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表铺的万师傅教过加代手艺!铺子被徒弟撬走,加代让他抬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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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时间回到一九九〇年。

广州,站西路。

那年加代从北京下来,身上五百块,睡在一间表档后头的阁楼上。白天帮人家看摊,夜里拆表。

拆坏了三只,一共赔了四十六块。

四十六块,是他一个月的饭钱。

万师傅在这条街上开一间小作坊,门口挂着修表配带的木牌。

加代头一回上门,在门口站了一下午。

“师傅,我想学。”

“学来做啥。”

“吃饭。”

“拆过表没有。”

“拆过三只。”

“坏了几只。”

“三只都坏了。”

“进来。”

那一年加代十九,万师傅五十九。

头一个月,万师傅只让他擦壳子、洗油、磨改锥。

第二个月,才让他碰机芯。

万师傅教他认机芯,先教听。

“你把耳朵贴上去。”万师傅说,“好机芯走起来,声子是匀的。匀就是真的。”

“我这手是不是不适合干这个。”

“不适合你就走了。”万师傅说,“你没走,就是适合。”

这句话加代记了很多年。

有一回加代把一只表的摆轮装反了,那表走起来一顿一顿。

“你听。”万师傅说。

“听着像卡。”

“不是卡,是你装反了。”万师傅说,“这行里,耳朵比眼睛好用。三年学徒,头一年先学听。”

“手笨”这两个字,万师傅一天说八遍。

骂到第三个月头上,加代上油上重了,一只梅花表的游丝粘了两圈。

万师傅把表拆开,看了半天。

“你走吧。”

“师傅。”

“我这行一个人一张台,带不动笨的。”

加代没走。他坐了一夜,把那只表拆了装,装了拆,天亮装回去了。

第二天万师傅拿起那只表,上了六把弦,放在耳朵边听。

“能吃这碗饭。”万师傅说。

就这五个字,加代记了一辈子。

那几年一块机械表从广州进到深圳,差价二十三块。修一块表八块到十块。

一九九三年,万师傅从广州过来。



深圳表行一条街,他租了一间三米宽的铺子,门口那块木牌还是那四个字。

“你天天坐这儿,不做买卖。”

“看您上油。”加代说。

“你现在是老板了。”

“我是您徒弟。”

撬他铺子的,是他最得意的徒弟,叫虞志明。

“那孩子跟了我七年。”万师傅说,“自装表的活我全教了他,连刻记号的法子也教了。”

一九九六年,虞志明出去单干,在街另一头开了间店。

开张那天万师傅去了,送了一副新改锥。

“师傅,你坐外头。”虞志明说。

万师傅没坐,把改锥放在柜台上就走了。

头一层,是撬老客。

万师傅手上有一批老客,表坏了就往这条街送。

那年秋天起,老客一个一个不来了。

先是纺织厂一个老会计,那只老上海戴了十八年,忽然不来了。

后来是一个开出租的,还有茶楼的老板娘。

万师傅不问。

“岑伯,您那只老上海呢。”

“修好了。对面那间修的。”岑伯说,“那孩子说,万师傅手抖了,拆下来的件装不回去。还说他七十了,眼睛不行,表的零件一掉就找不着。”

第二层,是开对门。

万师傅正对面那间,原来是修锁的,空了整一年。

那年冬天对面挂出牌子。牌子上那四个字,跟万师傅门口那块一模一样,连缺口都对得上。

“师傅,他那块牌子是照您的描的。”加代说。

“描就描。”万师傅说。

“修一块表他收四块,压了一半。”

“他四块是他的价。”万师傅说,“我这儿八块。”

那天老客走过去,进了对面。

万师傅把门帘放下一半,坐在里头没出声。

第三层,是推房东。

腊月里,房东邝伯来了两回。

头一回在门口站了五分钟,什么也没说,走了。

第二回带了个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

“万师傅,这几间铺子,过了年我想收回。”

“收回去做啥。”

“我自家要用。”

“你自家用,做什么用。”

邝伯没答,把纸卷起来走了。

那天晚上加代来,看见万师傅蹲在门口,把木牌上的灰一点一点擦。

“师傅,这事我知道了。”

加代还没开口,万师傅先说了一句。

“你唔好管。”

“我还没说我要管什么。”

“你要说什么我都知道。”万师傅说,“你现在出息了,这条街的人都认得你。你往我门口一站,人家就晓得你为谁来的。”

“那间铺子您坐了三年。”

“三年也是租人家的。”

“我站这儿碍着谁了。”

“碍着虞志明了。”万师傅说,“也碍着我。”

“碍着您什么。”

“我在这条街上开了三年铺子。”万师傅说,“街坊看我,是看我这个人,还是看我有个能替我出头的徒弟。”

加代没说话。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这是我命里的事。”万师傅说,“不是虞志明的事。”

“他拿您的记号去骗人。”

“记号是我刻的,人家学去了也是人家学的。”

“他学去了还倒过来咬您。”

“那也是我教出来的。”万师傅说,“我教了七年。”

加代把小马扎往他跟前挪了挪。

“师傅,我十九岁那年上油上重了,您让我走。”

“嗯。”

“我没走。”

“你没走。”万师傅说。

“这回我也不走。”

万师傅站起来,把木牌从钩子上摘下来,抱在怀里。

“加代,你听我说一句。”他说,“我这辈子没求过人。今天我求你一回。”

“您说。”

“你别来。”万师傅说,“你来了,我这三年铺子坐得再直,人家也当我坐的是你的椅子。”

“您坐的是您自己的。”

“人家不这么看。”

“师傅,这三年您就没想过找他。”

“找过。”万师傅说,“他给我倒了杯茶,茶是热的。”

他抱着那块木牌进了铺子,把门帘放下来。

“哥,这事你真走规矩?”左帅问过一句。

“走。”加代说,“先走规矩,再走别的。”

头一回,他托了表行街上最老的秦伯。秦伯做表四十年,街上的铺子一半叫他叔。

“秦伯,劳您去跟虞志明说一句,把对面那间退了,记号别用了,老客身上的坏话收回去。”

“话我能说透。”秦伯说,“听不听在他。”

秦伯去了。

“他怎么说。”

“他说买卖是他凭本事挣的。”秦伯说。

第二回,加代把虞志明请到路口茶楼。



茶楼在二楼,靠窗能看见整条街。

“代哥,你叫我来,我来了。”

“你师傅那间铺子,你让邝伯过了年收回去。”

“那是邝伯的事。”

“你师傅在那间铺子里坐了三年。”

“三年。”虞志明点点头,“代哥,我跟我师傅学了七年。”

“七年,他教你认机芯,教你上油,教你看真假。”

“我给他干了七年活。”虞志明说,“他管我饭,我替他挣了三年钱,扯平了。”

“你现在用的记号,是他刻的。”

“一个记号,谁刻不是刻。”

加代把茶杯推开,看着他。

“志明,那铺子你师傅租了三年。”

虞志明笑了一下。

“你师傅老了。”他说。

加代手里的茶没端起来。

虞志明站起来,把茶钱压在碟子底下。

“代哥,你要是为别的事找我,我随时到。”他说,“为这个事,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茶钱压在碟子底下一角钱。加代看了那张一角钱很久。

第三回,加代自己去找邝伯。邝伯八十二了,街上有一半铺面是他的。

加代拎了两条烟去,邝伯把烟推回来,推到桌子外头。

“你拎返去。”老人说,“我一个收租的,收不起你的东西。”

接下来那几天,加代去找邝伯,为一件旧事。

这事是茶楼老板娘说的。

“加代,你知道万师傅给邝伯修过几年表么。”

“几年。”

“三年。”老板娘说,“邝伯那只欧米茄一个月快四分钟,他一个月来一趟,一分钱没收过。”

邝伯坐在藤椅上,膝头搭着毛巾。

“邝伯,他收过您的钱没有。”

“冇收过。”邝伯说,“我话要给他,他唔收。他话,表走得准就得啦。”

“那您把铺子收回去,他知道您拿去做什么么。”

“他话自家用。”老人家说,“他话对面那间打通,做一间大的。”

虞志明店里的小工叫阿滔,十七岁,潮州人。

那天夜里十点多,阿滔站在表行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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