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店400家亏超百亿！曾碾压沃尔玛的中国第一超市，为啥自救失败

十月的秋老虎刚过，福州西二环中路436号那栋写着＂国民超市·品质永辉＂的总部大楼里，恐怕没人能笑得出来。

这家把LOGO从红色改成品质蓝、把slogan从＂民生超市＂换成＂品质永辉＂、把门口广告位全贴上调改海报的老牌连锁，九月中旬刚更新完官网企业介绍，调子起得挺高。

但消费者端的现实冷冰冰——曾经一度门店数把沃尔玛中国甩在身后的＂超市一哥＂，现在版图萎缩了一半还多，账面上的窟窿够它再熬好几年。标题里那两个数字，关店400家、亏超百亿，就是摆在叶国富和张轩松面前的硬成绩单。

把时钟拨回七八年前，永辉的招牌在社区里是另一种分量。福州起家、靠生鲜直采撕开市场缺口的这家连锁，2018年前后门店规模冲到一千出头 。

那阵子业内有个流传很广的段子——想研究中国生鲜怎么做，去永辉蹲三天就够了。中产家庭推车买三文鱼、大爷大妈拎袋挑青菜、小情侣下班顺手拐进来买半成品，这家卖场几乎把城市中产的厨房全包了。

拐点出现在2021年。亏损不是一夜塌房，而是像慢性病一样一年比一年沉。

2021到2024这四年归母净利润分别是-39.44亿、-27.63亿、-13.29亿、-14.65亿，表面上数字在缩，可窟窿一直没补上。

2025年原本押宝＂胖改＂能见效，等到2026年4月16日年报出炉，分析师的屏幕一片死寂——营收535.08亿同比掉21%，归母净利润-25.52亿，亏得比前一年还狠。

五年加起来累计亏空接近120.5亿，这个数在A股商超板块把其他玩家甩开好几条街。门店这边掉得更吓人。

两年时间净关店超过600家，到2025年末全国剩下大约400家，连鼎盛期的四成都不到。

关店不是关门拉闸这么简单，单店调改投入估算在500万到800万区间，光2025年调改相关的资产报废加一次性投入就砸了约9.1亿，停业装修期毛利损失再掉3亿，加上违约金、设备折旧、员工遣散，一笔笔都是现金流在失血。

有做零售尽调的朋友跟我吐槽，他们团队看永辉的闭店资产清单看得头皮发麻，福建、广东、山东、川渝几个大本营都在撤。坑是怎么踩的？

第一个大坑叫消费场景被重新切蛋糕。手机下单半小时送到楼下这件事，五年前还是年轻人的玩具，现在已经是广场舞大妈的标配。

叮咚买菜、朴朴超市、美团闪购、京东到家，几股力量把生鲜赛道的流量撕成碎片。永辉传统大卖场动辄六七千平米、几百个员工、几万SKU这套重资产打法，在前置仓三十分钟履约面前笨得像一头骆驼追兔子。

更尴尬的是永辉自家的线上业务一直没跑顺，APP用户活跃度、履约时效、骑手密度全线被原生电商按着打。走到2024年 ，叶国富端着名创优品赚来的钱入场了。

旗下公司砸62.7亿拿下永辉29.4%股权坐上大股东交椅，这笔操作当年被业内称作＂消费圈最具争议的抄底＂。叶老板押的宝只有一个——河南许昌那家被奉为零售圣地的胖东来。

创始人张轩松带队去许昌蹲了几天，回来就开始全面＂胖改＂：裁冗余SKU、引进胖东来自有品牌、员工薪资从三千拉到四五千、门店装修全盘翻新。头几家调改店拆围挡那天，门口排队排到停车场，单日销售翻几倍的短视频在抖音刷屏，一时间看起来真像王者归来。

热乎劲持续了不到一个季度，老顾客开始咂摸出不对劲——价格贵了，而且贵得明显。货架上塞进一堆网红款、定制款、所谓＂品质永辉＂自有品牌，单价比楼下夫妻小超市高出一截。

有个在深圳的朋友跟我讲，她妈以前每周去永辉买三次菜，调改之后一个月都未必进一次店，＂看着高大上，可一斤排骨比隔壁菜场贵十块，谁受得了＂。原本主打＂便宜实在＂的老永辉硬生生被包装成＂轻奢超市＂，这个定位转得太急，底盘的下沉用户先跑了。

学胖东来学到了形，骨头没学到。胖东来的真正护城河不在那些写满人文关怀的海报上，而在许昌、新乡这片根据地里堆出来的高密度门店布局、极致的自有商品比例，以及于东来本人每天盯着每一个SKU的那种＂控制狂＂式管理。

叶国富这两年还在许昌砸65亿建＂胖东来梦之城＂综合体，一个区域连锁老板敢把身家押在一座地级市里，这种打法本身就是永辉学不来的。永辉的摊子铺在全国二十多个省，深圳的租金、哈尔滨的供暖、成都的口味、乌鲁木齐的物流，一个总部管得过来才叫见鬼。

到了2026年一季度，财报总算挤出一点暖色——营收133.67亿还在同比下滑23.53%，归母净利润却做到2.87亿，同比暴涨94.4%。

可翻开附注一看就露馅：这2.87亿里面有一大块来自关店止血带来的费用减少和非经常性损益，和真正意义上的＂生意回暖＂隔了十万八千里。

零售圈资深人士鲍跃忠四月在采访里就点过名——永辉过去几年习惯中期报喜、年末计提减损，这次能不能顶住全年，还得等到2027年初才有定论。CEO王守诚也没敢把牛皮吹太满。

2026年＂品质永辉＂首届年会上他把节奏讲得很清楚：2024年6月到2025年12月是调改第一阶段，2026年进第二阶段精细化深耕，目标是2027年6月前实现＂企业健康＂。换句话说真正站稳脚跟还得再熬一年多。

横向一比更扎心——高鑫零售靠成本管控2025年扭亏为盈，家家悦深耕山东本地供应链全年利润稳步爬坡，步步高引入精细化运营现金流大幅改善。同样一片江湖，别人在恢复元气，永辉还在输血续命，这个差距短期内不好追。

最新的信号出现在九月下旬。网上开始传＂胖改超市减少胖东来商品＂的消息，B站、抖音上一堆探店博主拍视频对比，永辉部分调改门店里胖东来自有品牌的货架比例在往下走，取而代之的是永辉自家的＂品质永辉＂和＂永辉定制＂。

年初管理层给自己定的小目标是2026年两个自有品牌合计销售占比冲到20%以上，其中＂品质永辉＂要单独做到200个品项、10%以上占比。方向看起来挺合理——不能永远躺在胖东来的招牌下过日子。

可问题又回到老地方：永辉的自有品牌没有胖东来那种二十多年口碑背书，消费者凭什么买账？把倾向性的话摆出来——永辉这一局自救最大的败笔不在学谁，而在把转型简化成了＂抄作业式冲刺＂。

胖东来模式骨子里是慢工细活的区域深耕，二十年才熬出一个许昌奇迹，永辉却想用两年时间在全国几百家门店上复刻，这本身就是违背零售行业基本规律的操作。

资本可以快、流量可以快、装修可以快，但供应链谈判话语权、员工文化沉淀、消费者信任重建，这三样东西一天都快不起来。叶国富的抄底账本打得精，可零售不是消费品牌，光靠流量爆款撑不起一家千店规模的大卖场。

方向没走错，节奏彻底错了。外部环境对永辉也不友好。

2026年9月全国人大常委会的食品安全法执法检查后续动作还在跟进，低价竞争引发的供应链质量问题被反复点名；10月1日起新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对商超原辅料追溯提出更严格要求，这意味着永辉在推进自有品牌扩张的同时还要承担合规成本的加码。

沃尔玛中国今年继续关低效门店，家乐福中国自营门店只剩4家，大润发被阿里打包转手卖给德弘资本——传统大卖场集体退潮，这不是永辉一家的难题，是整个业态在被时代扫地出门。

回头看关店400家、亏超百亿这组数字，它不只是一家超市的失败案例，更像是中国大卖场时代谢幕的注脚。曾经碾压沃尔玛的那股锐气，被前置仓、社区团购、量贩零食、硬折扣店一刀一刀切得七零八落。

中老年人还习惯进店挑挑拣拣摸一摸青菜，年轻人早就把生鲜采购外包给了手机屏幕上那几个APP。＂中国第一超市＂这个称号越来越像一枚褪色的勋章，永辉还在调改路上慢慢挪，自救能不能真正翻盘，2027年那张答卷才见分晓，现在没人敢替它拍这个胸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