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时期,北京协和医院一间被封闭的房屋里,数百毫克镭源因保管设施受损而暴露,放射性污染随时可能扩大。杨承宗得知后赶到现场,面对没有防护服、缺少专业工具的困境,他没有等候支援,而是独自进入房间抢修。
那次处理留下了严重后果。杨承宗的右眼受到过量辐射,后来逐渐失明。许多人只记住了他“为原子弹事业弄瞎眼睛”的故事,却容易忽略一个事实:在中国核科学刚刚起步的年代,连最基本的放射化学条件都十分简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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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承宗1911年出生于江苏吴县,父亲在米行做账房,家境谈不上富裕,却尽力让孩子读书。少年时期,他从苏州到上海求学,后来进入大学学习化学。1934年,他进入北平镭学研究所,跟随郑大章从事放射化学研究。
郑大章曾在巴黎居里实验室学习,是中国较早系统研究放射化学的科学家。杨承宗在他的指导下接触镭及其化合物,也由此确定了自己的专业方向。那时的中国,放射化学几乎是一片空白,实验设备和标准样品都极为难得。
1936年,杨承宗奉命前往上海筹建实验室,为研究机构南迁做准备。上海沦陷后,他拒绝为日伪政权服务,离开原有工作。抗战胜利后,在严济慈推荐下,他赴法国巴黎居里实验室进修,成为那里少数来自中国的研究人员。
1951年,杨承宗完成博士论文答辩。评审者中包括居里夫人,论文获得认可。临行回国前,他还取得了珍贵的镭标准源。钱三强得知他即将回国,又托人送去经费,请他购买原子能研究所需的书籍、仪器和药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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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物资当时受到严格限制,携带回国并不容易。居里实验室方面给予了帮助,杨承宗才将它们带回中国。有人劝他留在法国发展,他的回答很简单:“国家需要这门学问,我应当回去。”
回国后,他进入中国科学院近代物理研究所。由于国内放射化学人才极少,杨承宗既要做研究,又要编教材、建实验室,还要培养学生。他先后在研究机构和高校讲授放射化学,把国外的知识转化成中国科研人员能够掌握的课程体系。
这项工作看似不如爆炸试验醒目,却直接关系到核工业能否建立。铀矿处理、核燃料制备、放射性元素分离,都离不开放射化学。没有一批受过训练的专业人员,原子弹研制就缺少稳定的基础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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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1年,杨承宗被安排到二机部第五研究所担任副所长。当时的五所人员年轻、设备不足,许多工作只能边摸索边推进。他到任后,带领团队建设铀冶炼生产实验厂,承担核铀原料制备任务。
三年里,这支平均年龄不到30岁的队伍完成了关键工艺,并比原计划提前三个月完成任务。1964年10月16日,中国第一颗原子弹在新疆罗布泊爆炸成功。杨承宗没有站在爆心附近,却参与了那条看不见的原料生产线。
有意思的是,功劳与荣誉并不总能按照同一套行政关系落到个人身上。杨承宗的人事和工资关系一直在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并未正式转入二机部。虽然他在第五研究所承担了重要职务,行政归属却影响了职务晋升和奖励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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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国家授予23位科学家“两弹一星”功勋奖章。杨承宗没有列入其中,这并不等于他没有贡献,而是说明评定范围、申报渠道和单位归属都会影响一项荣誉的最终名单。把“没有入选”简单说成“功劳不够”,显然不符合当时的实际情况。
后来,杨承宗的学生中有人成为院士,也有人长期担任科研和教育工作的骨干。有人替他惋惜,问他是否介意。杨承宗只是笑着说:“把事情做好,别的不用多想。”
1969年,中国科学技术大学迁往安徽合肥,杨承宗随校南下。此后,他继续从事教学与科研。2011年,他在北京去世,享年100岁。临终前,他嘱咐家人捐献遗体,用于医学研究。这个选择,和他一生的作风一样,不喧哗,也不绕开实际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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