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六岁,新进宫的人真把我当成了不会说话的小公主。
裴氏便是在那时候入宫的。
她初封贤妃,住景仁宫。
父皇喜欢她的妥帖。
太后咳疾发作,她连着几夜去侍药;三哥旧伤疼,她亲自让太医院换方子;连御花园哪处石阶松了,她看见也会叫内务府来修。
到了我这里,她比旁人更细致。
头一回来长乐宫,她带了一匣珠花。
乳母正替我通发,她在妆台前挑了许久,拣出一朵小小的珍珠海棠。
“昭昭年纪小,赤金压人,这个正合适。”
她俯身替我戴好,指腹顺着耳边碎发轻轻压了压。
乳母笑起来:“娘娘眼光真好。”
往后她隔几日便来一趟。
有时陪我描红,有时坐在池边看我喂鱼。
二哥来得不巧,正撞见她蹲在廊下替我重新系鞋带。他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回头便同父皇提了一句:“裴娘娘倒真疼昭昭。”
父皇没说什么,第二日却让人往景仁宫添了一份赏。
入夏以后,朝里开始有人提册后。
中宫已经空了两年。
裴氏的名字出现得越来越多。
太后也觉得她合适,只是父皇一直压着没有点头。
直到家宴那晚。
我吃到一半犯困,伏在案边便睡着了。
贤妃解下自己的披风裹住我,亲自把我抱回长乐宫。
父皇一路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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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礼部奉旨择定册后吉期。
消息传来时,贤妃仍像往常一样给我梳头。
父皇临走,她替我拢好衣襟:“今早风硬,别让公主去水边。”
“你肯替朕照看昭昭,朕便放心。”
贤妃垂首含笑。
殿门掩上以后,她没有立刻动。
铜镜里,她望着父皇离开的方向,直到脚步声彻底听不见,才抬手拔下那朵刚簪好的海棠。
簪脚压上我的腕骨。
我疼得缩手。
她握得更紧。
“会疼啊。”
我抬眼看她。
贤妃俯下身,镜里的脸依旧温温柔柔。
“既然知道疼,怎么连叫一声都不会?”
我抿着嘴。
她等了一阵,松开我。
腕上已经留下两个小红点。
贤妃拿帕子慢条斯理地擦过簪脚,把珠花重新插回我发间。
门外乳母正端着早膳进来。
她转过身时,脸上的笑刚刚好。
“今日梳得匆忙,公主别嫌臣妾手笨。”
礼部定下八月十五册后,贤妃来长乐宫来得越发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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