的每个决定都是知情的决定，没人逼我买一只坏股票，也没人逼我做不想做的事，都是我自己选的。

为所有决定和所有结果负责，这是斯多葛的哲学，我觉得对我们最有益。一旦我们说这个人误导了我、那个人坑了我，就把自己很重要的一部分外包出去了。我不想落入这个陷阱。所有决定，好的坏的，都是我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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