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我站在墓园门口,擦掉嘴角的血迹,恍惚间看见远处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雨幕里。傅慎度撑伞走过来,皮鞋踏在积水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他看见我嘴角的暗红,脸色猛地一变:“你吐血了?”
我没说话,绕过他往村口走。胃里像塞了一块烧红的铁,每走一步都牵着浑身骨头疼。傅慎度追上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筝筝,你到底——”
“放手。”我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雨声盖住。
他顿了片刻,终究还是松了手。
我一步步走回村子,张姨正在门口择菜,见了我这副模样,吓得手里的菜筐都掉了:“小姜!你这是怎么了?!”
我冲她扯了扯嘴角:“没事,胃有点不舒服。”
张姨二话不说把我扶进屋,倒了杯热水塞到我手里。我捧着那杯温水,盯着氤氲的热气,眼泪忽然就砸了进去。
“张姨,”我哑着嗓子说,“我可能……撑不了几天了。”
张姨的手抖了一下,她没说话,只是把我搂进怀里,拍着我的后背,像哄小孩似的:“别瞎说,你才多大年纪……”
我没再吭声,只是靠在她肩上,把眼泪全咽回肚子里。
那天夜里,我发了高烧。张姨守了我一夜,天亮时我迷迷糊糊醒过来,看见她红肿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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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撑着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皱巴巴的诊断书,看了很久,然后把它叠好,重新塞回去。
上午十点,房东来了,是个五十来岁的胖男人,看见我这副样子也没多问,只说了句“东西收拾好了叫我”,就把钥匙放在桌上走了。
我坐在床边,环顾这间住了三个月的屋子。墙皮剥落,窗户漏风,灶台油腻得发黑。可就是这间破屋子,竟是我这辈子住过最安生的地方。
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一串陌生号码,我接起来,对面是个男声,语速很快:“是裴筝筝女士吗?我们是京北軍区的,裴聿寒首长让我们来接您回去。”
我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不用了。”我挂了电话,把手机卡抽出来掰成两半,扔进了垃圾桶。
中午的时候,我收拾好了所有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旧衣服,一本跳舞的旧照片,一块张姨送我的平安扣。我把诊断书留在了桌上,用杯子压着,想了想,又撕了张纸条补了一行字:
“张姨,麻烦帮我火化,骨灰随便找个河边撒了就行。别告诉他们我走了。谢谢你。”
我把纸条压好,拎着那个破旧的帆布包出了门。
墓园那边我没再去了。44号墓碑被江梦雨砸了也好,换地方了也好,都不重要了。反正我也用不上了。
我坐上长途大巴,往更南的地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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