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81年，北京，77岁的李默庵走下飞机时，原以为迎接自己的只是几位工作人员，没想到站在机场等候的，竟是邓颖超。
多年漂泊之后，老人显得格外安静。邓颖超一把握住他的手，眼眶很快红了：“我们找你找得好苦啊！”
这句话不是客套。周恩来逝世已经5年，可在邓颖超心里，丈夫临终前仍惦记着这位故人。
两人的缘分，始于黄埔军校。
上世纪20年代，周恩来担任黄埔军校政治部主任，李默庵是军校学生。那时的李默庵年轻、有能力，也愿意听取周恩来讲政治、讲军队纪律。师生相处的时间并不算长，却给李默庵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周恩来欣赏他的军事才干，也希望他能走一条真正救国的道路。李默庵后来加入共产党，正是受这段经历影响。
遗憾的是，第一次国共合作破裂后，局势骤变。李默庵转入国民党军队，周恩来对此十分失望，两人也由此分道而行。那不是普通的人事变动，而是理想、立场和现实压力交织在一起的选择。
抗战爆发后，旧日师生又在战场上相遇。
1937年10月，忻口会战进入最激烈阶段。日军沿晋北南下，企图突破忻口，进逼太原。国民党军队和八路军共同在山西抗击日军，李默庵担任国民革命军第14集团军有关部队指挥，负责忻口方向作战。
这场战役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日军拥有飞机、火炮和装甲力量，守军阵地不断遭到轰击。李默庵所部装备相对落后，官兵只能依靠工事、地形和近距离突击苦撑。
有意思的是，战场上最难解决的并非单纯的兵力差距，而是能不能在崩溃前稳住部队。李默庵多次到前沿查看阵地，督促士兵加固工事，能守就守，不能守也要有秩序地转移。
日军飞机轮番轰炸，阵地上一片烟尘。部下劝他后撤，他只说：“先把部队稳住，不能乱。”
这句话很朴素，却切中了危急关头的要害。指挥官一旦慌乱，前线很快便会失去控制。李默庵坚持防守，使日军在这一方向付出了不小代价。
但单靠正面硬撑，形势仍然危险。李默庵判断，必须设法牵制日军的空中力量和后方补给，于是向八路军方面请求配合。国共两军虽然已经建立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彼此之间却仍有戒备，求援并不是一句话那么简单。
他托人转告：“我和周先生有师生之谊，眼下都是为了抗日，请以大局为重。”
八路军很快采取行动。1937年10月19日，八路军第129师第769团在陈锡联率领下，夜袭日军阳明堡机场。战斗中，日军机场遭到严重破坏，二十余架飞机被毁，日军航空力量受到牵制。
阳明堡一战的意义，不只是烧毁了多少架飞机。日军空中支援减弱后，忻口前线守军获得了喘息机会，李默庵所部承受的压力也随之下降。与此同时，八路军还在日军侧后开展袭扰，破坏交通，牵制其兵力。
得知这些情况后，李默庵专门致电表示感谢。电话接通，另一端传来周恩来的声音：“李默庵同学，好久不见。”
李默庵沉默片刻，说：“若没有你们配合，部队很难撑下去。”
周恩来回答：“都是抗日队伍，不必分彼此。”
这次通话，化解不了两人多年积压的复杂情绪，却让李默庵明白，周恩来并没有因为他的过去而把他彻底排除在抗日阵营之外。战场上的共同选择，比许多解释更有分量。
抗战后，李默庵逐渐看清，继续内战只会让国家承受更大灾难。解放战争时期，他曾与周恩来接触，并表示不愿再同共产党军队作战。后来，程潜、陈明仁等人在湖南促成和平起义，李默庵也曾参与相关联络和劝说工作。
这类行动自然触怒了蒋介石。面对压力，李默庵辗转离开大陆，经香港前往美国，此后多年与国内失去联系。
新中国成立后，周恩来没有忘记这位黄埔同学。由于李默庵长期身在海外，寻找他的过程并不容易。周恩来逝世前，仍曾向邓颖超交代，李默庵是党的朋友，要设法找到他。
直到1981年，辛亥革命七十周年纪念活动在北京举行，有关方面终于查明了李默庵的下落，并邀请他回国。接到消息时，他已经在海外生活多年，却没有过多犹豫，随即踏上归途。
机场那句“我们找你找得好苦”，包含的是周恩来未能亲自等候的遗憾，也包含对一段特殊师生情谊的交代。李默庵后来回国定居，参与祖国建设，直至晚年。给主人留下些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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