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双手手心都朝下,试着把左手叠到右手背上去——怎么也叠不拢。
还有,左手塞不进右手的手套,这个道理你从小就懂。
但你可能不知道:分子也有"左右手"。哪怕化学式一模一样,每个原子的数量和连法分毫不差,它们在空间里却可能像照镜子一样完全相反。化学里管这个叫手性——"手"的"性",分子跟人手一样,也分左右。
最要命的是,你的身体"认手"。
半个多世纪前,全世界就在这上面吃过一次惨痛大亏:一种叫沙利度胺的孕妇止吐安眠药,一只"手"能镇静安眠,另一只"手"却会导致胎儿严重畸形。
尽管后来的研究发现,这种药进入人体后自己就会左右互变,就算只提纯"好手"那一版也躲不开风险,但这场悲剧让全世界死死记住了一条铁律:右手的手套,绝不能硬往左手上套。
可如果往深处看,还有一个更诡异的谜团:在大自然普通化学反应里,造出来的左右手分子明明是一半对一半的;可偏偏在生命体内,组成蛋白质的氨基酸清一色全是"左手版",组成 DNA 的糖又清一色全是"右手版"。
![]()
生命为什么如此"偏心"?最初那点微不足道的偏向,是怎么变成一边倒的?这个问号在科学界桌上摆了一百多年——你爷爷的爷爷出生那会儿,它就已经在了。
10 月 7 日揭晓的 2026 年诺贝尔化学奖(奖金 1200 万瑞典克朗),就颁给了把这个百年问号往前推了一大步的两个人:法国 95 岁的亨利·卡甘(Henri B. Kagan),和日本 76 岁的硖合宪三(Kenso Soai)。
这两个人本身就是故事:卡甘曾在 25 年前与诺奖擦肩而过,是化学界最著名的"遗珠",如今在 95 岁高龄终于等来迟到的加冕;而硖合宪三接到获奖电话那天,正在家门口买菜——他成了第 31 位日本籍诺奖得主,也让日本连续第三年有人斩获诺奖。
他们到底发现了什么?
卡甘发现的叫"非线性效应":在催化反应里,哪怕催化剂里只有一点点偏向某一只手,造出来的产物却不会按比例来,而是几乎一边倒地偏向同一只手。
这就像你往雪坡上扔了一小团雪,它顺着坡滚一圈下来,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雪球——一开始那点偏向看似没什么分量,但它一旦定了方向,就会越滚越大。
硖合宪三则走得更远。他做出了人类第一个"一边倒"的不对称自催化反应:反应造出来的产物,转头自己给自己当催化剂,继续生产跟自己同一只手的分子。哪怕起点只有极其微弱的一丁点随机失衡,经过几轮自我复制,最后造出来的就几乎全是清一色的同一只手。
诺奖委员 Peter Somfai 在发布会上忍不住赞叹:这大概是有机化学史上最酷的实验。
它等于用化学实验证明了一件事:生命这种"只用一只手"的绝对偏好(同手性),根本不需要谁在起点刻意指定,只要有一丝偶然的微风,它自己就能像滚雪球一样"长"出来。
当然,这两人拿的是基础科学奖,讲的是"不对称怎么在自然界被放大"的底层规律,离"明天就有新药上市"还隔着十万八千里。
但正是卡甘和硖合宪三让我们第一次看清:生命这只高度统一的"手",原来是自己从混沌里"长"出来的。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