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元南:尘封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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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焦元南:尘封往事

曾大伟跟随焦元南已有近四年时间。数年相处下来,他和林汉强、王福国等人一样,早已将焦元南视作至亲兄长。

焦元南对身边这群兄弟向来真心相待,全然当作亲弟弟般照料。平日里处处关照、贴心维护,一旦有人遭遇麻烦,他定会不顾一切挺身而出,为兄弟撑腰。

曾大伟的人生格外坎坷。他自幼父母双亡,全靠奶奶拾荒度日,辛辛苦苦将他拉扯成人。今年,奶奶迎来七十大寿。古语有言,人生七十古来稀,这是老人家一辈子的大事。曾大伟心底早已打定主意,一定要宴请亲友,热热闹闹办一场寿宴,让奶奶好好开心一回。

这些年,跟着焦元南站稳脚跟、有了起色,奶奶才得以安享晚年,过上舒心日子,这是他心底最真切的念想。

这天,物流办公室内,林汉强、老梆子、王福国、唐立强几人围在一起低声商议。房门被推开,焦元南带着宋子龙走了进来。

“你们几个聚在这里,商量什么事?”

焦元南话音落下,老梆子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开口:“南哥,曾大伟的奶奶下周三过七十大寿,我们几个正商量着怎么筹办这场寿宴。大哥,您觉得定在黑天鹅办合适吗?”

焦元南转头看向曾大伟,语气郑重:“大伟,老人家七十大寿是天大的喜事。你奶奶辛辛苦苦把你养大,实属不易。这件事不用你们费心筹划,我来全权操办。不仅要办,还要办得体面隆重,让老人家好好享福、尽兴开心。”

说完,焦元南把电话打给了黑天鹅饭店的老板史二军。

“二军,下周三,给我预留你们酒店最大的宴会厅,菜品酒水全部按最高标准准备。”

史二军满心疑惑:“南哥,这是哪位长辈办喜事?”

“是我兄弟曾大伟的奶奶过七十大寿。你不用多问,先把场地预留好。”

“明白,南哥。那需要预订多少桌?”

“目前人数还没确定,我明天给你准确答复。务必把场地留稳,避免临时出纰漏。”

“您放心南哥,这点事我肯定办妥当。就算有人提前预订,我也会协调腾出场地。”

“不用特意为难别人,没必要。”焦元南及时制止,“明天我联系你,告知具体人数和桌数。”

史二军连忙接话:“南哥,既然是大伟兄弟的喜事,我也该尽份心意。寿宴的烟酒我来全权准备,你们不用另行置办,就当我给老人家尽一份孝心。”

“好,二军,我替大伟谢谢你。”

挂断电话,其中缘由不言而喻。并非曾大伟在史二军面前有多大面子,归根结底,是史二军看重焦元南的分量。他主动倾力相助,全然是为给焦元南捧场,维系这份深厚情谊。

焦元南抬手拍了拍曾大伟的肩膀:“大伟,你想好要邀请哪些人了吗?”

曾大伟上前半步,神色略带局促:“南哥,我原本打算就请咱们这帮兄弟和家里亲戚,简单热闹一下,预估两桌就足够了。”

“那怎么行?”焦元南当即摇头否决,“老人家七十大寿,必须办得隆重体面、风风光光。你现在立刻联系傻华子和哑巴,让他们从佳木斯赶回来。咱们这边所有有空的兄弟,全部到场捧场。还有你老家周边的老邻居,也一并请来。再把俊英、白伯涛、福胜几位兄长都邀请过来。外人不用多请,自家人齐聚一堂,热闹喜庆就好。”

曾大伟闻言,心底有些忐忑:“哥,这样会不会太过张扬了?”

焦元南淡然一笑:“寻常人过生日大办是张扬,老人家七十大寿,倾尽心力办得热闹,是为了让她安享欢喜,不留遗憾。懂吗?快去统计参会人数,确定好之后告诉我。”

“好,我知道了南哥。”

曾大伟立刻应声,转身着手打电话联系人。他率先拨通了佳木斯的电话,傻华子和哑巴此刻正在当地避祸。二人听闻老太太寿宴的消息,当即表态。

“什么?你奶奶过七十大寿?那我们必须回去!你放心,我们周二就赶回冰城,正好趁机见见南哥和各位兄弟。这事敲定了!”

电话应声挂断。与此同时,焦元南也逐一拨通电话,通知身边所有核心兄弟。自家兄弟的喜事,所有人都格外上心。一番通知下来,核心兄弟尽数敲定参会,再加上曾大伟旧时居住的三棵树老邻居,初步估算,七八桌席位刚好够用。

曾大伟统计完人数上报后,焦元南再次拨通史二军的电话:“预订八桌宴席,按照之前说好的标准,备好顶级酒水菜品。”

“放心,南哥,绝对安排周全,保证事事到位。”史二军的答复干脆利落。

这边寿宴的事宜稳步敲定,而远在香兰,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香兰监狱大门外,两台汽车静静停靠。厚重的铁门缓缓拉开,一名年轻男子缓步走了出来。

男子身形挺拔、样貌利落,唯独额间一道深浅分明的刀疤,格外醒目。狱中常年剃光的头发,此刻刚长出一层细密的青茬。他不过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眼底却盛满与年龄不符的沧桑,藏着数不尽的过往与故事。

等候在门外的几人见状,立刻快步上前,齐声呼喊:“旭哥!”

一名小弟抢先一步,接过男子手中的行李。

杨东旭径直走到一名中年男子面前,低声唤道:“二叔。”

“哎,先上车回家。换洗衣物都在车上,收拾一下。”二叔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里满是心疼。

杨东旭没有多言,拉开车门坐入车内。他素来寡言少语,性情沉稳,周身却始终萦绕着一股凛冽狠戾的气场。

上车换了一身正装后,整个人气质全然蜕变。合身的单排扣小西服衬得身形挺拔,袖口随意挽至手腕,深色衬衫领口微敞,褪去了狱中沉寂,多了几分凌厉张扬。

他抬手摩挲着颈间的玉坠,转头看向身旁的二叔,沉声问道:“二叔,我之前让你打听的事,有消息了吗?”

二叔杨宗德闻言,重重叹了口气:“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你和他当年是过命的交情,比亲兄弟还要亲近。要不,这件事就此翻篇吧?”

杨东旭眼眸骤然一沉,语气瞬间冷冽刺骨:“你说什么?”

被他冰冷的眼神紧盯,杨宗德心头一紧,连忙解释:“我的意思是......”

没等二叔解释,杨东旭牙关紧咬:“这事换作旁人,也许早就过去了。可唯独曾大伟不一样——我父亲当年是怎么离世的,你忘了?你不用劝我,听见没有?你清楚我的性格,曾大伟应该已经出狱了吧?”

二叔见再也瞒不住,只能如实作答。

“出来了,算下来差不多有三四年了。”

杨东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活着就好。”

二叔面露难色,语气满是顾虑。

“人确实能找到,但现在的曾大伟,在冰城跟随了一位大佬,就是当地有名的焦元南。他是冰城势力顶尖的头目,根基极深、手段强硬。听我一句劝,这件事,暂且先搁置吧。”

“不管他背靠谁。”

杨东旭猛地一拍大腿,眼神凌厉,气场慑人。

“我杨东旭要他偿命,没有人能保得住他。”

他稍作停顿,转而问道。

“对了,二叔,张老四出狱之后,有没有来找过我们家的麻烦?”

二叔眉头紧锁,沉声说道:“东旭,这几年张老四势头正盛,手下聚拢了不少人手。南岔区域近半数的煤矿,都掌控在他手中。如今他人马众多、实力雄厚,早已今非昔比。”

杨东旭眼底寒意更浓,语气冷硬:“不急,等着就好。我一定会找他们算账,所有亏欠我的东西,我都会一一讨回来。等了结了曾大伟的事,再收拾张老四。就算他如今势力庞大,在我眼里也不值一提。”

这里需要说明,杨东旭老家在冰城三棵树,与他对话的二叔名叫杨宗德,他的父亲名为杨宗国。

杨宗国曾是冰城老牌的社会人,早年曾大伟慕名投奔他,拜他为师,算是他的门下弟子。杨东旭比曾大年长一岁,年少时两人关系极好,情同手足,胜过亲生兄弟。

刚刚出狱的杨东旭,为何如此偏执,执意要找曾大伟拼命?世间万事皆有因果,昔日亲如兄弟的二人彻底反目,还要从多年前的旧事说起。

早年间,文革时期的杨宗国,已是三棵树一带有名的地头人物。但那个年代,单纯混迹社会根本无法立足,难以维持生计。不像九十年代,社会人员可以靠看场子、调解纠纷、催收账目牟利,七八十年代没有这类谋生途径,没有正经工作的闲散人员,根本难以糊口。

因此,当时混迹社会的人,但凡没有固定工作,都会私下做些副业谋生,主要就是潜入工厂偷盗物资,或是在集市上行窃,这是当时多数底层闲散人员的生存方式。

杨宗国收了不少徒弟,其中不少都是孤儿,这帮孩子吃不饱穿不暖,杨宗国心还算好,就都留到身边了。当然了,收他们当小弟、当徒弟,他们得出去干活,谁也不能养闲人。老话讲,地主家都没有余粮了,何况他呢?不过这伙人里有两俱人是不出去偷兜的。一个是杨宗国的儿子杨东旭,另一个就是曾大伟。两个人脾气、年龄都相仿,属于一言不合就敢掰刀干架的性子,所以好的跟亲哥俩一模一样。杨宗国这人特别喜欢曾大伟,拿他当亲儿子待。有时候比对杨东旭还好。

这天下午天都快黑了,东旭和大伟俩人从家出来,杨东旭啪的一拍曾大伟肩膀,“大伟!”

曾大伟一回头:“怎么了?”

东旭说:“我就想知道你给我家老头子灌啥迷魂汤了?一天到晚啥事儿都向着你,护着你。有点好吃的都藏着掖着,怕我吃了,非得给你留着。对你比对我都好,咋回事啊?”

曾大伟一笑,咋的,你还吃醋了?那是我师父,是我干爹。”

“你放屁,还你干爹,那是我亲爹。”杨东旭笑骂道:“我这亲儿子还不如你这干儿子,我是捡来的啊?”

“你是嫉妒还是羡慕啊?曾大伟反问。杨宗国格外器重曾大伟,待他如同亲子,待遇和偏爱有时甚至超过亲生儿子杨东旭。

曾大伟回头看来。

曾大伟笑着反问:“怎么,你吃醋了?”

杨东旭一拍他肩膀,笑了:“我不吃醋。你是我好兄弟,我爹对你好,我打心眼儿里高兴。现在干啥去?”

“上七中?”

东旭问:“上七中干啥?”

大伟说:“找赵伟。”

杨东旭一皱眉:“找他干啥?你没事惹他干啥?他是赵大金的儿子,你不知道啊?”

“怎么的,你怕他?”曾大伟斜眼看着东旭。

“我怕个鸡毛。”杨东旭梗着脖子,“办啥事儿不得有原因,咋回事儿?你得跟我说说啊。”

曾大伟脸色沉下来,说道:“赵伟老往学校跑,有事没事就堵许丽,非得跟她搞对象,有时候还动手动脚的。”

“我艹,大伟,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对许丽有意思?”

“别扯淡,我俩就是同学。”

“大伟,你骗别人行,还想骗我?”杨东旭杵他胳膊。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拉啥屎。你都多少年不上学了,还同学?那么多同学出事你咋不管呢?”他顿了顿,咧嘴一笑:“不过话说回来,许丽还行,就是身高有点矮。真当我弟妹也勉强凑合。”

曾大伟瞅着他乐了:“小俊,你没话了?你要是不想去就直说,要不你就别去了吧。”

“我操,这还撂脸子了,哎哎哎,脸咋还红了呢?”

杨东旭笑骂道:“我不去,你自己能摆平?到那不得让人揍死啊?操,走。”

俩人说着就奔着七中去了。

两个人到了七中门口,正好赶上放学,离老远就看见校门口站着七八个小子,一看就是流氓混子,一个个叼着烟,吹着口哨,中间站着的正是赵伟

赵伟当年已经二十一岁,比曾大伟他们年长三四岁。身形上,他高出曾大伟一大截,体格壮硕,体量几乎抵得上两个曾大伟。他身着花衬衫,头发烫成卷曲样式,下身搭配一条牛仔喇叭裤,在八十年代,这身打扮算得上是最时髦的装束。

不多时,二人方才谈及的许丽推着自行车从校内走出来。她刚到校门口,就被赵伟看见。赵伟一口吐掉嘴里的烟头,不等许丽反应,伸手一把拽住自行车后座。 “去哪里?”

许丽回头,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真是阴魂不散,你怎么又来了?赵伟,放开我的车子!”

“别吵,别喊,干什么呢?”赵伟一脸嬉皮笑脸,“每次见到我,都像见到狼一样。这样,小丽,今天无论如何你要陪我看一场电影。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有别的企图。电影结束,我带着手下兄弟,安安稳稳送你回家。”

“赵伟,我和你并不熟悉,没必要一起看电影。麻烦你让开,可以吗?你再不放手,我就喊老师了!”许丽用力拉扯自行车,急得脸色发白。

赵伟一声冷笑。 “你尽管喊,看看哪个老师敢管我的事。今天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抓许丽的胳膊。

赵伟转头的瞬间,恰好看见政教处主任大老郭骑着自行车从校园里面出来。 “大老郭!哎,大老郭!我在喊你!”赵伟扯开嗓子叫道。

大老郭斜眼一瞥,见到赵伟一行人,脚下猛蹬自行车,车轮几乎要转得冒火星,飞快地疾驰远去。

“你看这老家伙,我越是喊,他跑得越快。”赵伟转头对着身旁的兄弟撇撇嘴,“连政教处主任都是这副样子,还指望其他老师敢出面管这件事?”

话音未落,旁边忽然传来人声。许丽抬眼一看,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看清来人是曾大伟之后,她如同见到救星,连忙躲到他身后。

杨东旭也紧跟着走上前来。

赵伟嘴角向下一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曾大伟,杨东旭,你们两个这是打算做什么?”

杨东旭素来脾气火爆,一点就燃,径直冲到赵伟面前。两人距离极近,面孔几乎贴在一起,摆明了就是挑衅。两个成年男子站得这么近,本就是存心找事。

杨东旭瞪着双眼。 “赵伟,我跟你说清楚,许丽是我弟妹。往后不要再痴心妄想,不要打她的主意,离她远一点。这就是我的话。”

赵伟听完,嗤笑出声。 “小子,是谁给你的胆子,跑到这里装?是不是我平日里太过纵容你们?如果不是看在你父亲大国子的面子,就凭你们两个,今天我就能重创你们。赶紧滚开,不要耽误我的事,听见没有?不然我就让兄弟们动手教训你们。”

听到这番话,曾大伟怒火骤起。他直接从背上的军绿色书包抽出菜刀,快步冲到赵伟面前,没有多余话语,对着他的头部连续劈下两下,一刀正中头顶。

见到赵伟中刀,对方所有人立刻亮出器械,菜刀、钢管全都举了起来。

杨东旭一时愣住,没料到曾大伟出手如此迅猛。他正失神之际,肩膀骤然传来剧痛,一刀划进手臂。换作旁人,这一击足以重伤。但杨东旭反应极快,咬牙从腰间抽出枪刺,向前猛扑。 “敢砍我!”他一边怒吼,一边用受伤的胳膊格挡,抬手就放倒一人。

可他们只有两个人,对方足足七八人,而且全都持有凶器。赵伟捂着流血的头部,高声嘶吼。 “动手,往狠里打!”

曾大伟向前冲出几步,一把拽过旁边的自行车,抬手一拍车梁。许丽反应迅速,立刻坐到自行车大梁上,紧紧攥住车把不敢松手。

曾大伟刚回头,就看见杨东旭朝这边靠拢。杨东旭手握枪刺,举着武器高声呵斥。 “过来试试,看我怎么对付你们!”说完,他纵身一跃,坐到自行车后座。

七中门外往下是一处长下坡。曾大伟脚一蹬,自行车顺着坡道飞速下行,速度至少有三四十公里每小时。赵伟一行人单凭双脚根本追赶不上,举着菜刀在身后怒骂。 “停下来!”几把菜刀扔过来,全都没能命中目标。追赶一段路程之后,众人累得气喘吁吁。

有人回头向赵伟喊道:“伟哥,他们跑掉了!对方有自行车,我们追不上!”

赵伟按住流血的头部怒骂。 “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们!”

身边兄弟连忙劝道:“伟哥,先去医院,你的头一直在流血!”

曾大伟骑着自行车一路向下,直到人工湖边才停下。他回头看向杨东旭。 “旭子,你的胳膊怎么样?”

杨东旭龇牙咧嘴,不断倒吸凉气。 “没事。但我得跟你说,下次动手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我还在跟他对峙,你直接一刀下去,差点把我们两个人困在那里。”

曾大伟笑了。 “好,下次动手之前我先通知你,可以了吧?”

两人骑着车直奔省医院,手臂伤势严重,必须就医处理。到医院门口,曾大伟看向许丽。 “妹子,这种场面你不宜继续停留,先回家吧。”

许丽眼眶泛红。 “大伟,谢谢你。你的朋友因为我受了伤……”

杨东旭按住还在渗血的胳膊,带着笑意凑上前。 “没关系,弟妹。你往后多善待我兄弟,我这一刀就挨得值得。”

许丽听完,脸颊瞬间涨红。曾大伟连忙推了杨东旭一把。 “少说几句,别吓到人家。”

两人把许丽送到自行车旁,看着她骑车上路。快要走出医院大门时,许丽又回头望向曾大伟,才转身离开。

杨东旭走到曾大伟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喂,看什么?人已经走远了,还在看。重色轻友,你看看我。”他抬起受伤的胳膊大声说道,“这都流了不少血!”

曾大伟白了他一眼。 “说话能不能务实一点?还流了二斤,我看半斤都不到。”

杨东旭来了火气,抓起胳膊上的血抹到曾大伟脸上。 “你看有没有?”

曾大伟擦了一把脸上的血迹,开口呵斥。 “你别弄脏人!”

二人刚刚经历一场械斗,却还有心思互相打趣,一边说笑一边走进省医院缝合伤口。

这件事过去两三天,曾大伟和杨东旭刚出门,就看见圈子里的胖子满脸伤痕跑过来,看样子被人打得很重。

曾大伟看着胖子狼狈的模样,皱起眉头问道。 “胖子,这是怎么回事?被人打了?”

胖子捂着肿胀的腮帮,带着哭腔开口。 “大伟哥,旭哥,是赵伟他们打的!他们正在到处找你们两个,见到我就动手,还让我给你们带一句话。”

杨东旭向前一步,瞪着眼睛。 “什么话?直说。”

胖子咽了口唾沫。 “他们说,明天下午让你们两个人去北仓库大院。还说,如果你们不去,往后只要见到咱们这边的人,见一次打一次。”

杨东旭听完骂了一声。 “倒是很狂妄。明天下午,北仓库大院,我记住了。”他转头叮嘱胖子,“这件事不要告诉我父亲,听见没有?”随即看向曾大伟,“你去召集兄弟们,我去下道找大勇。明天我们就和他们干,一定要打压这伙人。”

说完,两人分头行动,前去联络人手。

曾大伟找到崔亚东、二力和潘冬子,几人都是可以托付性命的兄弟。听完事情经过,二力拍着胸脯承诺。 “大伟,你放心,明天我、亚东还有东子一定到场。无论如何,我们不会缺席。”

次日中午,曾大伟和杨东旭带着人手,早早抵达三棵树北仓库大院。院内堆放着许多废弃铁架,大半区域长满野草,高的几乎及腰。

没过多久,崔亚东、二力、潘冬子带着七八个人骑车赶来,远远就出声招呼。 “大伟,东旭,我们在这里!”

众人汇合之后,有人看见杨东旭胳膊上的纱布,连忙询问。 “旭哥,你的胳膊怎么了,被人砍伤了?”

杨东旭摸了摸包扎好的手臂,咧嘴一笑。 “不算大事,被那帮人划了一刀。”

崔亚东在一旁瞪起眼睛。 “东旭,你记住,等他们来了,指给我看是谁伤了你,我直接卸掉他的胳膊!”

杨东旭笑起来。 “可以啊,亚东,现在话说得这么硬气?”

崔亚东拍了拍腰侧。 “我从来不说空话,你等着看我怎么对付他们。”他刻意挺直身子,示意众人留意腰间的器械。

众人看向他腰间,有人立刻惊呼。 “这是什么,反光这么明显?是手枪吗?拿出来看看!”

崔亚东一脸得意,从腰间取出器械举起来。 “可以看,但说好,谁都不能惦记。咱们是好兄弟,别的东西都可以借,唯独两样不外借,一是对象,二是这把枪。其余的都好商量。这东西是我托王启明帮忙改造的,你们不要打主意,听见没有?”

这把所谓的枪,实际是改装过的发令火药枪,双管设计,可以连续击发两次,声响巨大,极具威慑力。弹药使用轴承钢珠,威力比不上制式枪械,但在当年已经足够吓人。开枪时会迸出火花,两声巨响过后,钢珠可以直接嵌入人体皮肉。

片刻之后,下道的大勇带着十多名社会人员骑车赶到。众人互相简单介绍,院子里聚集的人越来越多,静静等候赵伟一行人。

大勇原本和崔亚东、二力并不熟悉,靠着兄弟牵线才聚在一起。打过招呼,大勇拍着胸脯说道。 “以后到下道一带,有事可以找我。”

崔亚东与二力也回应。 “到我们那边遇到麻烦,直接找我们,没问题。”

众人正交谈间,赵伟带着人手赶到。

这次赵伟带来足足四十余人,甚至把红旗街的六小、严风也请来,显然集结了不少道上的熟人。曾大伟一见到对方,立刻高声喊道。“兄弟们,拿起器械!”

这群年轻人眼神紧绷,没有一人退缩,纷纷从包里取出武器。曾大伟握紧枪刺,杨东旭特意带了一把日本战刀,崔亚东最为凶悍,左手握着改装火药枪,右手攥着铁管,直接迎着对方冲上前。

赵伟看见崔亚东和二力,眉头一皱,开口呵斥。 “亚东、二力,你们也来了?打算帮曾大伟出头?我告诉你们,今天只要站在他们那边,往后三棵树这片地方,你们就别想立足。”

二力一声嗤笑。 “不用在这里吓唬人。我在三棵树待的时间比你久。赵伟,我倒想问问你,凭什么?就凭你的父亲是大军?”

杨东旭在一旁举起战刀指向对方。 “不必和他多说废话!不用啰嗦,直接动手!”他向前踏出两步大喊,“你之前传话要抓我们,我们来了。不是很嚣张吗,说吧,单打还是群斗,痛快一点!”

赵伟被怼得满面通红,厉声喝道。 “好小子,今天不把你们重创,我就不算我父亲的儿子。”

杨东旭言语更锋利,接话回道。 “你到底是不是你父亲亲生的,要问我们?我们怎么清楚?你要心存疑问,回家问你母亲,问问当初是怎么回事。”

旁边的兄弟跟着起哄。 “对,回家问你母亲!”

赵伟气得脸色发紫,将手中钢管重重砸在地面。 “动手,收拾他们!”

赵伟一声令下,两伙人瞬间冲撞在一起。

曾大伟紧握枪刺,不断向前刺击;二力扣动火药枪,两声枪响接连响起,另一只手里的铁管挥得虎虎生风;杨东旭挥舞那把大战刀,高声喝骂,刀刃朝着对手劈砍。

这群少年下手极为狠厉。曾大伟他们不过十六七、十七八岁,对面都是二十多岁的老手,可交手时丝毫不落下风。老话讲,老的怕横的,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这群少年就是典型的亡命打法,一上来就全力进攻,直接冲散对方阵型。

对面众人见状心生怯意。这些少年下手毫无顾忌,不像二十多岁的人,懂得疼痛,心存畏惧。没过多久,赵伟带来的人节节败退,纷纷想要逃离。

赵伟见局势溃败,知道这次彻底失败。他转身想要逃跑,刚跑出几步,就被曾大伟追上,一脚踹倒在地。

曾大伟红着眼上前,口中怒喝。 “还想跑。”他拿起枪刺,用力扎进赵伟的肩膀。赵伟惨叫一声,倒在地上痛苦呻吟。

曾大伟上前一步,将枪刺对准他的脸,语气凶狠。 “记住。以后再去找许丽,再对我们兄弟张狂,下次就直接伤你性命,听见没有?我是曾大伟,记清楚了吗?”

“行,曾大伟,你厉害。”赵伟疼得龇牙咧嘴,挣扎着还想还口。

曾大伟抬脚,用皮鞋踹向他的脸......这场冲突,他们最终大胜。

事后众人寻了一处饭店,开怀吃喝。

要说杨东旭和曾大伟手头比二力几人宽裕,自有缘由。杨宗国手下的徒弟大多有稳定营生,算不上大富大贵,但在当地圈子里有几分名气,手里常备一些闲钱。师兄弟之间,你借五十、他凑三十,攒出百八十块,请一众兄弟吃饭不成问题,临走还能给每人分发一包烟。

另一边。赵伟被送进医院时情况凶险。当年打斗全凭一股血气硬冲,十七八岁的曾大伟根本不懂分寸,情绪上头便不顾一切下狠手,几乎断送了赵大军独子的性命。

赵大军怎么可能善罢甘休。他只有这一个儿子,守在病房直到天快亮,心一直悬在半空。医生走出来告知,孩子命保住了,算是从鬼门关捡回一条性命。赵大军连忙道谢。 “谢谢大夫,太感谢了!”

确认儿子没有生命危险,他胸中怒火瞬间爆发。 “敢把我儿子伤成这样,不收拾这帮小子,我绝不罢休!”

他立刻叫来大虎一众兄弟到医院,放出话来。 “见到杨宗国手下的人,直接动手。不交出曾大伟,这件事不算完。转告他们,我不惜跟他们拼命!”

闹出这么大动静,杨宗国不可能不知情。他把杨东旭和曾大伟叫到面前,两人垂着头,静静站在原地。

杨宗国叼着烟,指着二人厉声斥责。 “东旭,你身为兄长,怎么不拦着?曾大伟年纪比你小,赵大军是什么人,你们不清楚?赵伟是他唯一的儿子,你们不知道?非要闯下大祸才甘心?”

杨东旭开口辩解。 “爸,赵伟行事嚣张,欺人太甚。我们实在看不下去才动手。”

“闭嘴!”杨宗国一拍桌子,“别人寻衅,你们就要动刀伤人?”

他深吸一口气。 “等我回来再处置你们。老老实实待在家,不许外出半步。我去试着把这件事摆平。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准出门。”

“您要去哪里?”杨东旭追问。

“还能去哪?替你们收拾烂摊子。”杨宗国语气沉重,“真以为把人家孩子伤成这样,赵大军会轻易放过你们?我约了他在东风饭店谈这件事。”

曾大伟猛地抬起头。 “师傅,这件事因我而起,我跟您一同前去。”

杨东旭见状,立刻跟上。 “爸,我也要一起去。”

杨宗国原本不愿带上两个半大孩子,身边兄弟也劝他,怕二人到场再生事端。这时,他的弟弟杨宗德在一旁开口。 “哥,不如带上两个孩子。真到谈判桌上,对方若是凭空捏造说辞,当事人在场,哪些是事实,哪些是假话,也好当场核对。”

杨宗国思索片刻,朝二人抬手。 “跟上。到地方安分守己,不许逞强。没有我的许可,不准开口说话,听见没有?”

“知道了。”两人连忙应答。

三棵树红霞路临近东风街,有一家东风饭店,在当地算得上体面的馆子。道上的人要调解矛盾、商议事情,想找一处像样场所,大多会选在这里。他们平日活动的片区,像样的饭店本就稀少,远不如道里、道外一带餐饮密集。

一行人走进饭店雅间,推开门,赵大军早已等候在内。屋内并非只有他一人,大虎、陈东一众兄弟全都在场,每个人手里都拎着小包,一眼就能看出里面藏着器械。

但杨宗国是一九四几年出生的老江湖,,历经文革,什么样的场面都见过,丝毫没有怯意,带着众人径直走入房间。杨宗国进门先拱手。 “大军,多余的话不说,我们坐下谈。”

他杨宗国拉开椅子坐下,回头瞪了两个少年一眼。 “愣着干什么,坐下。”

杨东旭与曾大伟连忙落座。

杨宗国取出一个厚信封,推到桌面上。 “你看,这件事确实是大伟和小旭的过错。两个孩子年纪轻,下手没有轻重。稍后我就带他们去医院,向令郎赔罪。这里面是一千元,你先收下,算是我的一点补偿。”

八十年代,一千元是一笔实打实的巨款。

赵大军却看都没有看那笔钱,拿起筷子,两下将信封拨到一旁,把筷子重重放在桌面。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大国子,我只问你一句。若是你的儿子被人伤成这样,我拿一千块来和你了结此事,你能接受吗?你告诉我,你能接受吗?”

他身体微微前倾:“我们从文革时期就相识,这么多年也算有交情。今天杨东旭,我可以不予追究。但曾大伟,必须交给我。他差点害死我儿子。别说一千元,就算十倍于此,这件事也不能就此了结。别怪我不给你面子。”

曾大伟猛地站起身。 “赵大军,是我刺伤你的儿子,所有责任由我承担,你想怎样,直接冲着我来。”

杨东旭也随之起身。 “你不要欺人太甚!”

“闭嘴!全都坐下!”杨宗国猛地回头呵斥,“大人商谈,轮不到你们插嘴,坐下!”

二人被这一声呵斥,重重坐回椅子,不敢再出声。

杨宗国转头看向赵大军。 “孩子受伤,你心中有怒火,想要一个说法,我理解。这伤不会白白承受,必须有人承担后果。曾大伟是我的徒弟,也是我的义子;东旭是我的亲生儿子。你想要交出一人,那不如由我这个做父亲、做师傅的,替他们扛下这桩事,你看如何?”

“爸!” “师傅!”杨东旭和曾大伟急得出声。

杨宗国没有理会二人,直接从腰间抽出一把大卡簧,掰开刀刃,目光未动,朝着自己腹部狠狠刺入。 “大军,这一刀,够不够?”

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赵大军身上。赵大军拿起一旁的小毛巾擦了擦手,一言不发,态度很明确——不够。

杨宗国咬着牙,扯出一抹笑。 “大军,我明白。”

江湖里都说,往自己肚子捅一刀尚且有人敢做,最难的是亲手把刀拔出来,那剧痛极少有人能承受。话音落下,他猛地将刀刃向外抽出,鲜血瞬间涌出,溅满整张桌子。早年饭店,像样的包间都会铺带暗纹的白色桌布,桌面上压一块玻璃砖。鲜血染红白布,场面触目惊心。

“爸!” “师傅!”两个少年急得跺脚。

“没你们的事!”杨宗国一声怒吼,握刀再次对准自己肋部。

敢对自己下第一刀的人尚有,敢捅第二刀的,寥寥无几。那一代人,行事狠厉,心性刚烈。

刀刃再次刺入。

赵大军内心震动,终于松口。 “行了,不必再继续。换作旁人,敢伤我儿子,我绝不会轻易放过。你管好你手下这两个孩子。继续这样行事,迟早会惹出灭顶的祸事,你好好想一想。”

“多谢,兄弟。这杯酒,我敬你。”杨宗国喘着气说道。

“你现在这个状态,怎么饮酒。”赵大军摆了摆手。

“既然来了,这杯酒我必须喝完再走。”杨宗国咬牙坚持。一旁杨宗德连忙上前,快速倒满酒杯。杨宗国强忍剧痛,端起杯子和赵大军碰了一下。 “多谢。”

他一口饮尽,随后让身边兄弟搀扶,走出雅间。

刚走出包间,杨东旭与曾大伟眼眶通红,泪水在眼底打转,几乎要落下来。

杨宗国回头瞪向二人。 “哭什么。男子汉,可以流血,不能流泪,听见没有?难道我出事,你们就在这里哭丧?再让我看见你们落泪,你就不再是我的徒弟,你也不再是我的儿子,记住。”

“记住了。”两人哽咽着应答。

“走,去医院。”杨宗国一挥手,兄弟二人连忙上前搀扶,赶往医院。

这件事一晃过了两三年。到八十年代末期,改革开放带来机遇,赵大军头脑灵活,敢闯敢做,开办了一家运输公司,收入丰厚,日子过得风光。

一日,杨宗国、杨宗德与曾大伟三人在路上行走。对面停下一辆轿车,是一台伏尔加。八十年代,能开上伏尔加轿车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车窗手动摇落,里面有人出声呼喊。 “大国!大国!”

杨宗国回头,看清来人,笑出声:“大军,不错。如今这么风光,都开上轿车了。”

“我们之间的交情,不必客套。”赵大军笑着说,“有空的话,上车,找地方小酌一杯,我们已经两年没有一起喝酒了。上来。”

“这样怕是不妥。”杨宗国略有推辞。

“有什么不妥。”赵大军直接招呼,把杨宗国、杨宗德、曾大伟全都请上车。

车子驶离,寻了一家饭馆。几人落座,闲谈这几年的经历。二人之间早已没有矛盾,当年的冲突翻篇已久,再加上自五六十年代便相识,见面格外亲近。混江湖的人,大多喜欢展露自身的境遇,几年前二人地位相近,如今赵大军显然更为风光。

“大国子,你看我现在,有公司有生意,轿车也配上了,不差钱。”赵大军弹了弹烟灰,“你那老营生不要再做,这个时代已经不吃那一套。踏踏实实做点生意,把身上那股魄力用在经商上,远比那些眼界狭隘的人要强。”

杨宗国点头。 “说得有理。等我回去琢磨一下,看看能做点什么营生。”

“这就对了。”赵大军提议,“现在流行饭后喝茶,去我公司坐坐,认认门,日后有事可以直接来找我。走。”

来到赵大军的公司,场地确实气派,一整排办公室收拾得规整。老板办公室内摆放一套皮沙发,在那个年代,能用上皮沙发,是极难得的。

赵大军坐在沙发上。 “怎么样,大国子,我这间办公室还可以吧?”

“这间屋子布置得真不错。”杨宗国由衷赞叹。

二人闲谈之际,门口走进一名女财务,捧着一个大箩筐,筐里全是现金。当时新版五十元纸币刚刚流通,筐内满满都是五十元的钞票。

财务略显局促。 “没想到屋里有客人。”

“没关系,都是自己人。”赵大军摆手,“怎么了?”

“老板,货款收回来了,您看这笔钱。”财务看向筐内。

“放进我的抽屉。”赵大军拉开一旁老旧木柜,打开抽屉,将几万现金随手放进去。抽屉里原本还有两万多,加上这笔,一共将近六万元。

八十年代末,六万元是一笔天文数字。

赵大军拿出一盒三五牌香烟推到桌面。 “来,抽烟。”

杨宗国没有动,自顾自卷着旱烟。

“怎么不抽这个?”赵大军指着三五烟。

杨宗国笑了笑。 “不用,我知道这烟品质好,但我抽不惯,一抽就咳嗽。算是改不掉的习惯。”

他把卷好的烟叼在嘴里点燃,自顾抽起来。

几人简单闲聊片刻。赵大军炫耀的兴致渐渐褪去,叼着烟挥手。 “好了,今天先到这里,改天再聚。”

众人应声道别,离开办公室。

第二天一早,赵大军带着大批人手,直接堵在杨宗国家门口。杨宗国推开门,看见这阵仗,皱起眉头。 “大军,大清早,你带着这么多人堵在我家门口,是什么意思?”

赵大军瞪着眼厉声呵斥。 “大国子!你混社会这么多年,难道不懂江湖规矩?你做的这叫什么事?”

“大军,我一直把你当朋友,昨天还随你去公司做客。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杨宗国一脸茫然。

“不要装糊涂!”赵大军情绪激动,唾沫飞溅,“你们本就做这类勾当!昨天我办公室,财务取回的几万现金,你们看见了。就是因为你们见过,钱不见了!抽屉六万多块,全部消失!”

他指着杨宗国放出狠话。 “我们相识多年,你最好把事情说清楚,不然我不会好好跟你谈。今早我差点直接报警,把你送进看守所。听好,我给你一天时间,你把钱送回来,这件事就此了结。若是钱拿不回来,记住,我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大军,我不会做这种伤害熟人的事,这笔钱绝不是我拿走的。”

但赵大军根本不听解释,只坚持一个要求:六万元,一分不能少,否则绝不罢休。

说完,他一挥手,带人离开。

等人走后,杨宗国在门口蹲了许久,反复思索整件事。杨宗国对自己手下的说:“我绝对没有拿他的钱。兔子不吃窝边草地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当天夜里,杨宗国从家中出门,看见曾大伟等在门口。他开口招呼。 “大伟,跟我出去办一件事。”

二人随身带上器械,直奔赵大军的运输公司。到了楼下,杨宗国拦住曾大伟。 “你在楼下等我,我上楼处理事情,很快下来。”

曾大伟连忙说道。 “师傅,我陪您一起上去。”

杨宗国摆手。 “不用,在这里等候就好。”说完,独自上楼。

大约十余分钟,杨宗国从楼上下来,脸色铁青,拉开车门低声催促。 “快走,立刻离开这里。”

曾大伟没有多问,马上驾车离开。

没过几日,曾大伟正在家中,警察直接破门而入,给他戴上手铐带走。

事情原委是,赵大军死在了自己的办公室。

当时道上所有人都猜测,凶手就是杨宗国。杨宗国躲进防空洞藏匿,没过多久便被抓获。被捕之后,案件很快定案,杨宗国被判处死刑。

就这样,曾大伟的师傅杨宗国离世。所有人都认定凶手是他,杨宗国本人也供认不讳。

“人是我杀的。”

“你为什么杀人?总得有动机吧?”

大国子叹口气。他说:“我拿了他的钱。”

“那钱你拿回来还他了吗?”

“我没拿他的钱,也不存在还不还的事儿。”

他就这么,把前前后后的事儿一五一十全说了。

为什么杨东旭这么恨曾大伟?这事得从根儿上捋。

杨东旭他亲爹藏在哪儿,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唯独曾大伟门儿清——因为天天给老爷子送饭的,就是曾大伟。

当初杨东旭问过:“我爸藏哪儿了?”

曾大伟直说:“师傅不让说,你别问了。”

杨东旭信。他毕竟是多年的兄弟。

可结果曾大伟被抓没几天,他爸就在防空洞让人逮了,命直接没了。

杨东旭觉得是曾大伟出卖了杨宗国。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换个人把消息捅出去,或许还能理解——谁到了里面不慌?谁不想为自己争上活路?可曾大伟不行。为什么不行?我爸对你比对我都好,拿你当亲儿子疼,当初跟赵大军结仇,不都是为了你吗?

杨东旭越想越窝火。

他头一件事,就是跟二叔说:“给我查曾大伟在哪儿。我必须找他算账!”

当年那桩案子,还得从那天晚上说起。

那天晚上,大国子上了楼,究竟看见了什么?

原来,当天赵大军堵门放话之后,大国子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犯了难。他清楚自己没拿那笔钱,可赵大军认准了就是他。他琢磨了一止上午,越想越不对劲:那天进过那间办公室的,除了自己和曾大伟、杨宗德,再没别人。自己没拿,曾大伟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徒弟,更不可能——那剩下的,就只有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弟弟杨宗德了。

当晚他领着曾大伟到了运输公司楼下,让曾大伟在楼下等着,自己上了楼。结果推开门一看——屋里的情景让他心头一沉:赵大军倒在办公桌下,胸口一个血窟窿,人已经凉透了。

他脑子里嗡地一声。这事儿瞒不住。那天赵大军领了七八个兄弟来自己这儿喝酒,前前后后多少人看见他俩勾肩搭背、称兄道弟?警察要是查起来,第一个就得盯上自己。到时候别说解释,能不能保住小命都两说。

他不敢多待,转身就往外跑,出门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冲曾大伟吼了一嗓子:“走!”

俩人跟丧家犬似的往家窜。

回了家,大国子把自己关在屋里抽烟,烟灰缸里的烟蒂堆成了小山。这事儿他跟谁都没说,连媳妇都瞒着,连夜就躲进了楼下那个废弃的防空洞。那时候,东北老楼底下这种防空洞多的是,都是早年挖的,阴暗潮湿,入口藏在柴火垛后面,平时除了捡破烂的,没人去。送饭的事儿,就落在了弟弟杨宗德和曾大伟身上,俩人轮班:白天杨宗德趁人少的时候去,晚上就换曾大伟摸黑送。

果然跟他想的一样,没过两天警察就找上门了。穿制服的来了三趟,翻箱倒柜查了半天没抓着人,只能天天在楼底下蹲守。

就这么躲了小半个月。

出事这天,本来轮着杨宗德去送饭,可他媳妇家来了一堆亲戚——小舅子刘海带着媳妇孩子从乡下赶来,一大家子人挤在屋里喝酒,菜没上齐就喝开了。杨宗德本来酒量就不行,被亲戚们你一杯我一杯劝着,没多会儿就喝得满脸通红,舌头都打了结。

“不行不行,我得出去一趟。”杨宗德摇摇晃晃站起来,手扒着桌子才没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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