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天,一位北大教授穿着皱巴巴的格子衬衫,站在哲学系的毕业典礼上,开口便把自己称作“演技纯熟的老登”。他说写毕业致辞像参加一年一度的作文大赛,台上的人怕写砸了,怕输给同行——原本应该是“师长教诲晚辈”的场合,忽然变成了“一个正在焦虑的人,对着一群同样焦虑的人说话”。
这个人叫程乐松,北京大学哲学系宗教学系主任。他的致辞视频被切成短视频传遍全网,媒体给他贴上“反卷教授”“人间清醒”的标签,但他自己说:“我就是个哲学牛马,无趣呆板、一地鸡毛。”
这个不肯当人生导师的人,恰恰说出了许多父母心底最需要听到的那句话——别怕孩子成为普通人,能过好平常生活已经是奇迹。
01
一个哲学教授
为什么偏偏不让孩子学哲学
有记者问程乐松:你会让孩子学哲学吗?
他的回答干脆得让人意外:“不会。每个时代都不太需要太多的搞哲学的人。每个人都得学点哲学,但不应该有太多人把哲学当职业。”
这句话放在今天“人人都在抢跑”的语境里,近乎叛逆。
程乐松自己的成长轨迹就很不“规划”。他是江西德兴的村落青年,直到文理分班后才从学渣逆袭,最终调剂进了北大哲学系。他形容这辈子就是“脚踩西瓜皮”,最大的成就是作为一个普通人赡养父母、抚养孩子。
一个北大教授,说自己最大的成就是“当个普通人”——这话如果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你可能会觉得矫情。但程乐松的日常是:起床,做早餐,送孩子上学,去办公室,下午四点接孩子放学,回办公室继续干活,傍晚沿着北大后湖慢跑十圈。生活半径不超过三公里。他觉得这才对。
他对儿子茸宝的教育,也充满了这种“不使劲”的智慧。儿子英语考了满分,他说“白考了,没发现错误,相当于没有进步”;儿子数学考七十多分,他刚说“考这么差”,儿子立刻反驳“这有很大进步空间”,他愣了一下,认真回答:“进步空间,只能是一点点,不能太大。”
你以为他在开玩笑,其实他在做一件极难的事——在满分和七十分之间,他选择陪孩子看见“进步空间”本身的价值,而不是分数的高低。
程乐松说得很明白:现在孩子获得外部正面反馈的标准太单一了,基本上只靠学业。而在他的童年,孩子王的价值感、自制玩具的创意能力、甚至恶作剧的想象力,都比单纯的高分更重要-。当分数变成唯一尺子的时候,所有孩子都在同一条窄路上挤,而那些本来可以在别处闪闪发光的孩子,被判定为“不行”。
02
“预制娃”时代:我们到底在急什么?
程乐松的清醒,照见的是一个越来越荒诞的教育现场。
2026年暑假,一个词在中国家长圈里疯传——“预制娃”。意思是孩子还没开学,课已经提前学完了,到学校只要“加热”一下就行。广州实验中学校长张先龙直言这种做法“实在太荒谬了”。他观察到的现实是:中小学生抑郁和学业焦虑比例较高,厌学现象普遍存在。2025年发布的调研报告显示,11%的中小学生心理状况较差、亟待专业干预。
一位理工硕士学历的家长说,现在初中数学物理的“压轴题”对他而言都是“噩梦级”,英语大量单词超纲。另一位初中生家长说,每次考试老师都公布班级最高分和平均分,点名低分孩子,“搞得女儿一考试就超紧张,生怕拉低平均分”。还有一个孩子因听不懂课、成绩倒数而抑郁休学,就连班上成绩顶尖的同学也因达不到理想分数抑郁,靠吃精神类药物强撑。
读到这些故事,你会想起程乐松说的那句话:“生活的最大天敌就是不自觉地陷入虚假的表演——不是做自己,而是在表演别人眼中的自己。”
当所有家庭都在同一个赛道上狂奔,没有人问过一个问题:这场比赛,到底是谁设计的?终点线后面,站着的又是谁的人生?
人类学家项飙提出过一个概念叫“悬浮”——我们都在悬浮中,不断追逐下一个目标,却始终不觉得自己真正落地了。家长们拼命把孩子推向“更好的未来”,但这个“更好的未来”永远是下一个路口,永远不在脚下。孩子们被教会了一件事:现在的生活不值得过,值得过的是将来。
03
一个“无趣”的北大教授
为什么成了年轻人的精神出口
有趣的是,程乐松走红的方式和内容恰恰相反。他不教人如何成功,不贩卖人生方法论,甚至反复强调“我自己都过不好这一生”。他不爱拍照,抗拒被迫营业,常年穿雷同的格子衬衫,第一次谈恋爱就结婚,去食堂只排最短的队——哪怕儿子警告他“窗口人越少越不好吃”,他也不为所动。
这种近乎固执的“平常”,恰恰是他最深刻的教育哲学。
他对当下年轻人精神状态的观察极其精准:“校园生活的渣男状态”——三心二意地生活,在最优解的选项里反复横跳,在真正投入之前就想好退路。他形容很多以为自己的人生要用燃烧方式展开的人,“实际上都是以焖烧的方式完成这一生的”。
凤凰网读书的记者问他:如何过好这一生?
他的回答里有某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今天很多人的痛苦,并不来自失败,而是来自对人生的过度预期。很多人的倦怠,也不只是因为竞争激烈,而是因为我们习惯把每一个阶段都当成通往下一站的阶梯。”
“每一个阶段都是通往下一站的阶梯”——这句话值得所有家长读三遍。幼儿园是通往小学的阶梯,小学是通往重点初中的阶梯,初中是通往重点高中的阶梯,高中是通往名校的阶梯,名校是通往体面工作的阶梯,工作是通往更高阶层的阶梯……孩子的人生被切成了无数段,每一段都不值得停留,因为“下一站”永远更重要。可如果每一站都只是阶梯,那孩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站在自己的土地上?
程乐松在2026年出版的《留白》一书中,把这种状态称为“确定性陷阱”。他写道:过度追求人生的确定性本身就是一个陷阱,因为不确定性不是人生的敌人,而是人生的一部分。
04
那些放下执念的父母,后来怎么样了
心理学研究早就给出了答案。儿童心理学家发现,儿童对“幸福”的理解远比成人想象的丰富——他们的幸福感不仅来自需求满足,更来自社交互动、被信任的感受以及对自主时间的渴望。但现实中,孩子们把“做得好”等同于“考试成绩好”,一旦达不到“正确”,羞耻感就会蔓延开来。
真正优质的家庭教育,从不是逼孩子完美,而是接纳孩子的不完美,包容孩子的普通。教育的终极意义,不是培养完美的学霸,而是培养心理健康、人格健全、热爱生活、懂得自愈的普通人。
放下执念,接受孩子的普通,接纳孩子的不完美,就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烦恼。聪明的家长应该学会站在孩子的身后出谋划策、提供支持,接受孩子的普通,也接受他们自洽的完整。
这不是“躺平”,而是把用力方向从“推孩子向上”换成“陪孩子向前” 。
程乐松说,他觉得现在的大学里特别缺那种“散仙”——那种活得很自在的人。一个能自在地活着的人,恰恰需要从童年开始,就被允许做一个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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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西西弗是幸福的
加缪在《西西弗神话》的结尾写下了一句让无数人困惑的话:“应该认为,西西弗是幸福的。”
西西弗被诸神惩罚,日复一日推石上山,石头到顶又滚落,永无止境。这在常人看来是最荒诞的酷刑。但加缪说,当西西弗转身走向山脚、重新面对巨石的那一刻,他比石头更坚强。他的命运属于他自己,他的幸福来自他清醒地拥抱了荒诞。
程乐松不正是这样一个人吗?他不追求轰轰烈烈,不表演“燃烧”,甘愿过着近乎单调的生活,却在这样的日常中活出了一种让人向往的笃定。他每天接送孩子、慢跑十圈、和书上那些伟大的灵魂对话——这些平凡的重复,不是毫无意义的推石上山,而是他在自己的土地上,一锹一锹地翻耕着真实的生活。
汪曾祺说得好:“生活本无轰轰烈烈,真正的趣味藏在平淡之中。”这位写尽人间烟火的老头,一辈子写高邮的咸鸭蛋、昆明的菌子、北京的豆汁儿——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却让人读着读着就饿了,就笑了,就想好好活一活了。平淡不是苍白,是绚烂之后的归真。
06
一个父亲最想对你说的话
程乐松坚持坐地铁去录制节目,在阳光下穿过胡同,摄像机跟上去,他羞涩地调侃自己像突然被抓住一样。他不喜欢被关注,不享受流量,反复强调自己“活得既不精致,也不从容”。
但恰恰是这个不从容、不精致的人,给了我们一个极其珍贵的提醒:当你不再把孩子的人生当成一场必须赢的比赛,你才真正开始看见你的孩子——看见他考了七十分之后的那句“这有很大进步空间”里藏着的乐观,看见他在某个不被注意的角落里独自发光的样子。
程乐松说,家长陪伴和平等的态度是最要紧的,不必强求孩子一定要如何,孩子只要在能力范围内做到最好就已经非常优秀。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别怕孩子成为普通人。因为你自己也是普通人,我也是普通人,我们都是在柴米油盐里认真活着的普通人。能过好平常生活,本身已经是奇迹。
别怕孩子成为普通人。放下那些精心设计的人生路书,在每一个平常的日子里,陪着孩子慢慢走,看着他慢慢长。这才是这个急躁时代里,我们能送给孩子最好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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